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掷果分香 · 轮廓170
陈季棠在盛公馆扑了个空,又去了督军府,他没等管家通报,只问了一句,听闻盛怀初未曾来过,便一阵风似的去了。
盛怀兰在楼上冷眼看着,见车子开远,才松下一口气来,她中午才放出的消息,还以为陈季棠这么快便疑心到自己身上来了。
刘芸香正端了燕窝来:“大哥也真是的,难得回来一趟,竟然门都不进……诶呀,妈,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是么?” 盛怀兰一抚脸,手心原来也湿透了,陈季棠心狠手辣,血亲尚不在话下,她又怎能不怕? 如若不是今早和经夫人达成了协议,自己也不敢贸然出手。
“你大哥回来做什么?”
“只问了小舅舅在不在……小舅舅平日与他走得近,今日不知怎么了,竟到这里来找人。”
盛怀兰没搭腔,陈季棠怀疑到盛怀初身上也好。
“他们男人的事少参和,我们在鸿翔定做的旗袍算着日子也该好了,你去取回来,看仔细了不要缺珠少钻的。”
那衣裳是为了参加陈季棠婚礼定制的半西式旗袍,眼看婚期将近,刘芸香想劝她一道去,合不合身当场试了就改,才来得及。
“妈不一道去?”
电话响了,盛怀兰径直过去接起来,只喂了一声,便对刘芸香扬扬手,让她出去了。
“经夫人,我不是说不要打来么,等人来了,我定知会你的……”
“……”
“我知道,我知道,您咽不下这口气,我何尝不恼?晚颐这样好的弟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怎能不心疼……”
“……”
“放心,我们只要能沉住气,定会办得体体面面,不露痕迹。”
陈季棠想着盛怀初有时会去美国总会,便也到那里碰碰运气,不成想却在吧台碰见了熟人。
杜乐镛消息灵通,已知晓关于陈季棠弑父的风言风语,面上不显,放开怀里的洋妞,笑眯眯招呼他过来。
“季棠贤侄,倒有些日子没见了,要当新郎官的人了,果真满面春风,来来来,今日我做东,晚一点请你去看康康舞,饱饱眼福……”
陈季棠上去寒暄几句,不打算耽误太久:“杜世叔客气了,昨晚上华懋饭店出了事,没想到今日美国总会还是这样热闹。”
“越是危险,越是不能耽搁人间乐事。说到华懋饭店,昨晚你小舅舅便在那里,还好他人无恙……”
“杜世叔见过他?”
“怎么?你找他?”
“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去看看,只是一时联络不上。”
如今陈季棠身上或许背着至亲的人命,杜乐镛摸不清他找盛怀初的用意,直打哈哈:“哪里那么容易见,他如今是大忙人,我不过听人说起罢了。”
陈季棠听他这么讲,心知问不出什么,告辞去了,杜乐镛等他一走,便去了二楼自己的包房。
“小江,是我,我有事与你们先生说……”
盛怀初点了点头,江朴将手上的电话递过去,杜乐镛是个懂分寸的人,因着自己的黑道身份,如今鲜少直接和盛怀初联络。
“杜兄,是我。”
“盛老弟,一切都好吧?”
“我无事,杜兄挂心了。”
“无事就好,你果真是福大命大的人……我今日在美国总会遇见了陈季棠,他正四处找你,想着早些时候听到的流言,有点后怕……”
盛怀初眉头一蹙:“流言,杜兄说的流言是什么?”
“盛老弟,我也是刚刚听说,据说陈季棠杀了他的亲爹陈仁美,还有人证呢,就是老陈的副官!”
盛怀初的手紧了紧,他虽以此威胁过陈季棠,却还未打算用这鱼死网破的法子对付他。且不说正要他去东北支援唐叔覃,上海这样一马平川的地方,将来光靠陈季楠,亦是守不好的。
心思转过一圈,也想明白这是什么人的手笔了,救下那个副官的时候,他曾问过盛怀兰该如何处置,当年她选择轻轻放下,如今为了陈季棠手上的兵权,大概后悔了。
“还有这等事,我看未必是真的。”
杜乐镛听他说得肯定,有几分诧异,提醒道:“我看他急匆匆找你,才特来知会你一声,假的自然是好,若是真的,他今后还怎么带兵,不少他老子的旧部呢。”
“杜兄所言极是,若有余力,请替我压一压谣言……” 盛怀初心事重重搁下电话,片刻后吩咐江朴道:“陈季棠这会儿在美国总会附近,你去带他来见我。”
陈季棠走到房门口,没想到盛怀初在上海还有这么一处不起眼的地方,转身对江朴道:“他真是狡兔三窟啊。”
江朴还记着他上次朝盛怀初开枪的事,这回不敢大意,面无表情:“陈军长,得罪了。”
话音刚落,守在门口的两人,便上来按住了陈季棠,在他身上搜了个遍,缴下随身的枪支,才开了门让他进去。
大白天,屋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只开了一盏小灯。
“坐吧。” 盛怀初几乎和阴影融为一体,冷不丁开了口,陈季棠才从黑暗中看出他的轮廓来。
“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小芝从前的住处,她虽说没住几日,但里头的陈设都是我们一道布置的。”
陈季棠仿佛踏在别人的回忆里,不甚自在:“你都说了是从前了,还拿来四处和人说,不觉得可笑么?”
盛怀初语气依旧平淡:“来找我什么事?若是因为你弑父的丑事,便找错人了,不是我泄露出去的。”
“别这么急着认,我与你的事不止这一桩。” 陈季棠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屋内的光线,这才看见盛怀初脸上的伤。
看来自己猜得不错,是他逼的她。
“昨天晚上做了什么?你怎么这么下作?” 他跨上前一步,扯住盛怀初的衣领将他拉起来,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用了十分力气。
阿怜说刘芸香打电话来。尹芝十分意外,正犹豫着要不要接,又听阿怜道:“她说是和军长有关的事。”
尹芝闻言急匆匆接起来,阮九同只慢了一步,派出去的人四处找,连陈季棠的影子也未寻见半点。
“大嫂!” 刘芸香的声音透着焦急:“大事不好了,大哥他被人下狱了。”
“下狱?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妈说的,我想着事出突然,也不晓得真假,这才来问问你,若是大哥不在家,倒真是有可能了。”
“能不能请……妈来听电话?” 尹芝本是想依着从前,称呼盛怀兰陈夫人的,如今有事相商,也不得不暂时改了口。
盛怀兰的耳朵贴在听筒外侧,此刻对着刘芸香摆摆手。
刘芸香心领神会,轻叹一声:“刚才给小舅舅打电话,他一副不管不问的样子,妈一急,差点发了喘症,正歇着呢,大嫂你不如过来一趟,我们一起商量对策,好歹先将人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