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41
景逸曾给陶孟青分享过自己“Asian Hate”的经历,但他有所保留,这个故事其实是有后续的。
那会儿,被那群未成年狠狠戏谑后,他虽然作出了反击,可心情不可避免地荡到了谷底。他悻悻地去老佛爷商场后街的中餐馆,外带了一个煎饼果子,然后拿到Trinité地铁出口附近的小公园去吃。
当时,他一个人坐一张长椅,周围除他之外,还有一个灰白头发的欧洲男人,看起来有点上年纪,也霸占着一张长椅。
他们眼神交汇了一瞬,又错开。
等到景逸吃完整个煎饼果子,中年男人起身,向他走过来,问他借火。景逸摇摇头,告诉对方自己并不抽烟。他们的对话并没有就此结束,男人问他来自哪里,他说中国。
男人似乎有些惊喜,脱口而出,雀儿山,我去爬过,在四川,你知道吗?
说实话,对方的法语口音景逸并不能完全听懂,但他通过四川这个词的发音,明白了对方应该在说中国某处。
男人自来熟地坐下,与景逸并排,介绍自己叫奥斯卡,西班牙人。怪不得法语有口音,景逸想。对方自称为冒险家,热爱登山,去过中国、巴基斯坦、尼泊尔这些亚洲国家。
景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闲聊。他以前不会这般轻易与陌生人攀谈,许是今天蒙受了打击,想转换下心情。
奥斯卡说,爬六千米的雀儿山高峰只是散心。景逸很诧异,问那你一般爬多高的。奥斯卡回答他,八千米。
八千米,缺氧的高度。普通人上去,大概连一秒都忍受不了。可奥斯卡说,自己是无氧登山。景逸愈发震惊,问那不会出事故吗,是不是很危险。奥斯卡轻描淡写地说当然,2013年,在干城章嘉峰,失去了五名队友,掉入冰裂缝,只能把尸体留在雪里。
景逸久久不能说话。
奥斯卡自顾自继续说,攀登是很自由的,没有约束,每个人选择的都是自己想走的路。
包括死亡吗?景逸平复了下情绪问。
奥斯卡笑了起来,说每个人都会面对死亡,只是面对的方式不同。在众多的选项中,本能地选择了自己更喜欢的那个——完成自己的梦想,全力以赴就没有遗憾。
作别时,奥斯卡一字一顿地向景逸拼写了自己的全名。
后来,景逸用谷歌搜索,搜奥斯卡的名字。他找到了对方履历,确实惊人。从三十年前开始,奥斯卡就在一座一座的挑战八千米峰,目前已经登顶了十二座,极有可能在接下来几年跻身进“十四峰”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