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英(14)
满腔的怨毒愤恨自此泄气,只剩了无穷无尽的悲哀和痛。
她已无法杀了他。
男人伸手似欲拉她的手臂,被她迎面一掌劈昏倒地。
长安破门而出,如疯魔了一般拼命奔跑,她穿过长廊,厅堂,楼阁,一路披头散发飞身而出快绿阁。
正是卯时,楼中上下俱在沉眠,只有寥寥几人来拦她,皆被她一掌劈开,被她厉鬼一般模样所慑不敢上前。
周遭一切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管不顾拼命飞奔,一路掠过街巷市井,城墙楼阁,荒山野岭,谁也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终于,她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双膝一软,扑倒在了河边的草地上。
低头死死的埋在泥土青草中,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一时间,无人的晦暗山野间,充斥着悲恸的哀嚎,彷如失亲迷路的幼兽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连泪水也流尽,只剩下干涩的抽泣,一下又一下。
破晓时分,东方天幕愈加明亮,一轮金灿灿的红日冉冉初生,照亮了人间大地,青草间的露珠干涸,石板上一夜的寒霜消退,林间不知名的鸟儿脆生鸣叫。
白日一照,浮云自开。
昨夜凄风冷雨,残月寒星自此消散无踪,如幻如梦。
长安茫然抬头,被那晨曦万丈光芒耀得刺目,却仍是眯起眼睛,费劲全力试图看清。
朝阳固然千般万种好,可这青天白日的光明已不再属于她。
她踉跄起身,一步步摇摇晃晃走到河边。
河水倒影下,她缓缓揭开易容,露出一张惨白乌青如厉鬼死尸的面孔,地狱里爬出来一般,哪有一星半点像活人?
惨然一笑,她闭目大步向前迈了一步,就这样扑通一声掉进了河里。
河水冰凉刺骨,她半分也感觉不到,水流湍急无方,她半点也不挣扎,浮浮沉沉,任河水灌满了口鼻,顺流而下,直到意识全部失去......
☆、玄英(14)
“......妹子咋样了?”
“呛了水,有些烧......”
“......再拿床被子,热点面汤.....”
耳边细碎的对话声悉悉索索,俄而又归于宁静。
长安只想这样永远也不醒来,只是意识终究渐渐回笼,她觉得浑身上下疼痛难耐,火烧火燎,一身湿汗,尤其是胸中,呼吸间都是钻心的疼,口鼻阻塞,火辣辣的难耐。
睁开沉重的眼皮,她模模糊糊打量着身处何地,似是一户平凡的农家屋里,自己躺在热炕上,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刚一转头额头上覆的帕子就掉了下来。
一年轻农妇端着水盆进门,见她醒了,又惊又喜,急忙走过来,
“妹子,你醒了?觉得咋样?哪里不舒服?”
她给长安擦了擦汗,捡起额头上掉落的帕子,放在水盆里重新打湿,又拧得半干,覆在了她额头上。
长安只觉一片凉爽,脑子清醒了些。
“这,是哪里......”
她嘶哑着嗓子开口问道。
“妹子啊,你发烧了,可别动弹,发发汗,明早就好了......”少妇絮絮叨叨念着:“这里?这里是李家庄啊!”
这时,门外进来了一年轻汉子,粗布短衣,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他大声道:
“宁惜妹子醒了吗?妹子你咋会掉到河里去?幸亏你桂香嫂子和隔壁王大娘把你捞起来......宁惜妹子,你咋不认识我了,我是铁柱,是你表哥啊!你小时候还在我家住过,你咋不记得了?”
长安失神看着面前焦急担忧的夫妻俩,万般滋味涌上心头,酸甜苦辣,浮生若梦,眼眶一热,不由自主哑着嗓子脱口而出:
“柱子哥哥,我记得的......”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长安常年习武,只受伤,很少生病,这一病断断续续又烧又咳,就是一个来月。
柱子哥哥和桂香嫂子对她极好,每日只让她躺在热炕上,什么活也不让她伸手,给她熬药做饭,细心照料着。
打着补丁破旧但干净的粗布衣衫,糙米饭南瓜粥玉米饼,火热的暖炕,吱呦吱呦的织布声,让她渐渐觉得自己麻木的躯体,枯死的一颗心竟然还活在人间,被这般朴实而真挚的温暖着。
这般平凡的日子,这般梦里也不曾奢望过的关怀,诚惶诚恐,如梦如幻。
柱子哥家女儿喜妞今年五岁,细绒黄毛用红头绳扎着两个小辫子,眉眼像柱子哥,鼻子嘴巴像桂香嫂子。第一次见她时,怯生生躲在桂香嫂子身后怎么也不敢说话,却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露出小脑袋好奇的打量她。
日子久了,渐渐也熟络了,喜妞会拉着她的衣袖叫她姑姑,央她和她玩花绳,看她捉的蛐蛐。
“姑姑,姑姑给我做手影戏!喜妞要一只兔儿!”
“什么是手影戏?”
“就是这样,这样!”
喜妞小小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灵巧的摆了个样子,烛光下映在墙上的影子,居然真的惟妙惟肖似一只兔子。
长安有些惊喜,任喜妞摆弄着她的手,可是手指怎样都很僵硬。
“有没有简单些的?”她有些歉意,有些懊恼。
喜妞也不嫌她笨,便又教她作一只飞鹰。
然后两人你做兔儿,我做鹰,一追一逃的玩闹,逗得喜妞咯咯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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