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34
江遥惊慌之下背过身去, 捂着脸闷声道:“没、没有,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萧吟险些笑岔气,这模样仿佛是偷看了哪家姑娘沐浴, 他这个被看的都没说什么呢。
但转念一想,是自己挑逗在先, 才惹得此人愈发害臊,咳了一声道:“过来伺候吧。”
江遥红着一张脸坐在浴桶边, 身上被蒸腾起的热气熏得更热了, 眼神也不知往哪儿放,只因眼前就是萧吟光滑的肩背, 他的动作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险些把水泼到自己身上。
将热水均匀地轻拍在萧吟肩背上后, 他找来胰子给萧吟搓背, 动作轻之又轻,仿佛萧吟是易碎的瓷器,见萧吟姿态放松,并无不适, 才松下一口气, 小心地按揉着萧吟肩背上的穴位,为萧吟疏通筋骨。
对待左臂上的伤口时, 他更是谨慎异常,生怕伤口不小心沾了水, 然而萧吟自己却总是忘记这回事, 下意识就要伸进浴桶里,他轻手轻脚地挪动了几次后, 发现萧吟又放了进去, 动作不禁着急起来, 萧吟被牵扯住伤口,“嘶”了一声,道:“你干嘛?”
江遥又恢复了对待瓷器的态度,抬着萧吟的胳膊放到浴桶沿上,嘀咕道:“主人自己怎么不小心一些。”
萧吟好笑地挑了挑眉,倒是难得听到这人会抱怨一声。
但这样的抱怨也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到头来还是这人的本身做派。
“好,我小心一些就是了。”萧吟今日本来心情不好,一想起自己被江煊摆了一道就气闷不已,只是有这么个人在身边解闷倒是生不起气了,回头看他一眼,见他身上的伤口还完全不曾处理过,微微皱眉,“一会你自己也记得上药。”
每次萧吟表现出些关心之意,江遥都会格外惊讶,当真是受宠若惊无疑,眼睛一边闪着亮光一边又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萧吟不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以至于人家一句随口的关心也能这般感动,像是从未听过一般,对比之下,江煊举止从容,与他似乎不在一起长大。
泡得身上舒服了些,萧吟便从浴桶里跨出来,看着江遥再一次红着脸为自己擦身,那模样恨不得钻进地洞里似的。
自己有的他也有,萧吟实在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值得这般害羞的。
先前江遥给了小二一些银子,小二为他们送来了干净的里衣,江遥伺候萧吟穿上后,长长舒出一口气,拍了拍要烫熟了的脸,去拿了药瓶跪在床边撩开萧吟的衣袖,露出手臂上那条伤口。
其实伤口不深,算不得严重,但江遥看着还是心上发疼,仿佛那伤口的疼痛百倍千倍地加诸于自己身上。
萧吟一低头就见江遥一边包扎伤口,一边时不时抬袖蹭一蹭眼睛,有点头疼地扶了扶额,道:“有什么好哭的?”
“是属下没用,没有保护好主人。”江遥的声音带着细细的哭腔,听起来如一根羽毛刮挠着心口柔软之处,“求主人责罚。”
“你当时又不在我身边,要这么说,也是墨风没保护好我,跟你有什么关系?”萧吟真的想撬开这人脑壳看看脑子是不是长得跟其他人都不一样,不然怎么什么错都能往自己身上揽,“你以前在江家和噬魂阁也这么喜欢给自己揽错吗?”
江遥包扎伤口已是熟练,最后打的结都十分漂亮,闻言低下头轻声道:“不是……”
“那怎么在我这儿就这么喜欢给揽错?”
“因为……因为……”江遥不知所措时,手指就闲不住,不是爱抠地面,就是爱在自己腿上画圈圈,声音更是轻如蚊蚋,“因为主人对属下好。”
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只能在心里说:因为是我欠主人的。
萧吟像听了什么笑话一般,愣了一下后果真笑了出来,道:“我对你好?我哪里对你好了?你莫不是忘了我之前都是怎么折腾你的?”
江遥却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嘟囔道:“主人就是对属下好。”
萧吟不欲与傻子一般见识,认下了自己就是对他好,看他收起了药瓶站起身要去放了,一把拽住他道:“不是让你给自己上药?”
从开始接受暗卫训练后,江遥就很少有机会享受上药的滋味,大半时候是放任伤口自己长好,他无所谓道:“属下没事,一点小伤而已。”
萧吟狠狠皱起眉,道:“你这是小伤那我这是什么?是不是都没必要上药了?”
“不是!”江遥一下急了,“属下怎可与主人相较?主人是千金之躯,自然是一点伤都受不得的,属下低贱之身,受伤已是习惯了。”
江煊的双手光滑如玉,是养尊处优惯了的,想必身上也没有什么伤疤,可是江遥却说,他受伤已是习惯了。
越是把江遥与江煊比较,萧吟越是滋味复杂,八年前家族变故后,他自觉很多时候都心硬如铁,甚至与从前相比,他现在堪称冷血无情,极少会有什么人触动到自己那点恻隐之心。
江遥于他真是一个奇怪的存在,明明与江遥素不相识,却总能勾起他自己都陌生的情绪。
也许是自己这么多年确实未曾遇到过这么傻的人吧,少年时遭逢变故,他其实已经很少会全然信任一个人,也把人心往坏处想,如墨风季逢青这样的心腹于他而言也只是止于公事公办,互相之间都是在尽忠职守而已。
可江遥对自己却不止于公事公办的尽忠职守,那样干净纯粹的一双眼他看得明白,那里面装着的是最真切的关切和忠诚,愿意交付出一切乃至生命。
萧吟的面庞在烛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目光沉静地望进江遥眼中,像是要看穿他所有思绪,拈起他的下巴,低声道:“告诉我,当年在地牢的那个人是你对吗?”
江遥脑海中已炸开了一朵烟花,然而在萧吟的注视下他根本不敢抬头,双手都汗涔涔的,滚了滚喉结,摇了摇头,眼眶却酸涩不已。
萧吟叹了口气,没有再问,道:“衣服脱了快上药,时辰不早了。”
江遥脱下已血迹斑斑的外袍,萧吟这才看清他里面的里衣已是染透了鲜血,哪里都有伤。
在萧吟面前脱衣服总有些不自在,江遥退开些许,想躲到房中阴影处,却听得萧吟道:“过来,站那么黑的地方看得到吗?”
江遥乖乖地挪过来,萧吟一把将他拽到面前,按到了床上,夺过他手里的药瓶,伸手要去脱他的里衣,他受了惊吓般闪躲开:“主人!属下自己来就好了!”
“背上你也能看见?”萧吟嗓音低沉,不容置疑,“别乱动。”
每当萧吟沉了声音,江遥就会忐忑不安,生怕真的惹怒了萧吟,因而纵然此时极度不自在,他还是没敢再动,任由萧吟拉开了他的里衣。
萧吟沉默地看着江遥的脊背,江遥很瘦,薄薄一层肌肉下都是骨头,整个背部除了今日新添的两道刀伤,其他地方也毫不美观,新旧不一的鞭痕层叠交错,上面还有凸起的利器划痕,甚至还有许多个钉子钉出的疤痕南,剩下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搞出来的,五花八门。
他不知道其他暗卫身上是不是也这么可怖,但江遥身上每一处都昭示着他曾经历过的痛楚。
“主、主人……”半晌没有听见萧吟的动静,江遥瑟缩了一下,不敢回头,声音轻颤,“属下身上丑陋,污了主人的眼睛,属下……”
下一瞬,药瓶里的药粉无声洒在了一处伤口上,他又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僵硬地任由萧吟动作。
萧吟显然是没有怎么做过这事,纵然动作放轻了,还是有些重手重脚,江遥脊背绷紧,忍下了痛感,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好了。”萧吟也知道自己干不来这活儿,快速将他背上的伤上完药,将药瓶递给他,“剩下的地方你自己来吧。”
江遥接过来道了谢,几乎是逃离般地从床上跳下去,闪身到了窗边的阴影处,胡乱给自己几处明显的伤口上了药,穿好了衣服再挪回去给萧吟铺床,之后便退回窗边,等着萧吟躺下后再以掌风挥灭烛火。
萧吟看他一眼:“你站那里做什么?不睡觉了?”
“属下给主人守夜。”江遥毕恭毕敬道。
“守什么夜?”萧吟懒洋洋向他招了招手,“你打算在那站一夜?”
江遥看萧吟招手,还是走了过来,解释道:“主人身边现在只有属下一人,属下理应……”
“睡觉。”萧吟拉了他一把,自己挪到了内侧,显然是把外侧一半留给江遥,“我不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有人站在一边。”
江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萧吟不喜欢的事他自然不会去做,可与萧吟同塌而眠这样的事他又如何敢做?
“不不不,属下……”
“我说,睡觉。还要我说几遍?”
见萧吟有些愠怒,他不敢再说什么,脱掉了外袍,沾了点床沿躺了上去,抬手挥灭了蜡烛。
黑暗中,萧吟感受到自己右手边空空如也,江遥和自己之间还能再睡下一个孩童,但思及硬要这人睡过来又得惹得这人一阵忙乱,干脆不提了,静了少顷,道:“今日你于重围之中及时赶到我身边,带我脱险,按理该有嘉奖,想要什么?”
江遥把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怕呼吸重了都要吵到萧吟,乍听到萧吟说话吓了一跳,呼吸乱了一瞬,平复过来后回道:“属下不敢居功,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该赏该罚我分得清。”萧吟道,“说吧,免得其他人觉得我赏罚不明。”
江遥沉默了会儿,小心翼翼地说道:“属下想、想要一块暗卫腰牌。”
萧吟也沉默了片刻,道:“只是这个?”
之前说好要再考验他一两个月才能收他做正式的暗卫,也才能拿到那块腰牌,现在江遥自觉时间应当是还没到,他提前说已是有居功自傲之嫌,却没想到萧吟这般说,嗫嚅道:“是,属下只要这个,主、主人可以应允吗?”
“嗯,可以。”萧吟像是有些困意上涌,声音有几分含糊不清。
江遥笑了起来,轻轻道:“谢主人。”
主人对他真是越来越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渣吟:逐渐真香,我不对劲。
鹅子:离成功又近了一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