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说是这么说,男人脸上的无奈反而更深:

  “不要有负担。”

  “还是说你不喜欢那个项目?”

  “……喜欢的, ”谢祺的脸埋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只听得一点犯软的声音, “那个前辈是顾老师吗?”

  “你怎么知道?”

  “猜的,提前了解了一下关系,”青年终于抬起头来,眼里水波重重,“我也很喜欢顾前辈的风格。”

  “那不是正好?”俞一承迎着他的目光亲下来,刚好落到眼角下方一点,话带笑意,“心有灵犀。”

  谢祺没有回他,他也浑不在意,只拍抚着怀里人的脊背。

  这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每当这个时候,这就是谢祺要入睡的先兆。

  还真像哄小孩一样。

  谢祺眨了眨眼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朦胧间倦意上涌,竟不知怎么,自己就这样睡了过去。

  周末如约而至。

  俞一承把车开到一个僻静居所,只替他开了车门,自己并不动。

  青年扭头望了他一眼,眼里水灵灵的,有点期盼又有点疑惑。

  “就不陪你上去了,”俞一承一眼看穿谢祺没说出口的话,“省得你又多想。”

  “我哪有……”谢祺咕哝一声,轻捷如燕下了车,身影很快没入小楼。

  这栋楼的确很老了,墙上居然还攀着藤蔓。

  他走过一个又一个拐角,每一个拐角都放着一人高的盆栽。均是小型花树,别出心裁地剪出各种模样。

  推门而入,室内相当幽静。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挂画题字,入目就是白墙红地板——很老式的油漆地面。

  “小谢来了?”顾老师看上去五六十岁,身着布衣,极其简朴,见他进来也不意外,只随意朝他一挥手,“坐。”

  “顾老师。”

  谢祺依言坐下,有几分拘谨。

  桌前居然已经给他泡好了茶,偏澄黄,明澈透亮。

  听俞一承说,这顾前辈从前和他的长辈有点交情,只是他们一家出国已久,早已淡了联系,最近才重新有了接触。

  在他耳里,这话约等于告诉他俞一承为他这事费了好几番功夫。

  顾老师肯定也对此心知肚明。

  不知他会说些什么?

  谢祺不由捏紧手指,久违地有点惴惴不安。

  不是他心虚,主要是他前世出了那档子事后,完全换了个地方生活,和从前认识的资深前辈几乎就断了一切交集。

  陆续有老师关心过他,但他缩在自己的小圈子里安逸得乐,最终一切关心都不了了之,没有了下文。

  算算,那事之后,这还可能真是他第一次和这种老前辈面对面。

  还不是光明正大地邀约,算是俞一承替他托了关系的。

  “看看这幅画怎么样?”

  出乎意料,顾老师并未提及他人,只上来就拿出画要他点评——或者说,不是点评,是要他作答。

  “色彩好,”他看一眼,坐得更直了,脱口而出,“雨过天青云破色。”

  朦胧氤氲,淡抹似江南雨后的天。虽然隐有涂抹生硬之处,但整体呈现相当用心。

  “嗯,”顾前辈微一点头,“那笔触呢?”

  “有些缺憾。”

  这画虽然用心,但使用的技法像是学了几年有一定深度,却没学到火候,给它添上了瑕疵。

  他也不紧张了,清了清嗓子,洋洋洒洒,信口拈来。

  顾老师也不说对不对,就这么听着。

  临到终了,这老前辈才继续开口,表情颇为赞许:

  “如果是你,你会用什么笔法?”

  “我……”谢祺一怔,开口就要说,临到终头却犹豫了。

  “给。”对面的老爷子给他推过一叠纸笔,一应俱全。

  他犹豫一下,拿起笔就开始画。

  首先是生涩的,一点一寸地磨,后来就越来越流畅,宛如行云流水,毫无阻滞之感。

  “不错,”顾前辈频频点头,旋即突然发问:

  “你觉得为什么画手在画这个的时候没有这么画?”

  “……我想应该是还没有掌握好,所以规避了这种笔法吧。”

  青年细心收好笔,正襟危坐。

  一幅画上能透出很多东西,这个画手在画的时候,的确略显生拙。

  但他有点聪明劲,绕开了尚不纯熟的技法,最终效果不错。

  ——只是像顾老师和谢祺这般的内行,一眼就能看出关键。

  到底是有缺憾的。

  “这技法不简单,你年纪轻轻掌握得很好,很不错。”

  顾老师眼角笑出了一道褶子,显出几分慈祥来,只下一句话又是个问句:

  “那么你之前参赛那副画为什么不用这种笔法呢?”

  “你原本是想的,对吗?”

  对面老爷子和蔼的眼睛里,蓦地透出经年累月历练出的锐利来。

  谢祺喉咙一紧。

  姜还是老的辣。

  “我看过你的一些作品,很明显有一些改向的痕迹,”顾老爷子又和蔼起来,看似乐呵呵的,“本以为你是技术不到家,现在看来不是这样嘛。”

  “我……之前出过一些事,个人原因,后来就不喜欢用这种画法了。”

  “技法本身是无罪的,”顾老师并没有问下去,只是意味深长,“首先要放过自己。”

  “……”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但顾前辈并未多做纠结,只是转了道话题:“先前罗烟和我提起过你。”

  罗……哦,应当是罗里的母亲。

  “底子不错,”这老爷子沉吟一会,“怪不得她这样说你。”

  “真的吗?”

  谢祺有点受宠若惊。

  他一直以为罗女士对他观感一般,怎么也不会替他说好话。

  “害羞什么?”顾老师哈哈一笑,“内功在你自己身上,别人夸你,你受着就是了。”

  他估计这个前辈似乎对他印象很不错,拉着他说了许多话,从一些绘画流派再到他日后的打算,真像个家里长辈一般。

  “外边是推力还是阻力都不要紧,”最后,顾前辈像是意有所指,“画画的人要自己手上有功夫,禁得住苦雨,也承得起好风。”

  末了,前辈还送他一副小字,说是自己闲暇时练的,叫他有空可以再来。

  就十个字:好风凭借力,送我入青云。

  从头到尾,顾老师没有提起俞一承一次。

  谢祺乖乖应了几声,捧着纸卷就出去了。

  一出门,恰是正午当头。

  汽车鸣笛声及时响起。

  “怎么样?”

  车里凉气卷走了他身上热意,俞一承还特意递给他一瓶柠檬水:“这回肯定不酸。”

  “还好,”他咕嘟几口,眉眼熠熠,“老师很厉害,还说我以后可以常来。”

  “我就知道他会喜欢你,”俞一承毫不意外,“老师都喜欢天分高的学生。”

  “他还没有说收我做学生。”谢祺谨慎开口,“不过教了我很多……”

  至于具体的项目经验,反而是极小的一部分。

  但有了顾老师的名头,这项目已经足够好做了。

  “他说要你常去就是想多教教你的意思,”车辆顺风疾驰,男人偶尔在转弯时看他一眼,“顾伯伯比较内敛,但是看人很透——这就是认可你了。”

  谢祺动了动嘴唇,酒窝出现一瞬就被压了下去,最终只是逸出一个音节:“嗯。”

  这个下午过得极为寻常。

  他在画画,俞一承在他对面工作。

  ——之所以在他对面,是因为他不准俞一承看他画什么。

  傍晚俞一承出去一趟,回来时拿着个袋子。

  “做好了,”他随意揽过谢祺的肩,顺势就在青年脸颊上亲了一口,“看看。”

  “什么?”

  谢祺半靠在他身上,一页页翻看。

  是相当详尽的企划案,一看就是资深人士写的。

  “这就是你下午做的?”他惊了一惊。

  “不然为什么做那么久,”俞一承环住他的腰,“这只是初稿,对了,这几天你在家办公的话,改天要给你买一台打印机——”

  谢祺迟迟不吱声。

  男人凑过来与他面颊相贴,他也没躲。

  “不喜欢?”

  俞一承已经习惯性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我去洗澡。”

  谁知,谢祺并未如前几次一般拒绝,只是推开他跑进浴室。

  许是身影太过纤瘦,反而给人一种匆匆而逃的错觉。

  今晚青年温和得不可思议。

  只是在夜幕落下前,他还是仰着头说了一句:

  “不用再为我做这些——我想要的只有性。”

  “只是举手之劳。”

  俞一承并不在意,一如往常。

  谢祺没有继续反驳。

  反而轻轻一撑,主动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返校,尽量稳定更新!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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