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醋意

  赵清允一说起秦子霁,免不得要提到些昔日在瑞阳时发生的趣事。

  秦子钰静静听着,酒饮了一杯又一怀,听着她说了一桩又一桩,自然也不乏听了些她幼时做下的糗事。

  原本,听她说一些自己不曾知晓的事儿,该是令人觉得欣慰或喜悦的,只是,他听得并不大开心,末了,待他将一整壶酒都饮尽了,对面的人才隐隐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看着他闷声不响的模样,大有往下午那等神情靠近的趋势,赵清允收了话,打量了他几眼后,问道:“你好似今日有些不大开心?”

  他摇摇头,深吸了口气,将酒杯往前一推,看着她问:“好似,你与他们几个十分亲近?”

  她挑了挑眉,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那是自然,毕竟我与他们结伴了整整十年,旁人互道关系好,便说是一条裤子穿着长大的,而我与子兰可不就是睡一个被窝长大的。”

  是啊,她今年十六,其中整整十年都是在瑞阳,与他们相伴成长,而与他和秦子让,只有三年,且还是她最为懵懂无知的那三年。

  如此算起来,她与他们才算是青梅竹马。她未曾忘了他,许是亏得自己彼时与她结下的那些梁子吧。

  这般说来,他幼时与她相处的不甚融洽倒也不算是桩坏事了,终究让她记得,幼时曾有个叫秦子钰的人,与她处处作对,惹她哭了好几回。

  他的沉默,叫她亦有些不知所措,近来的秦子钰似有满腹心事,然他若不说出口,她还当真猜不着。

  莫不是为了陛下赐官之事吧,听他而言,陛下虽有此意,但他却不大想做个借着父兄蒙阴而上位的无能之人,大意还是想靠自己博一博吧。

  只是,眼下的秦府,哪里还容得他自己去闯,怕是来不及啊。

  但愿他能看明白眼下的情形吧。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且回去了,你早些歇了吧。”

  说着,赵清允起了身,行至房门口,复又转回身,见他正要起来相送,笑了笑:“在一个院子里,也不必送了,明日早起,陪祖母吃个早饭吧。”

  他点点头,目送着她出了房门。

  因着二房老太爷年前已离世,老太太便一直住在大儿子府中,如今她病重,二儿子家中也派了人来日夜守候,大夫人便命人在府里整理出不少屋子,以供歇息。

  如此一来,院子屋子紧缺,他们祖母孙儿三人也不讲究什么规矩了,终归是自己人,只在一个院里收拾了三间屋子住下了。

  秦太夫人住了正屋,秦子钰住了东厢房,赵清允则住了西厢房,从他房里出来,穿过院子便回了自个儿的寝房。

  她回房歇下,一夜安枕。

  翌日起身,她同秦子钰陪着秦太夫人吃了早饭,又扶着她去了老太太处。

  说也奇了,老太太吃了沈风眠的药,精神头瞧着略好了些,不过,她倒更觉着是沈风眠说得那个缘故。

  他昨日临走前也说了,老太太瞧着应是大哭了一声,这哭也未必是坏事,哭过了,郁结之气也可稍稍缓解几分,兴许还能让她的心气稍好些。

  可饶是如此,总也不好时时刻刻让老太太与秦太夫人一道儿抱头痛哭,以此来抒解郁结之气吧。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看能如何解去老太太的心结之事,秦子玥与他的夫妻胡禹安二人。

  秦太夫人眼瞅妯娌执着于此事,她自也是费尽了心思想解决此事。

  可将秦子玥夫妻劝和容易,孩子一事却终究是横隔于二人之间的一根刺,若无法解决这个,怕是迟早又要闹起来。

  赵清允时刻想着此事,想得头都要疼了。

  “姑娘,二少爷在府门外头等你,说是有要事。”夏蝉凑到她身侧,轻声耳语一句。

  如今,夏蝉又改回了往日对她的称呼,乃是领了秦太夫人的意思。

  在回瑞阳的船上,秦太夫人提及彼时让她嫁予秦子让,眼下看来决计是桩错事。

  也亏得那时未知会瑞阳老家的人,对他们而言,赵清允还是个姑娘家,他们便当此事未曾发生过,甚至还因此特特又提醒了秦子兰一声。

  秦子兰一听,连连点头。想那时她听闻此事时便觉甚为不妥,听秦太夫人是这个意思,自然满口应下了。

  “他未说是何事?”赵清允偏头看着夏蝉问了一句。

  她实在懒得动弹,有什么事是不能在里头说的,还要特意跑到府门口去商议。

  夏蝉摇摇头:“二少爷未说,且还说只让姑娘一个人过去。”

  赵清允闻言,叹了口气,起身出了房门。

  也不知秦子钰又揣了什么心思,这般神神叨叨的,总不至于他初来瑞阳,便又惹下了什么祸事吧。

  一想到此,她有些急了,都未曾细想,明明秦子钰比她还年长四岁,她却时常操着这份闲心,还当真是以长嫂自居惯了。

  她心急,连着步子亦快了几分,片刻之后便赶到了门口,一迈过门槛,就见他侧身倚着门前巷子对面的灰墙,见着她,抬手招了招。

  她莲步快行,到了他跟前:“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来。”他笑了笑,伸手拉过她的,往前行去。

  赵清允被拖着走,看着他一脸浅笑,心境大好的模样,松了口气,瞧他这样子,应是无甚大事,总算她也宽心了不少。

  “咱们到底要做什么去?”

  眼瞅着身边的人流越来越多,街道两旁也越来越热闹,略一打量,他们已行至瑞阳最繁华的临阳大街了。

  她昔日与秦子兰可未曾少逛过此处,元宵节时逛灯会,中秋节时逛夜市,过年时逛庙会,但凡热闹的场子定是一场不落,可是尽兴了。

  而今再次到了临阳大街,心境却已大不一样,身旁的人换了,不再是爱玩闹的秦子兰与沉稳内敛的秦子晟,她也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喜悦。

  “我晓得你为了秦子玥的事心烦,只是这般闷在屋子里你又能想出什么法子来,不如出来逛逛。”他说着,扭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兴许你看到这街上某件人事,就能想出好法子呢。”

  诚然,他这说辞大半只是为了让她乖乖听话的出来散散心,可她觉着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呆在房中犹如闭门造车,反反覆覆似陷入了沉潭,还不若出来走走瞧瞧,心境开阔了,想法自然多了,这办法自然也会随之而来。

  一想到此,她也承了他这份心意,当即放下了心事,与之逛了起来。

  秦子钰自是不如她对此来得熟悉,初时还是他带着她逛,可须臾之后,便是她带着他走走停停了。

  “你瞧,那铺子里的酒,可是全瑞阳最好的,我们昨儿喝的秦子霁那酒,酿酒师傅便出自于此,只可惜那师傅年纪大了,已经不酿了,现下都交给他的徒弟兼女婿了。”

  赵清允指着一间酒肆说着,而他立时拉着她走了过去。

  “那咱们买一些回去,昨儿咱们喝了他的,还是还他一壶好,不然他怕是要记恨死你了。”

  说话间,已迎着扑而来的酒香进了酒肆,转悠了一圈出来时,秦子钰手里拎了两个小酒壶。

  从酒肆从来,抬头便看到对面是间首饰铺子,他当即又要带她进去逛逛,被她拼死拽住了。

  “去那里做什么,你想买什么还不能在京里买了,这儿的东西终究不如京中的细致,你是瞧不上眼的,不必去了。”

  闻言,他扫了眼她的左手腕处,见着那抹翠绿映着她白嫩的肌肤,笑笑,缓缓点了点头。

  她松了口气,赶紧拉着他往前走。

  “那间是卖零嘴的,在瑞阳甚是有名,就是太有名儿了,每日来的人挺多的,这老板也是个怪人,赚了那么多银子就是不见他将店面扩一扩,这么窄窄的一间,总要让人排上许久才轮得上。”

  他顺着她的指示看去,果然见一间小小的铺面,前头排了五六个人,不由笑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老板委实是个会做生意的,如此一来显得他这儿生意好,若是像他这样头一回来的,瞧了定是觉着他的东西好吃,哪里有不去凑个热闹的道理。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小摊,是卖面条馄饨的,便抬手指了指:“你去那里坐着等一等,我去买一些回来,给子兰他们。”

  还不待她出声,他一把将手中的酒壶塞进了她怀里,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她哑然失笑,想他定是觉着昨日自己吓着子兰她们了,故而买些姑娘家们爱吃的零嘴,回去好讨好讨好她们,与她们修补一下原就不堪牢靠的堂兄妹关系。

  只是那处铺子生意着实有些好,她也不好意思白坐在那摊子里,便要了份馄饨,可又有些饱,便小口小口饮着汤计,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他排到了何处。

  她抬头,他排在倒数第二个。

  她再抬头,他排在倒数第三个。

  她再再抬头,他排在倒数第四个……

  她再再再抬头时,瞧不见他了,只因她的对面坐下来一个男子。

  赵清允怔了怔,下意识地想去取扇子,却察觉自己忘了带团扇出来。

  原本就是临时离府去见秦子钰的,哪里晓得会出门来,再者,这瑞阳不比京中,平素里也有不少姑娘家就这么径直出来闲逛的,左右带了自家丫头护院便好

  她是未带丫头护院,不过,秦子钰应是比护院更管用才是,只是眼下也不知他排到第几个了。

  “姑娘好生面熟,咱们可是在何处见过?”

  那男子笑着,呼啦一声甩开手里的扇子,自认为很是风度翩翩地说道。

  赵清允自然不识得此人,只是自己在瑞阳肆意玩闹了十年,也难保与他曾在大街上擦肩而过过,只是,他这说话行事的模样,她觉着他随口胡诌的机率更大些。

  “公子说笑了,我今日方来的瑞阳。”她敷衍一笑,微侧过身,目光绕过他的身子,往不远处瞧去,却发现自己竟没瞧见秦子钰,心中当即一惊,随即站起了身来。

  而那男子也随着起身,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我听姑娘的口音,应是瑞阳人士才对啊。”说着,又扮出和善的模样,“姑娘莫怕,我不是坏人。”

  她听罢,面上冷冷一笑,心中暗道这世上大多坏人做坏事之前,都会道一声自己不是坏人,只瞧他色欲熏心的模样,便知不是什么好人。

  “我不过是见姑娘面善,有心与姑娘结识,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家中还有何人?”那男子得寸进尺,见她不答话,不由上前了一步,“不然,我送姑娘回去?”

  对面胡搅蛮缠之人,往日皆是有秦子晟一人打发的,今日秦子钰做得委实不够细心,也怪道秦家人总要说他。

  他如此这般,只怕日后嫁予他为妻的姑娘,也要颇费些心力才能将秦家打理妥当吧。

  “公子好意,我心领了,我还要去些地方,不大方便,公子还是自便吧。”

  她耐着性子说着,只盼着此人能聪明些,听明白自己话中之意,自行理去才好。

  可显然,她低估了他的厚颜无耻,她越是不想理睬,此人越是纠缠不休。

  “我见姑娘孤身一人,恐会遇上歹人,还是我陪着姑娘吧。”

  说着,便伸将手来拉她。

  歹人?怕是他便是那歹人无疑了。

  赵清允皱眉,侧身退步,想避开他伸来的手,不想身子撞到了旁人,已无退路,惊慌之下转而望去,待见了身后之人,她蓦然长松了口气。

  “不必了。”秦子钰及时出现,伸手格开了男子的手,另一只手将之揽入了怀中,“我娘子自有我陪着,不劳公子费心了。”

  她侧身依偎在他怀中,耳中听得他这话,身子不由僵了僵,心漏跳了一拍,随即又沉静下来,继而想着他虽说话行事有些出格,倒也都是干脆利落的法子。

  果然,那男子听了秦子钰的话后变了神色,讪讪地收回了手去,而后抬手冲着秦子钰一揖,甩袖转身走了。

  眼角余光看到那人离开,赵清允立时从他怀中退了出来,撩起落在耳畔的散发,抬头快速地扫了他一眼,嗔怒道:“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他不答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微垂着脑袋的她,双颊飞红一脸娇羞,飞速扫过自己的那一眼,带着欲语还休的意味,惹得人心头痒痒的,只想将之恨恨地揽进怀中宠溺一番。

  也难怪当街便有人熬不住对她纠缠不休,便是他,也有些忍不住了。

  此时,他忽然明白了沈风眠昨日临走前那番言语是何意了。

  他欢喜赵清允,欢喜极了,在这桩事情上头,他确实像个娘们,思前想后,顾左忌右的。

  骗自己是因着幼时惹得她伤心难过,如今才会千方百计的想亲近她,讨好她,弥补她。

  又骗自己因着那时未能及时告之秦子让去世之事,以至她年纪轻轻便成了个寡妇,故而才想着敬重她,呵护她,疼爱她。

  可如今,见着她与秦子霁等人亲近,见着她待沈风眠好,见着她被别的男子纠缠,他的心都快急得炸开了,那种怕被别人抢走心爱之物的担忧折磨得他快要发狂。

  眼下,他只想找个地方将她藏起来,不让旁人看见她的好;只想她眼中独有他一人,瞧不见他人;只想不管不顾的将她留在身边,什么京城瑞阳,生生世世都在一起不要分开。

  他,明白自己要什么了。

  这一番天翻地覆的认知,让秦子钰如醍醐灌顶,终于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不想再自欺人了,不然,这人怕是迟早成了别人的。

  赵清允久久不闻他的回话,疑惑地抬起头来,见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半晌都不吭声,只是眼神越发的炙热,莫名的叫她全身都觉灼热起来。

  呼吸一紧,她忙垂下头来,摸了摸腰侧,她未带钱袋,便慢慢地伸出了手去,扯着他的衣袖子轻轻拽了拽,委屈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没带银子,你给钱。”

  他被她拽得醒过神来,从束腰处掏出了几个铜板,扔在了一旁的桌上,见她右手拎着酒壶,便将自己右手中的东西换到了左手,拉起了她的手。

  “咱们回去吧,人多,你可别跟丢了。”

  她正想将手挣脱出来,听了他的手,讪讪地停下了,暗道果然是自己多想了,他是好意,便抿了抿唇,慢慢地跟在他身侧,往前走去。

  走了片刻,人流渐渐少了些,她如梦方醒,忽然发现他们走反了方向,离秦家是越发的远了。

  “咱们走返了。”她说了一句,身侧的秦子钰忙停了下来。

  他也没细瞧,只是将心事想通了后,如拨开了团团迷雾,心里头正高兴着,一面还想着如何让她晓得自己欢喜她,如何才让她也欢喜自己,根本未曾留意错了方向。

  惨了,这样她可否会觉得他很不可靠,是不是更加瞧不上自己了?

  “那咱们再原路回去?”

  算了,错便错了,如此一来,他可以多牵一会儿她的手,可以和她多相处片刻,待回到秦家,她只顾着秦太夫人和秦子玥的事儿,哪里还有心思陪他。

  而赵清允不晓得他揣了这么个心思,只是仗着自己对瑞阳城的了解,另指了个方向:“我们从那里绕过去吧,可以快些回去。”

  那条小巷,他们之前也走过,虽鲜少有人从哪里走,不过每回都有秦子晟相伴左右,他们也不怕。

  再者,从瑞阳城的地势上看,虽已算是靠近南疆,然此处官员治理的还算不错,安全倒是无虞。

  秦子钰偏偏嘴,有些犹豫。

  一听可以快些回去,他心中便开始天人交战。

  怕原路返回走得多,她会累着。可抄小路回去,与她相处的时间又变得少了。

  而在他纠结之际,赵清允已拉着他,拐进了小巷,根本容不得他再做选择。

  行未多久,他又开心了。

  这条小巷子选得当真是太好了,看看前头,再望望后头,真真合了那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啊,莫不是她心里也想着与自己能够多多独处,才刻意选了这条路。

  自然,这也是他一时自乐的想法罢了,他还是清楚自己与她彼时的情形,妾身不明之时,她唯恐避得他不够远呢。

  赵清允走了片刻,觉得二人不说话,着实显得有些生份,便想着寻个话题,打破沉默。

  “你可想好,回去后是否要接了陛下的恩赐?”

  作者:好艰难啊,小钰钰总算拐过弯来了。

  小清允表示便宜不是白占的

第41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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