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80
Hale给程爱粼的钥匙没问题,一推铁门,硕大的车间整齐竖立着通天的铁柜,将近有二十多排。
拉抽屉时身子要猛然向前一|顶,依着惯性再竭力一仰,双臂同时一拉,才能将铁架缓缓移出。抽屉很深,所有资料密密匝匝组成一摞摞文件,垂直排放。
葛兰口里叼着手电筒,一点没有做贼的仓促,松弛又从容,“垃圾堆肥氨气,哈,这里,date of ammonia(氨气数据),还有sulfide,sulfide……sulfide,where are you honey?”
他含糊地哼着,手指利索地翻找。
程爱粼也不停歇,“两个厂子,把一山清水秀的村子耗成了什么样子。”
两人今早在进村时做足了心理建设,却还是被眼前所惊骇。
村落平房低矮,有的是茅草,有的是破砖,垒砌得歪歪扭扭,一间门面就是全部,厨灶在后院堆得潦草,锅都是斜的。
空气满盈着灼人的刺激气味。
能看见石黄的空气从地熏透到天。
这里已没了年轻人。
只有挪不动身的中老年,孩子也少,可无论年岁大小,都苦大仇深皱着张脸,偶尔赤脚相见,踩着铬黄的土浆,要么寂寂无声,要么叫骂两句丧气话。
霍尔是他们的接应人。
一米八的壮汉三年间脱相成了干瘪的鬣狗,只有眼睛还算机敏,一咳嗽就吐血花,他偷偷将村里卫生署的治疗报告复印了出来,“不能信啊,程记者葛记者,每个高低于正常值的血项和器官数值都是假的,他们动了手脚,就为防止县卫生署突然稽查。”
半瞎的老人知晓他们来了,哆嗦着瘸腿登门。
屋里没灯,暗幽幽,老人蠕着仅剩的四颗牙,跨坐在门槛上嘬了口烟,伸出小臂,“抽,抽我的血,放他们杯里碗里,戳他们肉里,毒死那帮王八蛋。”
一个辍学了的黄发姑娘自告奋勇,瞪着牛眼要过来帮忙扎针,她继承了奶奶的护士学识。
针头在皮肤里游东荡西,扎出了一个个血洞,姑娘不紧张,老头也不叫唤,只有葛兰蹙眉看得发慌。
他跟程爱粼是有协议的,钱属他,利属她。
葛兰睨着老头凹陷浑浊的眼睛,头顶炸裂的毛囊,和那半天抽不上血的针|管,突然就心虚了。
资料室内。
程爱粼拿胳膊肘怼他,“想什么呢,拍好了没?”她一揪T恤领子,将资料芯片卡进胸|罩的铁箍里,而后将一崭新的芯片塞|入相机。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梯,准备再去絮凝和转盘滤池探一探。
葛兰走半道,被墙板上一工作条例给吸引了,都是秘而不宣的规则,葛兰大喜,一张一张拍过去。
“Who the hell are you?”一个络腮胡的魁梧黑熊拐入走廊,直面正在摄影的葛兰。
“Puki mak!”葛兰一声骂,攥着相机撒腿狂奔。
黑熊一个招呼。
涌出四五个男人,阴魂不散地穷追不舍,他们开着对讲,一级级汇报。
随着碎乱的脚步,葛兰一跑一跳。
他将sim卡揣入紧身裤|裆内,他平时都穿宽松的四角裤,只有跑突发时会换成紧身裤,那是最隐秘和安全场所。可今天的内|裤尤其勒人,sim卡边沿磨皮肤,一下一下,越跑越疼。
程爱粼嫌他跑得慢,忙拽他。
后面的人喊打喊杀。
程爱粼掏枪,拿眼横葛兰,“你枪呢?”
“我……我,车上,在车上。我用不惯那玩意。”
他们旋转楼梯一层层往下奔,脑子都眩晕了。
葛兰还要说什么,一个两撇胡的小个已奔到他身后。程爱粼见状,先把枪先别入后腰,现在开枪,只会彻底激怒安保,无法评估结局。
她只能武斗,身形突然发难,细长的手指如利爪越过葛兰肩头直扯男人的头皮,男人腾空打一翻转,硬邦邦砸在楼梯板上。
安保蜂拥而来。
趁着乱劲,程爱粼让葛兰现行,她断后。
程爱粼几番起落急跃至2层围栏,如一昂首黑鹰,突然展翅俯冲,稳稳停落在1层楼梯口。跑得最快的是个瘦子,程爱粼手肘一撞身侧已锈烂的热水管道,岔出一截,她掐准时机,狠狠将其塞|进瘦子嘴中,跟牙齿一撞,几乎硌出了火星,瘦子的嘴烧得又烫又疼,歇斯底里地哀叫。
葛兰已经跑到了下水管入口,抱头鼠窜,只听见逼仄的下水管中乒乒乓乓,如弦乐大响,声如鬼啸。
他身后的程爱粼,披头散发,降龙伏虎的耍着泰拳,看着这个状如煞神的女人,他身上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又有些痴迷于黢黑泥泞的破废中,程爱粼所体现出来的刚劲癫狂之姿。
小个子又来了,越挫越勇,程爱粼身子一甩,随手扯出条下垂的钢链,往小个脖子上套去,猛劲一翻,钢链打了结,程爱粼臂膀用力,脖子喀嚓一声脆响,耷拉着,像个瘪了的鞠球,小个子张舞双臂,凄厉求饶。
“嘭”一声巨响!
一个蓬头垢面的胖子嘿嘿傻笑着,撞开隔门,呲牙咧嘴闷头往程爱粼怀里撞。
程爱粼仰身躲过。胖子横冲直闯,把葛兰兜到墙壁上,悍然一击,葛兰差点裂了肋骨,也不知道是谁养的傻子,大掌提溜起葛兰,张口就要咬他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