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科学永远是无罪的。”36

  那水滴声滴了一天一夜,从卫生间的门缝里溢出来,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方思宁咬着牙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东西是什么,睁着眼一天一夜没敢睡,恨不得在在脑子里背一万遍生物链接公式。

  他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那个素未谋面的“乌雕”身上,希望对方真的如他所说,能带他见到邵秋。

  起码……起码得把老师遇害的事情告诉他,方思宁想。

  方思宁跟傅延谈判时说得干脆又利索,好像跟邵秋多熟悉一样,可现下自己一个人,心里就有点没底。

  掰着手指头算算,他跟邵秋也有个六七年没见了,当时的最后一面还是不欢而散,以至于方思宁实在不敢想象对方现在的态度。

  算了,方思宁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漫无目的地琢磨着,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弓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卧室那边挪。

  距离他和傅延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必须得做逃命的打算了。

  方思宁在角落里坐了一天一宿,冷不丁一站起来,浑身的筋骨都发软,他踉跄了两步,扶着墙进了卧室,从行李箱里抽出一个双肩背包,然后将枕头下的笔记本电脑塞了进去。

  然后他犹豫了一瞬,将此次开会携带的研究文件也一并装了起来。

  他大概猜得到“乌雕”为什么要绕过半个国土的距离来接他——他们本来想指望邵学凡,但可惜他老师命短,于是只能寄希望于他,想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获取一点邵学凡的帮助。

  方思宁收拾好了行李,然后犹豫了一瞬,伸手在脖颈上摸了摸。

  他脖子上带着一根皮绳,皮绳的下端拴着一个不锈钢的U盘,正是邵学凡之前给过他的备用秘钥。

  外面变成这个样子,方思宁自己摸不清情况,所以没有完全跟傅延说实话。

  其中第一条,就是邵学凡当年交给他秘钥时,曾对此有过交代。

  “如果有一天你要用这个东西,就把它交给邵秋。”彼时,邵学凡将他叫进办公室,捏着U盘认真地说:“里面有二道密码锁,他知道密码是什么。”

  “真的吗,老师。”方思宁显得有些犹豫:“可是小秋他……”

  方思宁显然知道邵家父子不合的内情,他说得很委婉,但也足够邵学凡听明白了。

  别说什么交托重要大事,就这种父子间的“默契”,方思宁也能确定他俩人之间绝对没有。

  “你只要这么告诉他,他会知道的。”邵学凡说:“其实不管他怎么看我,我终归是他父亲。”

  “好吧。”方思宁叹了口气,犹豫地收下东西:“这里面装了什么,老师方便告诉我吗?”

  彼时邵学凡沉默了很久,他坐在窗边,深秋的阳光落在他佝偻的身躯上,衬得他像一只暮色下的蜉蝣。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研究,其中有好的,也有坏的。”邵学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学界里对我的态度褒贬不一,这些我都知道。”

  “但是我没后悔过。”邵学凡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多人。”

  “老师,学术研究本来就是要辩证的东西。”方思宁宽慰道:“您的学术造诣放在那里,也不用多想别人的眼光。”

  “你说得对。”邵学凡抬起眼睛看着方思宁,他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涣散了一瞬又聚拢,语气沉沉地嘱咐他:“思宁,你记住一件事——科学永远是无罪的,我们只能往前走。”

  “……如果走了错误的路,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地将错误的道路拨正回来。”方思宁喃喃自语地重复道。

  邵学凡是他的老师,时常见缝插针地教导他,他也因此吸纳了不少邵学凡的思维模式。

  这类谈话他们有过许多次,方思宁现在转念想想,总觉得这个备用秘钥里装着邵学凡早已看透的某个结局。

  方思宁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念头从脑袋里晃走了。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最后二十分钟,外面的脚步声从刚才就消停了许多,不知道外面的情形怎么样了。

  方思宁将包背在身上,小心地从卧室里摸出去,他走到门边,没敢移开沙发,只是跨坐过去,小心地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下一秒,一张脸忽然从猫眼外扑了过来,对方眼珠浑浊一片,眼睛青黑,口鼻里全是黑血,脸上的伤口腐烂穿了,烂肉都挂在脸上。

  那张脸骤然在眼前放大,方思宁尖叫一声,下意识后仰,然而手脚不协调,从沙发上翻了下去,差点栽在地板上。

  外面的丧尸似乎正在撞门,房间门被咚咚地撞出令人心惊的闷响,方思宁的心脏怦怦直跳,手脚登时就吓软了。

  他不敢再往外面看,只能抱着包背靠着沙发平复呼吸。

  不多时,外面似乎传来了另一阵脚步声,听起来规律有力,倒是跟那些一步三晃荡的丧尸不一样。

  短短两分钟后,他门口不要命一样的撞击声忽然停了,方思宁心头犹豫,想要看看对方是不是走了,却又害怕再迎接一次丧尸扑脸。

  他正左右摇摆不定,却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条件反射一样,方思宁现在一听敲门就心里一颤,还没来得及躲,就听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方思宁?”

  方思宁认识他的声音,这一天一夜里,他们总共通了三次电话,虽然每次对方都说话不多,但他的声音和语调都很好认。

  方思宁下意识看了一眼腕表,发现距离他和傅延约好的时候刚刚好正差五分钟。

  他没敢立刻开门,而是先小心地挪开了沙发,然后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的男人身高约莫一米九,留着利索的短发,看模样十分英俊,就是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冷淡。

  他身上裹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右手里反握着一把折叠刀,刀刃上还沾着血。

  之前扑在方思宁门上的那只丧尸已经断电一样地倒在他脚边,动也不动了。

  方思宁把他全身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定对方不会突然变成那种会咬人的怪物,这才打开房门,探头探脑地走出去。

  傅延打量了他一圈,确定他全须全尾没什么损伤,便转头往楼道方向走。

  方思宁搂着背包,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他这层楼的丧尸居然还不少,足有个四五个,不过现在都扑街了,一个个面朝下扑在地上,后颈处被割开一个大口子。

  “这些……都是你杀的?”方思宁迟疑地问。

  傅延嗯了一声,没多说。

  他左手的拉伤没好,虽然恢复了知觉,但现在还是会时不时发麻。这楼里没逃出去的人太多,傅延不得已只能选了条最曲折的路上来,为了避开丧尸集中地,他甚至还爬了两层楼外墙。

  但是傅延可以在只剩一条胳膊好用的境地下飞檐走壁,方思宁这种常年泡在实验室里的却不行。

  饶是傅延来的时候已经吊好了绳子,方思宁下去时也颇费了一番周折,甚至下落时还擦破了手心。

  傅延没怎么管他,只是丢给他一瓶水冲洗伤口。

  “邵学凡的文件放在哪?”傅延问。

  “在他的另一处实验室,西南那边。”方思宁说:“那边气候适合培育苔藓,所以老师在那边也有研究基地。”

  傅延嗯了一声,拽着方思宁绕过了一条小路,然后琢磨了一会儿,从大街上又捡了一辆车。

  这辆车捡得比之前几次都费劲,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车门窗紧闭,驾驶座上关着一只丧尸,傅延见到它时,对方正焦躁地在狭窄的空间里撞玻璃。

  可惜那玩意已经没有理智和智商可言了,笨拙得很,被安全带紧紧地捆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它看起来比其他“同伴”凄惨多了,身上七八个利器捅出来的血窟窿,肠子和血流了一地,内脏都缀在身前,已经烂得七七八八了。

  傅延拉开车门,干脆地给了他一个了断,然后十分不讲究地把那只丧尸拖出来丢在地上,转而往驾驶座上泼了一瓶水。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方思宁这才敢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不可置信地道:“烂成这样居然还能活动?”

  “别说烂,就算打断它们的腿脚,它们也还是能爬能动。”傅延说:“只能搅碎脑子,才能让他们丧失活力——上车。”

  方思宁抱着背包上了车,他眉头紧皱,面色严肃,直到傅延发动了车子,他还是时不时地回头去看那具尸体。

  傅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两眼,没做声。

  倒是方思宁年轻,他犹豫了一会儿,自己先忍不住了。

  “你们做过化验了吗?”方思宁说。

  “没有。”傅延说:“时间太少……怎么,你有想法?”

  “我不知道。”方思宁说:“我只是忽然想起,有种植物病毒具备类似麻痹神经系统的效果。”

第21章 “科学永远是无罪的。”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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