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49
库柏有些迷惑地抬眼去看景逸。“我懂”两个字,似乎很有说服力,尤其是景逸用那么认真的眼神望着他。
“吴漾以前利用过我……”景逸缓缓说,“我被他切实害过,失去过最在意的东西。如果你有听说过他怎样得到的第一桶金,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
咖啡馆内的噪音和气味,骤然像被弱化了。
半晌,库柏才不可置信地开口,“是你?那个跟他分家的合伙人?”
景逸点点头。
又安静下来,面对面的两人,脸上都缺乏着一种生气。
库柏低头,捏起桌上的餐巾纸,将它一会儿揉成一团,一会儿又展开。
景逸端起咖啡杯,嘬了几口,看起来很正常,不露痕迹。
“你恨他吗?”库柏忽然抬头问。
景逸放下杯子,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恨?当然了。难道你不恨他?”
库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又把视线撤开,“我、我不知道……”
景逸发现,库柏似乎很怕把自己置于跟吴漾对弈的境地,像是会刺激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或者仅仅是忌惮于被报复。
“不需要你亲自出面和他对峙,”景逸全神贯注地看他,“你是匿名的,只需要告诉我他或者他堂兄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库柏拧眉打断,“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言下之意,我明明可以明哲保身,远走他乡,为何还要跟你一块儿趟浑水?
“他和他的兄弟都垮台了,你就少了最大的威胁,这还不够吗?难道你喜欢被人制约,被人像用枪指着脑袋,做违心的事一辈子?更何况,你很清楚,在灰色边缘游走,只能活得战战兢兢。”
景逸的音量很小,将将俩人能听见。可他的语气是那么铿锵,有头有序。
库柏没再说话,有些愣怔地盯着桌子,视线落在被他搓揉得皱巴巴的餐巾纸上。
景逸起身,屈指叩了下桌面,库柏机械地抬头看他。
“人应该扬眉吐气地活着,就算你认为很可笑,但你不能否认,自由和独立,绝对比受限制要好得多。即使你跑得再远,跑到南极,只要你项圈上的牵绳还在他们兄弟手上,你就一天不得安宁。”
闻言,库柏瞪大了眼,脸上浮出了那种有点愤怒,又有点凄惨的表情。
景逸留给他一个不够善良的笑容,然后安安静静走了出去。
回家的时候,景逸发现景逸淳和景立诚正站在光秃秃的葡萄架下,讨论什么。他走过去,加入交谈。
景立诚说,按他以前跟着父亲养葡萄的经验,到了冬天,葡萄藤就该下窖,等待来年苏醒再缠藤。
“爸——”景淳怪笑,“咱们这是长江以南,谁家里会跟北方一样,动不动有地窖啊。”
景立诚敲了下他的脑袋,“你小时候跟我回老家,不记得还帮爷爷把葡萄入窖冬眠过?”
“那都多久的事了啊——”景淳揉了下被敲的地方,“那爷爷种葡萄,还树稻草人赶鸟呢,你现在也会这样干吗?”
老家,对于景逸而言,徒具模糊的轮廓,新奇且遥远。那些老一辈的亲人,由于去世得比他降生得早,所以他压根没能见上一面。
这里,这个城市,就是他的故乡。
他曾听景淳说,爷爷在世时还养过一只特别会模仿唱歌的鹩哥,但爷爷生病快不行的那一年,它没能捱过冬天,郁郁而终,不久,爷爷也走了。
万物有灵,他想。鹩哥可能想提前过去等爷爷,给爷爷作个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