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送君走马归京师46
程丘慈祥地看着我:“贤侄还有这等妙处?明日定要去寒舍救救我那病梅。”
我又敬了程丘一杯:“不敢,倘若侥幸花开,定是程大人的梅好。”
这机锋打的,哪里是在说梅花,分明是给我走后门。今日这五人一来,明日我再往程家一去,满京城都晓得我要进兵部了。
蒋飞沉也附和道:“浚之得日也去我府上降降神通?我那梅树也是‘渴病急须救’啊。”
我揶揄道:“蒋大人看书涉猎得广啊。”这句“渴病急须救”在我那个时空出自《桃花扇》中“秀才渴病急须救”,在这里也是一话本里的香艳之语。蒋飞沉又是喊我的字,又是说些年轻人喜闻乐见的话题,结交之意不言而喻。因此,我也不吝暗示自己也看过这种书,与他做个心照不宣便了。
蒋飞沉果然笑道:“下官不胜酒力,在诸位大人面前信口胡沁,见笑了。”
林煜鸿也笑道:“有道是‘人不轻狂枉少年’,你三人青春有为、后生可畏,本王可是艳羡得紧。”
这是讲大公子、蒋飞沉和我三个年轻人。
“王爷此言差矣,”我一本正经地道,“人说‘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诸位大人哪个不正当壮年?合该我等小辈仰慕才是。”
林煜鸿拊掌而笑,对祝公爷说:“令婿果真是个妙人,公爷好福气。”
他转而又对我道:“好一个‘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可是贤侄所作?”
这里居然没有这句诗?我当然不能李代桃僵:“非是小生所作,乃是一前辈的先生。”
“哦?”林煜鸿来了精神,“哪位先生有此大才?”
我拱手道:“先生姓刘,上禹下锡。”也不知这里是否有刘公其人?
林煜鸿道:“想必是位隐士高人,贤侄何处识得?”
我心中暗道“语文书中识得”,信口开河道:“乃是逃难途中所遇。”
林煜鸿许是爱才,穷追不舍:“先生现在何处?”
我心中对刘公说了许多声“对不住”,摇头道:“已然作古了。”
林煜鸿道了两声“可惜”,便不再提。
反倒是公仪良多问了句:“贤侄先前说逃难,是从何处而来?”
我答道:“小生自磐绥郡舆延城断云县而来。”这句话的句式熟悉的很,我转念一想,可不是“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么。
公仪良点了点头,对祝公爷说道:“二哥,五弟现正在舆延城。”
我从今日宴前的花名册上知道,公仪良是祝公爷的八拜之交,只是不知他们把兄弟共有几人。
祝公爷道:“改日他进京述职,再来看看我这女婿罢。”
这两句话看似寻常,其实不然。实际上,公仪良说:二哥,老五就在舆延城当官,让女婿衣锦还乡镀镀金呗。
祝公爷推拒了:我女婿在京城发展更好。
裘学真席间一直话不多,此时开口道:“我怎么听说老五往北边去了。”
公仪良大声道:“大哥,你也信那些浑话么?”
“你嚷嚷什么。”裘学真皱眉道,“哪个会信,老五就算真去了朔荇,也是去探军情。”
林煜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提起你们五弟,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陆夏山是不是有个义子,也叫陆一衡?”
这句话信息量好大,我一时懵住了,脑海里回荡得全是“陆夏山的义子陆一衡”。
是了,一切似乎有迹可循。朔荇营中,我听见朔荇士兵跟哑娘说话时提及了一个名字,就是“陆突屯”,这个“突屯”原来不是人名,恐怕是朔荇那边的官名。我当时得知义父和哑娘是一伙的,那这“陆突屯”应当就是指义父——由此可以得出义父也姓陆。但是我却没有线索可以推断出义父名叫夏山。
公仪良愣了一下,道:“是啊,只不过五弟宝贝他得很,说是送山里学艺去了,都不给我们见见。”
原来如此,这便能解释他们为何不认识我了。但我不相信林煜鸿一个王爷能记住一个地方官义子的名字,定然是来前找人查了我。义父把陆一衡护得那么紧,他是怎么查到的?
我这个身体不是海量,此时已经有些酒醉发懵,但刚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震醒,一时福至心灵:婚书!
婚书送到官府,天下这么多叫“陆一衡”的,衙门就要查究竟是哪个陆一衡和祝长舟成的亲,估计是祝长舟和他们说了我家在断云县,这一对么,便和陆夏山的义子对上了。
所以新的疑问产生了,断云县是我随口说的,我的籍贯可能不在断云县,原主真的是陆夏山的义子吗?
若真的是,祝公爷允许我和祝长舟成亲便说得通了。把兄弟的孩子,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但若是祝公爷知道我是陆夏山的义子,我岂不处处是破绽?第一次和他见面时,先问我认不认识陆夏山,我说不认识,又问我父母何在,我说走散了。怎么看怎么矛盾。
幸亏我又说了自己失忆,恐怕是祝公爷见我失忆忘了亲人可怜,没有强行往我记忆里塞个义父。
我想通此节,脑中紧绷的弦松了下来,才发现自己冷汗涔涔,十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