第二十章= =|||||34

  那女子笑的眉眼尽弯,亮晶晶的衬在落雪的天气里,而后捧了他冻的通红的手指在嘴边哈了一团热气,捂在手心,就那么笑着道:“真是个好孩子……”

  是极讨厌她那样的语气,也极讨厌她将自己当做孩子是吧。闻人舒华极淡极淡的叹了一口气,“浅儿,去折一枝腊梅来。”

  清浅应是,转身出去,开门瞧见跪在门外的苏倦,不由蹙眉,转头道:“师父,可要见见苏倦?”

  闻人舒华没挪眼,淡淡道:“叫他进来吧。”

  跪在门前的苏倦便赶忙起身,迈着僵直的双腿入了厢房,撩袍又跪在闻人舒华的身后,敛下了眉眼:“请尊主降罪。”

  闻人舒华瞧着窗外清浅攀过水榭行至腊梅树下,淡淡道:“你错在了哪里?”

  “未经尊主命令擅自行动,擅自点火。”苏倦敛着眉眼,“属下只是怕端木朝华会伤到尊主才会调动人手去接应尊主。”

  “只有这些?”闻人舒华依旧淡着神情。

  苏倦沉默了片刻,又道:“属下……不该擅自做决定将二小姐送到尊主房中……”眉眼敛的愈发低,“属下以为……”

  “你以为我要的是她的人吗?”闻人舒华轻笑。

  苏倦不敢答话。

  听闻人舒华又道,言语轻沉,“我要的是她的全部,心甘情愿。”

  苏倦掬了身子,“属下知错。”

  他却不再言答,只是瞧着清浅在腊梅树下侧头挑着一树含苞待放的腊梅。

  等了许久许久,不见他讲话,苏倦便忍不住直身,试探性的唤了一身:“尊主……”

  闻人舒华终是言语淡漠的开口:“你没有其它要讲了吗?”

  苏倦一愣,该交代的他都已经交代了,还有什么?

  清浅突然在庭院之中,攀了一枝腊梅对窗内的闻人舒华盈盈笑道:“师父,这枝可好?”

  闻人舒华挥了挥手,道:“你瞧着好便好。”

  苏倦依旧跪在冰冷的地上不明所以,直至清浅捧了三两枝腊梅重新回房,他依旧想不出还有什么。

  闻人舒华突然叹气,道:“阿倦,你可是喜欢阮氲廷?”

  苏倦的脸色骤然青紫,一头叩在地上,急道:“尊主误会了,我同他只是朋友……”

  “朋友?”闻人舒华淡笑:“你何时有了这样的词汇?阿倦,从你随我到现在你可有像对他一样,对其它人手下留过情?”

  “尊主……”苏倦的脸色越发难看,却讲不出一句。

  闻人舒华伸手在狐裘之下,道:“我若让你杀了他,你可会下手?”

  “尊主!”苏倦眉睫猛地一抬,瞧着他的背影急煞脸色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舍不得,对吗?”闻人舒华问。

  是一句话的都开不得口,苏倦压的眉心纠结,最终一声叩头,道:“请尊主饶了阮氲廷,我定会让他缄口,不暴露我的身份。”

  是没有讲话,闻人舒华先叹了气,“阿倦,有些人是不该喜欢的。”

  一句话便压在苏倦眉头心间,抬眼不得,一点点攥了掌心,几乎呢喃的道:“我能怎么办?”

  一时都再无话,闻人舒华抬手将一物当啷撂在他身前,淡淡道:“这次就算了,留尾指吧。”

  苏倦瞧着身边闪着寒光的匕首,松了眉头,俯身道:“谢尊主。”抬手抓去匕首,一斩而下。

  腊梅半开,渐有甜香从苞蕊里透出,腻腻的。

  小凤坐在石阶上,眼睛却不知瞧着什么地方,发愣,出神的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未察觉,直到一件披风盖在身上才惊了一诧。

  回头却更吃了一惊。

  “三娘!”小凤瞪圆了眼睛,身后站着的可不就是洛无离吗。

  “瞧你那大惊小怪的模样。”洛无离敲了一记她的额头,提裙坐在了她身旁,转头对她笑:“是不是在想我啊?”

  小凤揉着额头,依旧惊诧不已,“你怎么回来了?”

  洛无离不满的瞥她一眼,“我怎么不能回来啊?”

  小凤嘟囔着一肚子的诧异,辗转却又什么都不想问了,只是伸手抱住洛无离的胳膊,“三娘……”余下再无话。

  洛无离鼻子有点酸,叹了气,“你还是这么嘴笨,一句好听话都不会讲。”

  小凤抬头,弯着眼睛冲她笑,“我请你吃腊八粥还不成吗。”

  便也笑了,洛无离淡淡道:“我回来办些事情,顺道过来瞧瞧你。”

  “哦。”小凤只是应了一声,也没再问办什么事情,她要是想说,即便不问也会说的。

  静默了一会儿,洛无离突然戳了小凤一胳膊肘,道:“你在这儿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小凤单手托了腮,瞧着腊梅道:“我在看花。”

  噗嗤笑了出来,洛无离揶揄的瞧着小凤,啧啧咋舌:“真稀罕,你居然会赏花儿?!”

  小凤瞥她一眼。

  她继续咋舌:“你男人现在在里面昏迷不醒,你却在这儿赏黄花儿,真是……真是……让人心寒啊!”言必做了捂心装。

  小凤却不瞧她,只是淡淡的嘟囔:“他又死不了,我也不是大夫,守着也没用。”

  洛无离不满的纠正,“这不是死不死的问题,是心意,你想啊,你昏死过去了,不希望你男人茶饭不思的守着你啊?”

  仔细的想了一遍,小凤蹙了眉,淡淡的道:“三娘,我看不清他……”

  “啊?”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洛无离摸不着头脑,“你眼睛不舒服?”

  “不是……”小凤蹙着眉头转头看她,“我的意思是……他的每一句话,我都分不清是真是假,我明明恨死他的,可是……可是……”

  洛无离叹了一口气,接嘴道:“可是看到他有危险又会想要去救他,是不?”

  小凤不答。

  “小凤……”洛无离突然唤了她的名字,极其认真的道:“离开他。”

  小凤愕然,诧异不已。

  洛无离继续道:“听我一句,离开他也离开这里,无论去什么地方都好,只要不待在这个地方。”

  “三娘……”

  “小凤。”洛无离打断她的话,依旧那么仔细瞧着她,“离开吧,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看不清了,包括你自己。”

  小凤愣怔,她显少看到洛无离如此认真,每字每句都认真的出奇,她不明白,怎么会连自己都看不清……

  身后突然有脚步碎碎,一名小婢女疾步而来,敛身行礼,道:“王妃,王爷醒了,廖管家寻你过去呢。”

  小凤应了一声,起身拍了拍屁股,将狐裘披风抖在洛无离身上,道:“三娘你且在这儿等等,我会儿便回来。”

  “不用了。”洛无离将披风又塞给她,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我就是来瞧瞧你,现在也没什么事了,就回了。”转身便走。

  小凤却叫住她,“三娘……”

  “恩?”她回头。

  小凤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今年腊八不许再吃了我的腊八粥!”

  洛无离撇嘴,“小气死了你。”

  雾气正浓,梨花斋却渐静,客人走的差不多了,烟雾缭绕之下水榭香阁飘渺如画。

  苏倦推门入了香阁,瞧着青纱帐里阮氲廷还未清醒,便自顾的去衣柜中拿出一块白布,背着身子,极利落的包扎好左手,刚松一口气,忽听榻上有人闷哼了一声,赶忙转头,便瞧见阮氲廷蹙着眉一点点的睁开了眼。

  撂下手中的白布,倒了一盏温茶上前,苏倦苍白着脸笑道:“三爷醒了啊……”递茶给他。

  阮氲廷一把挥开,茶盏当啷落地,滚在锦绣的氍毹上,没有碎,滴溜溜的打着转。他起身,定定的看着苏倦,一字字道:“苏倦,算我阮氲廷瞎了眼,竟当你是我的朋友!”冷冷的拂袖而去。

  苏倦想伸手去拉他,却终是没伸出那只挽留他的手,只是在他跨步出门的时候,突然开口,道:“三公子。”

  阮氲廷顿足,却未回头。

  他盯着地上兜转的茶盏,抓进了包扎好的左手,一分分的使力,“你可不可以当做没看到我?”

  阮氲廷没答话。

  他苍白的面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言语却依旧不带情绪,“就当我已苏妈妈的身份求你,当做没看到我就是那名黑衣人,可好?”

  屋子里静,他的话就散开来,一点点的回绕,空落落的感觉,不似往常的嬉笑。

  阮氲廷听的蹙紧了眉头,跨步而出,远远的听见,他道:“苏倦,从今往后不要再让我瞧见你。”

  只一句话抽空了苏倦所有的气力,颓然在地,摊开左手,白布之上是一手心的血。

  初晨霜寒透凉 ...

  天光透亮,却阴测测的不见日阳,雾气都没怎么收利落,灰蒙蒙的遮着人眼。

  小婢女一路引着小凤回了正厢房,小凤却在门口止了步。

  小婢女诧异,“王妃怎么了?”

  猛地拍了额头,小凤急急转身道:“你去同王爷说,我有些急事,等我回来再来看他。”

  “王妃……”小婢女想上前去扯住她,却碍着主仆有别一时犹豫,小凤已经转身大步而去,她是急红了脸,追出几步道:“王妃要去哪儿?”

  小凤回头却不停步的道:“就去找个人,我去去就回……”

  “王……”小婢女是想开口唤她回来亲自同王爷说,可刚张口王妃二字都未叫全,小凤已经转身出了回廊,一折身便没了影,小婢女看着空荡荡的回廊,急的咬了唇,出来时,王爷就巴巴的等着呢,现在可怎么是好?

  在门口踯躅了片刻,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

  房中药香极重,廖月白刚为端木朝华上过药,脊背上被烧伤了一大片,裹了纱布,正小心的罩着一件素色里衣,露出一截白的晃眼的肩膀。

  小婢女不敢抬眼,慌忙行了礼。

  端木朝华坐在榻上,廖月白仔细的为他穿着里衣,瞧见只有她一人来,端木朝华便蹙了眉,言语沙哑的道:“小凤呢?”

  小婢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眼都不敢抬,怯怯答话:“王妃……王妃说有急事,要去找人……一会儿就来看王爷……”

  廖月白为他系衣衫的手顿了顿,抬眼看端木朝华的脸色,先他一步呵斥:“急事?有什么事抵得上王爷召见急?”

  小婢女被呵的一颤,鼻尖几乎触着大理石的地面,拖了哭腔,“王爷息怒……奴婢不敢拦王妃……”

  端木朝华一直蹙着眉头未开口,良久才沉哑的道:“她去了哪里?”

  “奴婢……奴婢不知。”小婢女刚答完便赶忙又补了句:“说是去找人,去去就回。”

  没再说话。

  廖月白替他系好里衣,端了煨在瑞兽小金炉上的汤药递到他唇边,“王爷先将药喝了吧。”

  没张口哦,端木朝华伸手拨开汤药,依旧沉着脸色道:“备车。”

  “王爷!”廖月白骤然紧了眉,“你刚醒过来,伤口……”

  “备车。”端木朝华重了一分语气打断他的话,眼神冷的吓人。

  便什么也再也说不得,廖月白惨白着脸色俯身,“是。”

  小凤一路小跑的出了王府,顺着青石路就是一通跑,一壁跑一壁念叨:“糟了糟了,这会儿子跑是什么事儿都办完了……”瞧着初晨的街道除了零零散散的小摊贩,连个赶马车的都没有,不由懊恼出门儿竟也忘了牵匹马出来,却也不想再转回,只好加快了脚步直往梨花斋而去。

  却在转弯口愣了住,有些冷清的大街上,迎面走来了三人,分外招眼,小凤瞧见便要转身换道走,却被一人喊了住。

  “二姐?”试探性的语气,娇娇脆脆,在大清早的街道上格外的好听。

  小凤叹了口气收回脚,真真是出门不利啊。

  转回身瞧着走来的三人,小凤笑道:“你在叫我?”

  先前出口喊住她的女子便笑盈盈的上前,“真是二姐啊,我还以为瞧错了呢。”回手挽了另一名同行的佳人,眉目楚楚的对她笑。

  可不巧的很,不是别人,正是几日未见的奁儿,而她挽着的是阮轻尘,再往边就是眉目微蹙的林廷川。

  小凤不由也蹙了眉,瞧着奁儿很是诧异,“你方才是叫我吗?”

  “自然的喊你啊,二姐。”奁儿娇笑盈盈却故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小凤仔细琢磨了一下,二姐?这个称呼新鲜的很,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多了妹妹啊。

  一旁的林廷川笑着上前解释,“确实是叫二姐,阮大人昨晚刚收了奁儿做义女。”抬步欲上前,却被阮轻尘暗自拉了住,终是没迈步出去。

  阮轻尘瞧着小凤一眼,冷冷的,许是还未早先拉走林廷川的事情有些介怀,小凤也没太在意,只是笑着拱手,对奁儿道:“那可真是恭喜了,总算是心想事成了。”

  奁儿笑的颇为有气质,道:“以后我们便真的是一家人了。”极亲昵的过来牵小凤的手。

  小凤却不动声色的避了开,瞧着奁儿很明显黑了的脸,淡笑,“谁跟你一家人。”

  奁儿的脸顿时加了一层霜,连阮轻尘和林廷川都诧诧的看着小凤。

  小凤依旧笑着,拢了拢袖,道:“唔,你以后别喊我二姐,我听着别扭。”

  三人的脸色都是一愣,奁儿更是垂了眉目楚楚,幽幽的叹了口气,“奁儿知道高攀不起……”

  “那就别高攀。”小凤淡淡截口,并不瞧她。

  奁儿顿时涨红了一张小脸,噙了盈盈的泪水。阮轻尘是瞧不下去了,冷冷道:“小凤,你别太过分。”

  小凤淡淡的瞧了她一眼,也没再说话,只是一拱手道:“我还有些急事,先走一步了。”刚要错身离开,却被阮轻尘一把扯住。

  “你这是在甩脸子给我看吗?”阮轻尘蹙了一双极好看的眉眼,孤傲绝尘。

  林廷川是赶忙上前,“轻尘,别这样。”

  凤眼冷冷的扫他,阮轻尘道:“你还为她说话?”

  林廷川顿时噎的没了话。

  气氛不太愉快,小凤是笑着拂开她的手,“大姐哪里的话,我只是真的有急事要先走一步,不能奉陪了。”不想再纠缠下去,笑着要走,奁儿却很不是时候的开口。

  言语温软委屈的道:“二姐是在怪我们事先没知会你吗?”自然是指收她做义女的事情,她又解释道:“昨夜是想知会你的,可是……”

  “你多心了。”小凤扭头笑道:“这些事情本就与我没有多大干系,再则……”顿了顿自嘲的笑,“阮府里我横竖也算不得什么,你太抬举我了。”

  林廷川是有些不大好受,强笑着道:“是你多心了,昨夜阮大人的确派人去找你回来的,可是你不在府中。”

  小凤笑了,哦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只是淡笑着说真的有事,先走了,却没想到阮轻尘愈发冷了面,横手拦住了她的去路,“阮小凤,你也太过分了吧?这么多人都巴巴的跟你说着好话,你却端起了架子。”

  “是吗?”小凤瞧着横在身前的手,淡笑,“我过分?”转头瞧她,没了笑容,“我并不想同你吵嘴。”拨开她的手要走。

  阮轻尘瞬间恼了神色,一把拉回她,抬手便是一耳光,“啪!”的一声极凛冽,在冷清的街道上极是惊人。

  这一巴掌太过猝然了,拦闪躲的机会都没有。待落下时,小凤的脸上已然红肿起了五根手指印。

  “轻尘!”林廷川上前一把拉开她,略有怒色道:“你这是做什么?!”

  阮轻尘一把挥开他,挑眉道:“做姐姐的指教妹妹有何不可?怎么?你心疼了?”

  “狐说些什么!”林廷川涨红着脸低喝,转身去瞧小凤,瞧她红肿一片的脸,极是愧疚的问:“你没事吧?”使了个眼色,低低道:“你快走吧。”

  小凤霍然抬了眼瞧他,“走?”伸手擦了嘴角微溢的血丝,冷笑一声,拨开他,两步跨到阮轻尘身前,冷笑道:“你当我阮小凤就是平白给人欺负的吗?”抬手一巴掌挥下,却在即将落在阮轻尘面上时被人一把攥了住,抬头是林廷川紧蹙的眉头。

  他纠结眉目的道:“小凤……”

第二十章= =|||||34

-/-

上一章 下一章

更多好书

凤欺梧最新免费+番外章节

正文卷

凤欺梧最新免费+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