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33

  端木朝华便突然力虚的颓坐在地上,直视她,一字字的道:“阮小凤,你真狠。”

  “嗒”的一声,有人跨步入了室,却顿步在门槛之内。

  所有人都转眼望去,便瞧见了立在门槛的男子,一袭水碧色的长衫,玉钗绾发,一手扶门一手持了一碗热气袅袅的汤药,半步跨进了门槛,衬着身后的一片灯火阑珊眉目好看的出奇。

  他一惊,诧道:“端木朝华?!”

  几乎是同一瞬间,阮氲廷惊道:“你是那个……那个……”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名字。

  他却一凛微挑的秋水眼,闪身窜了进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凉风溜面,在瞧时他已经立在了塌前,手中依旧端着那碗汤药,未撒一滴。

  他护着闻人舒华道:“师父你没事吧?”

  闻人舒华只是淡淡摇了头。

  阮氲廷突然窜上前,指着他蹙了眉,“你是那个抓走小凤的禽兽公子!”

  “是清浅。”他扬了好看的眉眼,“阮三公子真是好差的记性,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你怎么会在这儿?”阮氲廷是满脑袋疑云,方才听清浅管榻上的小倌叫师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倌不是先前同苏倦说好的小倌吗?他想找苏倦问清,转头却不见了苏倦的身影。

  “好啊,都来齐了好。”端木朝华索性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的瞧着闻人舒华冷笑:“闻人舒华,你亲了她?”

  闻人舒华笑的浅,靠在榻上答:“是,三生有幸得以一亲香泽。”

  端木朝华瞧了一眼小凤的红肿破血的嘴唇,一口气便提到胸口,沉声喝道:“月白,下令给我一把火烧了这梨花斋!一个人都不留,尤其是闻人舒华。”

  小凤霍然抬头,“王爷……”

  “不许为他求情!”端木朝华顿的一口血咳了出来,薄唇红艳艳的一片妖红,“阮小凤你若是敢为他说一句话,我烧的就不止这梨花斋了,而是这整条柳巷!”

  小凤被堵的一时无语。阮氲廷却大急上前,“这和苏倦没有关系,你是在滥杀无辜!”

  “是又怎样?”端木朝华不看他却是瞧着小凤,“我就是要杀给她看,要让她知道,逃离我的下场,这天下,我不允许任何人得到她!死都不允许!”

  小凤定定的看着他,玉一样的面,染血妖红的唇,眸子里翻涌的异彩,这样的端木朝华竟让她不敢再看,像……妖,从来不曾见过的妖魔。

  阮氲廷悄悄的闪身出了屋子,拔步在夜色里寻找苏倦的身影。

  屋内有浅浅的笑,闻人舒华按了按眉心,道:“朝华,我劝你还是三思的好,这梨花斋里现下至少有四名三品大员,两名一品重臣,我好像记得左丞相和云将军今夜也在,你现在正是笼络人心之际,若是一下子得罪这么多要员重臣,总是不太好的。”顿了顿又笑道:“当然,如果你愿意为了小凤牺牲这么多棋子我闻人舒华是打心里钦佩的。”

  不止是廖月白同端木朝华变了神色,连小凤都吃了一惊,惊他居然预先留了这么一步路,也惊梨花斋居然招引了这么多重臣,后来却又想到先前碰到的天虞族人,便也明白一二分。

  端木朝华被就苍白的脸色瞧不出端倪,只是眼神鬼魅的吓人,他笑道:“闻人舒华你猜我若以擒拿朝廷钦犯之名,偶遇他们在这梨花斋,他们可会助我烧了这梨花斋?”

  “恩,品男风总是不甚光彩的,理亏在先,你又给了台阶,不但会助,而且会感恩戴德。”闻人舒华轻笑:“可是这朝廷钦犯在哪里?”

  端木朝华冷哼一声,眉眼半挑,“闻人舒华你还有什么招数?”

  淡笑不答,闻人舒华笑着对清浅道:“浅儿,把诏书和玉牌给三王爷瞧瞧。”

  众人诧异。

  清浅应是,将汤药放在锦凳上,至怀中掏出一卷金黄的卷轴和一块玉牌,摊在端木朝华眼前。

  是瞬间寒了眼神,端木朝华扶着廖月白起身,惊惊诧诧的看着那事物,讲不出一句话。

  “云泽女王亲自下的令。”清浅半眯着眉眼道:“云泽特派使臣,闻人舒华,三王爷你不会要杀来使吧?”

  端木朝华紧攥着手心,不答一句。

  闻人舒华却笑道:“朝华,你太轻敌了,自信是好,但是自信过了头就是自负了,那样的人成不了大事的。”转目又瞧小凤,柔声道:“本想等身子好了再去王府瞧你的,可是未想到竟在这样的境地遇到了你……”

  小凤叹了一口气,撩袍起了身,冲端木朝华和闻人舒华各一拱手,“我吃了些酒,身子受不住了,就先行一步了,各位继续。”转身便要跨步出门,端木朝华却唤住了她。

  “小凤……”端木朝华伸手去拉她的衣袖,却从指尖滑过,没拉住,“你……要去哪里?”

  小凤没停步的跨出门槛,“回家。”

  “回王府吗?”端木朝华紧了一步。

  小凤却笑而不答,撩帘出了门。

  门外月色极好,圆圆润润,亮亮堂堂,只是有些发凉。

  瞧着月色下的水榭香阁,小凤莫名的觉得恍惚,心里折腾的不知是什么感觉,只是不舒服。折身直往出门的回廊时却忽然想起受受还在,便又赶忙朝着先前来的路回,想要拉个小倌问问,一路上却未遇到一人,正是诧异之际忽听身后一阵脚步细碎,不由回头,却在回头的一瞬间被两把冰凉的剑刃抵住了喉咙,只觉脖间一痛,眼看便要命毙剑下之际,忽听有人喝了一声:“别杀她!”

  脖子上的剑一顿,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小凤瞧见眼前立着一排一列的黑衣蒙面人,皆都是持剑,而喊停下的人也是一身夜行衣装扮,蒙着面闪到小凤身边,抬手封了她的穴道,“她是尊主要的人,杀不得,先去救尊主。”

  言必,一闪而过。

  小凤定在当地,眼睁睁的瞧着一行人远去,似乎是往她出来的那间厢房去了……

  夜尽独添冬寒 ...

  小凤被封了全身穴道,定在回廊里,即无法动弹,又开不得口。看着那一行黑衣人转入红廊,心尖有些发惊,他们似乎是闻人舒华的人……

  夜风寒凉,吹的她发抖,那行人刚消失,便有一道身影闪了过来,小凤先是一惊后又大喜,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阮氲廷。

  阮氲廷似乎有些神色匆匆,看到小凤愣愣的在原地,眼珠子咕噜噜的瞪着自个瞧,便是明白了怎么回事,抬手接了小凤的穴道,还不等小凤开口,他就已经急急道:“封住你穴道的可是一群黑衣蒙面人?”

  小凤一诧,点头问:“你怎么知道?”

  “他们可是往你端木朝华现下在的那间厢房去了。”阮氲廷不答反问,脸色阴沉。

  小凤又点了头,“是去了那个方向……”

  手心的折扇骤然攥紧,阮氲廷眉头蹙的紧,不等小凤讲完便咬牙切齿的骂道:“苏倦那个混蛋!”拔步便要去追赶那一行黑衣人,行出几步,却又顿了住,诧异的回头,瞧见小凤踩着一路碎月,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这情形倒是让阮氲廷愣了,不由道:“他们是冲着端木朝华去的。”

  小凤顿步回头,淡淡道:“我知道啊。”

  “那你不去……”话未讲完,阮氲廷越发惊诧,虽然方才的事情让人极其不爽,可小凤并不是这样小气,不分轻重的人啊,便连林廷川那样伤害过她的人她都会回头去救的,可是现在……

  小凤眉目微蹙的反问:“你希望我去?”

  “自然……”脱口两个字,是或不是,却连阮氲廷自己都答不上了,的确是不希望她去,可是又觉得太过心狠不仗义了,而且苏倦……阮氲廷止不住烦乱成一团,矛盾纠结,自个都捋不顺了。

  小凤却淡淡叹了气,背过身,“果然只有我是小心眼儿。”回廊里空无一人,月色散的极匀称,小凤也走的慢。

  阮氲廷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愣怔了,只听她一壁走一壁嘟囔:“我说过,我这人小心眼儿又记仇,我已经困死了……”

  阮氲廷是彻底愣在了原地,瞧着小凤越行越远,踯躅着不知自己该如何,咬牙切齿的念叨着苏倦,刚要转身随小凤离去,却忽听见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轰隆隆的震的地皮微颤。

  霍然回头,只瞧见红廊厢房的方向浓烟阵阵,火光渐起。

  烈火浓烟的红廊厢房里突然闪出一群黑衣人,护着坐在轮椅上的闻人舒华和一旁的清浅安全退了出来。

  闻人舒华却忽然冷了面,以袖掩鼻,沉声道:“谁准你点的火?”

  一名黑衣人俯身跪下,抬起一双如丝的眉眼答:“替尊主除掉端木朝华不好吗?”

  闻人舒华倏地抬手,极迅速且狠辣的给了那人一记耳光,捋了衣袖淡淡道:“你还当我是尊主?我以为这些年不见,你自立了门户呢。”

  “属下不敢。”那人敛下眉目,却仍不服的道:“属下只是想为尊主排忧解难。”

  “哦?”闻人舒华伸手勾起那人的下颚,极寒的轻笑:“你以为我忧的是何?难的是何?”

  那人卷着睫毛,不敢直视他的眼,刚要答话,却忽听身后一阵急迫的脚步声,闻人舒华勾着他下颚的手一松。

  “小凤……”闻人舒华瞧着迎面疾奔而来的两人凝了唇角的笑。

  与阮氲廷一同奔来,小凤迎上闻人舒华的眼,什么也没说,而是侧过他的身边,便要钻入火绕浓烟满的屋子。

  闻人舒华伸手抓住她,“你要救他?”

  没答话,小凤只是死力的甩开他的手,却被抓的愈发紧。

  “他如此待你,你为什么还要回来救他?”闻人舒华依旧问,听不出波澜。

  小凤转头看他,笑道:“麻烦闻人公子放手。”

  手突然一颤,闻人舒华眉间微凉的看她,闻人公子……如今变成这样的称呼了吗?

  “放手。”小凤又淡淡的补了一句。

  他道:“我若不放呢?”

  “那便得罪了。”小凤霍然拔下束发的银簪子,反手划向他的手背,登时划了一道口子,极白的手背,红珊瑚似的血珠,一粒粒的溢出,挂在了银簪的一端。

  众人一惊,清浅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只是蹙眉喊了声:“师父!”

  小凤也是一惊,她本不想伤他的,她以为他会躲开的,他那么厉害的身手不可能躲不开这一根银簪,可是他居然没躲,生生的受着。

  闻人舒华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血珠顺腕而下,落在地上没有声响的绽开,红的刺目,他却眉头都未皱一分,只是那么静静的看着小凤,静的有股子荒凉的意味,他道:“这世间只有你和无端能如此伤我……”声音哑的沉若烟尘,让人不忍再听,他颓然的松了手,无力的搭在轮椅扶手上,闭眼撑了额头,“小凤……小凤……”只是叫着她的名字,没有其它话语。

  小凤欲言又止,终是闪身入了烟火弥漫的厢房,只留下淡淡的一句,“对不起……”

  清浅忙上前扯下衣衫上的一片布,替闻人舒华包扎手背上的伤,蹙紧了细细的眉。

  闻人舒华依旧单手撑着额头,沉哑了声音道:“派人进去护着她,莫伤着……”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应是,起身闪入厢房,到门口,一直静默的阮氲廷突然被斜刺里冲了过来,一把扯下了他的面纱。

  是一张灼灼其华的眉眼,如丝妖娆。

  “混蛋!果然是你他妈的!”阮氲廷抛开面纱,咬牙切齿的冲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怒不可遏,“苏倦!你他妈的居然利用我!”

  一旁的黑衣人铮然亮了剑欲上前,苏倦却先一步挥掌,快若惊鸿的一掌击在他的脖颈,他一个踉跄便昏了过去。

  苏倦扶住他,转身单膝落地,蹙眉道:“请尊主赎罪,此事我定当处理妥当。”

  闻人舒华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的挥了手。

  苏倦便在他一挥手间暗暗的松了口气,俯身道:“多谢尊主。”将阮氲廷搁在一旁,闪身入了厢房。

  厢房里已然是火光扑面,浓烟轻尘呛的人睁不开眼,小凤以袖掩了口鼻,极力的闪开时不时掉落的火光凛凛的木屑,在根本分不清位置的房子提声喊:“三王爷!”

  声音刚落,远处的角落里边传来廖月白的声音,试探性的问:“王妃?是王妃吗?”

  “是我!”小凤赶忙循声而去,几个闪身便落在了大概位置,只是烟雾太甚,热气熏的人根本看不清,便又喊了一声,“三王爷!”

  “小凤……”

  近在身侧的声音,小凤又跨了几步,落眼便瞧见了浓雾中的端木朝华和廖月白。

  “王爷!”小凤一脚踢开连住去路的燃木,扑身在端木朝华身旁,发现他的双腿被一根房梁木压了住,廖月白正吃力的想要挪开,却搬不动。小凤赶忙上前接手,一同搬挪那根巨大的房梁。

  端木朝华的状态极其不好,却依旧强撑着清醒,瞧见闪到身前的小凤吃了一惊,突然一把扯住她的衣袖,定定的看着她道:“对不起。”

  没头没脑的一句对不起,让小凤一愣。

  他又紧了一分手指,依旧道:“对不起小凤……”

  小凤淡淡的勾了嘴角,“出去再说。”伸手去拨他紧扯着的衣袖,他却不肯松开。

  依旧是紧缩眉头如黛,扯着她衣袖,“小凤我是信你的,只是看不得你在别人身边……对不起……”

  小凤瞧他,近乎孩子气的执拗,一直反反复复的重复那句对不起,便淡淡的点了头,应了一声:“恩。”

  他是一瞬间展了眉眼,却也力颓的咳出了一口黑血。

  小凤慌忙去扶他,他万分欣喜的对小凤笑,“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头了……我以为我又一次把你远远的推开了……”

  火光熏熏下,小凤没再答话,只是对他笑了笑,一手挽过散了一肩的发,拧成一股噙在嘴里,捋了袖子去帮廖月白搬那块要着他的木梁。

  用力间忽觉手上一轻,小凤诧异去瞧却见木梁上突然多了一双手,往上的一名黑衣人,浓烟下看不清眉目。

  那黑衣突然对小凤道:“你去帮他从木梁下出来。”

  “好。”小凤点头,俯身去帮端木朝华从木梁下挪开已然没有知觉的腿,眼瞧着已经挪了出来,却不等小凤松一口气,忽觉头顶一阵热风,是不等她抬头看清就听有人大喝一声:“小心!”

  有人扑身将她护倒在地,紧环在怀里,头顶一团大火烈烈的木梁狠狠的砸在了护着她的那人脊背上。

  小凤只听一声闷响,震的她心头一颤,是皮肉烧开的声响和气味,那人一口鲜血吐在了她的脖颈上,是灼灼滚烫的温度,烧的她浑身发抖。

  那护着她的人,却在昏死之前哑着声音道:“你会随我回家对吗……”

  那话在耳侧盘旋着,一遍遍的回转,再也听不到其它。

  小凤便回手抱住他,“恩,我会跟你回家小三……”

  逢花却忆故园 ...

  梨花斋中也渐渐安静了下来,那样一场爆炸并未打扰青帐中的醉生梦死,即使有合衣而出的也都被苏倦应付的妥帖。

  天色一点点的透亮,渐次的晕红显白,鸡鸣后便渐有形色疲惫的人步出梨花斋,成小轿离去。已经立冬的天,落了霜雾,闻人舒华坐在窗下瞧着庭院中接了花苞的腊梅,有些疲倦的按了眉心,“已经入冬了吧……”

  “恩。”清浅应了一声,就手拿来一件银色白里的狐裘斗篷,俯身盖在闻人舒华的膝盖之上,将腿裹了严实,道:“今儿腊月初三,再有几日就腊八了。”

  “腊八……”闻人舒华有些失神,瞧着包蕊的腊梅喃喃:“已经入了腊月,这花为何还不开……”

  清浅随着他的目光寻去,将散在眉心的发挽至耳后,“刚入腊月,许是过两日便开了,师父想看腊梅?”

  没有答话,闻人舒华静静的瞧着蕊黄尖尖小苞的腊梅,突然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曾有女子立在腊梅树下,捋下压枝的积雪,哈了红肿的手转头对他道:“岚之,今年的腊梅似乎开的特别晚。”眉间微蹙着,鼻头红红的,哈了一团白气。

  他那时便笑,依样捋下满纸的积雪,红着手指道:“早些晚些总是要开的,等开了我折几枝带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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