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35
顾钧一想到,心脏控制不住的抽痛。
程海观察顾钧的脸色,慌忙补充道:“我有问过一些兴许知道的朋友,遗憾他们也没听过沈哥要走的事。”
顾钧皱着眉摇头道:“大概知晓内情的只有那位姓季的医生。但我过去时,医院方面说他请了长假,具体的不方便告知。我和季医生不熟,多余的信息也找不到。后来我去找了沈叔叔,但……”
沈父的态度与平常并无不同,坚持认为沈星迟仅是借口溜出去玩,还举例以前沈星迟有次就是谁也没告诉,跟狐朋狗友去国外玩了两个月才回来,回来后自然是被沈父打个半死关在家里禁足三个月。
聊到后面,基本全是沈父在斥责沈星迟不好好呆在公司里锻炼胡乱请假的行为,批评他三心二意,没有出息,听得顾钧心里烦厌。耐下性子提起季医生,沈父又连忙打太极,说会去联系,让顾钧等消息。结果生生等了几天,什么也没等来,再去则被前台通知沈父到别的城市出差去了。
站在沈父的公司外,顾钧简直莫名其妙。
分外想闯进沈父的办公室,拎起那老家伙的衣领逼问沈星迟到底是不是他的儿子。纵然是狼来了的翻版故事,但自己孩子这样一声不吭离开A市,总该关怀一下吧。
可一旦如此做,后续大概又是阵鸡飞狗跳。
男人对这些莫须有的交际真是不胜其烦。
“季医生?”程海搜刮脑中的存货,实在找不出与此称呼相关联的内容。“我不认识这个人。”
顾钧:“听说他是沈叔叔的朋友,从小看着沈星迟长大的。”
“说起医生……”程海道,“沈哥有段时间身体特别差,还让我陪他去医院。后来我有点事耽搁,他就自己去先去了。”
顾钧:“对,似乎是胃病……”
忽然,顾钧在酒吧杂乱的灯光下睁大眼睛,诡异的想法于脑海中一闪而过。
沈星迟要去医院的这件事程海清楚,赵叔叔也清楚,一个胃病,需要这般兴师动众?沈星迟说是从小落下的老毛病,那该更为熟练的应对,而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这种感觉,简直宛如一个不知所措犹豫不决的新手。
有段时间,他曾把沈星迟消失前说过的话细细品味。
固然不敢相信,但还是为此去询问了相关的医生。
医生秉着职业道德未嘲笑他的天马行空,只说这种事并无可能,人类仍处于探索的阶段。比如在M国,就出现过男子怀孕的现象,不过那位男士是个变性人,且他在进行变性手术后,并未将子宫切除。
所以当医生旁敲侧击地询问伴侣是否做过相应的手术,顾钧迷茫地不懂该怎样回答。他确定沈星迟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
事情越想越如乱麻,顾钧感觉头有些痛。
再思考下去,他忍不住要脑洞大开,猜忌沈叔叔、沈星迟和季医生在密谋什么大事,不然为什么沈星迟和季医生先后离开,沈叔叔对此闭口不谈。
顾钧忙灌了口酒,压下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是该从季医生这边下手,但等我回来吧,倘若我能平安归来的话。”
程海诧异:“顾先生这是要去哪吗?”
顾钧:“我准备去外徒步旅行,明天就出发。”
程海:“这么快?有谁一起陪同?”
顾钧:“在网上约到的陌生人,会先在T城汇合。”
程海一听便叫道:“陌生人?!这会不会太……”
顾钧:“我明白,同明白成年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我实在太累了,就让我放纵一回吧。其实我不过是个普通又胆小的人,在和沈星迟的这段感情里,我几次想过放弃。可每当我要放弃,沈星迟就适时的出现,给予我点希望,让我重新燃起勇气,这次他的远离,使我成功变回畏头畏尾的状态。我知道这样不对,可也无能为力。”
程海:“但我依然觉得……”
顾钧笑道,难为地宽慰他:“你放心好了,我这边不完全处于被动,会随时注意安全的。”
对方这么讲,程海不好再说扫兴的话,直道:“顾先生,您安心去吧。季医生的事我会调查的。您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顾钧沉吟:“三天前,大白被我送去了宠物寄养家庭,待会我把地址发给你。要是我一个月没回来,你帮忙给大白找个好的领养人。”
程海知道大白,沈星迟在捡到它不久,就在朋友圈发照片炫耀。
小跟班品味出点怪异,呆呆道:“顾先生您……”
“没事的。”
顾钧道。
他的语气既平又稳,融在吵闹的酒吧里,反倒正经的让人觉得虚伪。
而他的脸,程海丁点地看去。男人的脸一半沉浸在光中,一半堕落于暗处,两者相冲,显得嘴角挂出的那抹笑容意味不明。
*
没有大白陪伴,顾钧变得更难入睡。
被窝到后半夜还是冰冷的,加上奔涌进来的薄凉月光,整个一凄凄惨惨戚戚。
顾钧辗转难安,索性开了灯。拉开柜子,拿出关在里面的手机。
这手机是沈星迟留下的,他轻松的解锁,点开微信。
小少爷走前太狠,把手机里所有的内容全部删光。顾钧便只能盯着那个微信头像出神。微信头像是他俩的合照,男人都能忆起当时拍照时,沈星迟叫他举剪刀手时自满戏谑的语气。
心痛感趁黑暗之势张牙舞爪,来势汹汹。
顾钧握紧手机,蜷缩在薄被中。
到了约定那天,买的飞机票在傍晚,白天顾钧哪也没去,只呆在家里。临出发,顾钧背好包,细细望过公寓的每一处,滴答而过的时间在不停催促。
顾钧拿起钥匙,如下定决心,头也不回的出去,关门锁好。
乘出租车来到机场,运气坏的碰到飞机延误。顾钧只得坐在等候厅等待。
几张报纸快被他翻烂,时间悠悠来到晚上,玻璃外又是一片漆黑。顾钧抬头望去,等候厅里其他座位上的旅客,同样一脸焦急,内心祈祷着飞机能快点来。
晚上十点,广播终于通报顾钧所乘飞机的航班。
顾钧松了口气,叠好报纸站起来。
在即将进行安检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无预兆震动起来。顾钧忽而心绪不宁,眼角直跳,只觉这次出行太不平顺。
他本想忽略,乘飞机一走了之。但那震动一声又一声,有如催命符咒,让他实在介怀。顾钧咬咬牙,从等待安检的队伍中退出,期间还惹得几声不满。
到达空旷的地方,拿出手机,是个没备注的陌生电话。
扶住额头,按了接通键,放在耳边。
那边很急切,没等他出声就抢着道:“是顾先生吗?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是宠物寄养家庭的员工。请问你现在有空吗?你家大白出了点事。”
顾钧无奈:“我正在赶飞机,有事要外出一阵。”
那边仿若没听出顾钧的为难,直道:“那请问能不能改签?你家大白的情况确实有点麻烦,它在你走后情绪一直很低落,尔后就开始闹绝食。今天晚上检查时,我们的工作人员发现它趴在笼子里没动静,现在正送往宠物医院。你最好还是过来一趟,不然出了什么问题……”
顾钧的脑袋嗡嗡作响,迅速瞥了眼安检入口。人数正在不断减少,广播一声又一声,在催促剩余的旅客极快登机。而电话这头,寄养家庭的工作人员同样语气紧迫。
垂在身边的手握紧成拳,他动摇片刻道:“好的,我马上来。”
男人终究还是选择了大白。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报上要去的宠物医院地址:“你快些来吧,我们在那里等你。”
顾钧连连道好,大步流星地往外赶。
未等他出机场,攥在手里的手机再次嗡鸣起来。顾钧以为又是宠物寄养家庭那边打来的催促电话,看都没看来电显示,拿起接通道:“我快来了,请你们再稍微等会……”
电话那边并未传来迫切的回复。
顾钧骤然刹住脚。
他站在飞机场的中央,人流里,大气不敢出。举着手机的手开始轻微的颤抖,心脏也跟着狂跳不息。顾钧说不出缘由,仿佛冥冥之中受到谁的指引。
迎面而来的人群似潮水般往两边而去,他所站的位置不受丝毫波及。恍若与世隔绝,沉没在不容侵犯抵制所有的结界里,这个结界里,仅有顾钧一人。
全部的背景声音在飞速远离,他的耳畔是绝对清静的,因而那点细小的声音被无限量放大。
那一刻,顾钧体会到。
从给他心爱的猫找领养,到要搬出公寓,再到不顾危险前往国外的大峡谷探险,那些好听及冠冕堂皇的话,闹出的这一切,仅是企图逼迫沈星迟现身。
拿自己的人身或生命安全,幼稚的,可笑的,不管沈星迟是否能够得知,也不管沈星迟是否还藏匿在A市默默观察他。
他就是一个疯狂的赌徒。
现在,这个赌徒快要赌赢了。
顾钧立在原处,电话里,隐约传来声极低又模糊的呜咽。
男人迟疑,小心翼翼道:“……沈星迟?”
两秒,电话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