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好事
这位贫困生名叫林梦蕾,家在与高湖镇相邻的南岗镇的一个贫困村。
林锦云和蒋兰周天早上出发,连换了三种交通工具才找到这个位于贵安县最深处的贫困村。
两人万万没想到要花这么久的时间,所以来到林家之时,正好赶上他们一家在吃午饭。
林梦蕾的妈妈看林锦云觉得面熟,询问清身份后忙热情地招呼她和蒋兰一起进门吃饭。
盛情难却之下,二人只好红着脸加入到林家的饭桌上。
林锦云看了眼桌上的菜,一盘猪油渣炒薯叶,一盘炒白萝卜片,一碗榨菜豆腐汤,菜色寡淡得很。
可两人刚一坐下,林妈妈就进厨房端出了两碗饭,接着又去煎了两个荷包蛋给林锦云和蒋兰。
两人相视一看,都默契地没动盖在米饭上面的荷包蛋。
林锦云谎称自己不吃鸡蛋,把煎蛋夹给了林妈妈,蒋兰则把她的夹给了坐在林妈妈边上的小女孩。
林妈妈正想去拦,但小女孩许是早就眼馋这煎蛋,一见到蒋兰把蛋夹到自己碗里,就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边嚼边拿眼睛盯着蒋兰看。
林妈妈见状捅了捅小女孩的胳膊。
小女孩得了指示,这才怯生生地看向蒋兰,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林妈妈见此也只好搓着手难为情地对说道:“这孩子属耗子的,就爱吃。”
蒋兰只浅笑着朝她摇了摇头,低头吃起饭来。
五个人把这顿饭吃得安静且融洽。
林爸爸林妈妈都是本分老实的农民,不善言辞。林妈妈说的还比林爸爸多些,但基本也就只是说些诸如“没什么好菜”,“委屈老师们了”这样的客套话。
可两人却毫不在意菜色的多寡和丰检,反而把饭吃得很香,吃得很饱。
饭后,两人找夫妻两说了一会儿话,对林家的情况有了个大致的了解。
林妈妈是个只有小学文化的农妇。林爸爸早年出了次意外导致左腿截肢,如今靠拄拐行动。林妈妈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负责下地种菜,林爸爸则负责待在家里操持家务。夫妻两有两个女儿,小女孩是林梦蕾的妹妹,叫林梦苗。
林家是村里的一级贫困户,虽然每月能从村里领到大约二十来元的补助金,却也是杯水车薪。一家四口的吃穿住行,看病吃药基本全指望这点钱,稍有一点变故就到了捉襟见肘,山穷水尽的地步。
林父知道林锦云的来意,苦着脸先开了口:“林老师,我也不瞒你了,不是不让孩子念,是实在没钱了。去年的学费就是找亲戚先借的,亲戚们也知道咱困难,说是借,其实就跟白给一样,也不指望咱能还。可现在已经没人肯再借钱了。”
这时,坐在一旁的林妈妈突然起身,说了句“我去烧点水”便捂着嘴往厨房疾走去。
林爸爸扭头望了望厨房的方向,又转过头来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裤腿长长叹出一口气。
林锦云转头看了眼蒋兰,见她也红了一双眼。
她伸手握了握蒋兰的手,转头对林爸爸说道:“学费的事,您别担心。我今天来就是代表学校来发放助学金的。”
林锦云说着就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爸爸。
信封用浆糊封了口,正中间写着五个端正的毛笔字——专项助学金。右下角还写了一行小字,初二三班林梦蕾收。
林爸爸接过信封,一脸错愕地看着林锦云,难以置信道:“学校给的助学金?”
林锦云笑着点头道:“是的。其实梦蕾妈妈那天来学校说了难处之后,校领导很重视这件事。梦蕾是个读书的好苗子,如果不念了也是学校的损失。所以,校领导委托我和蒋老师将这笔助学金先带来给你们。”
“这...这。”林爸爸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话在嘴里打成了结,忙朝厨房喊去:“蕾丫妈,蕾丫妈,你快出来看看。学校给咱发补助了!”
林妈妈听到喊声,慌忙抹了把眼泪从厨房走了出来,她瞧见丈夫手上的信封,惊讶道:“补助金不是...不是每年上学期才发吗?”
林锦云忙开口解释:“是这样的,梦蕾情况比较特殊,校领导决定先把下一学年的助学金发下来。”
“那...”
林妈妈不好意思当面去拆信封,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林锦云信封里面的金额,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开口,不自觉搓柔起两手,踟蹰着。
这时,蒋兰悄悄伸手扯了扯林锦云的衣袖,她马上心领神会,对林氏夫妻说道:“请你们无论如何也要让梦蕾继续念下去,这也是所有教过梦蕾的老师们的期望。”
夫妻两闻言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还要去下一家,就先走了。”
林妈妈见二人要走,也顾不上别的,赶紧进卧室把林梦苗叫了出来送客。
“林老师,我送送您。”
林妈妈说着就要跟出来,却被林锦云轻拦了回去,说什么也不让她送,拉着蒋兰就急往外走。
林爸爸见状,忙让妻子去厨房装了一袋自己种的萝卜和土豆,又喊了小女儿追着送去。
林梦苗倒是跑得快,很快就追上了两人,挡在两人身前停下。
蒋兰见她跑得气喘吁吁,满脚土渣子,忙掏出手绢给她擦了擦裤脚,柔声道:“慢些,别摔着了。”
林梦苗把手里布袋子往前一递,“妈说给你们的。”
蒋兰轻轻推了推那布袋,“好孩子,这些我们都有的,你快拿回去。”
林梦苗也不答话,只皱着眉,执拗地猛摇头。
蒋兰见她挺坚持,也不忍心孩子白跑这一趟,便抬手接了过来。
两人一走,林妈妈就让丈夫打开信封看看里面的钱数。
林爸爸小心翼翼地撕开,伸手往里一捏再往外一抽,夫妻两均是目瞪口呆。
一张百元人民币。
林爸爸惊愕地舌头直打结:“这...一百?乖乖,补助有这么多?”
林妈妈回过神,迅速拿过那张一百块举过头顶放日光下照了照,又忙跑进卧室去翻找了一阵,才跑出来同丈夫说道:“这钱不是学校发的,是这两老师给的。”
“啥?”
“学校去年发的补助才二十。信封也不长这模样,你瞧。”
林妈妈说着就递给丈夫一张印有“贵安县第一中学”字样的皱巴巴的信封。
林爸爸拿过信封一对比,顿时一目了然。
“那这林老师和蒋老师...你是说,她们自己掏钱供咱蕾丫头?”
“是。我就纳闷怎么学校突然提前发补助了,钱是她们带来的,那肯定就是她们自个掏的钱。”
林爸爸听罢,沉思许久,开口道:“蕾丫妈,就冲这两位老师,咱也一定得让蕾丫把书念完。”
“嗯,咱得念下去。”
林锦云和蒋兰又一路颠簸地回到了县城。
一回到宿舍,林锦云就直喊脚疼,蒋兰扶着她坐下,把她鞋子和袜子脱下来一看,好家伙,两个大水泡。
蒋兰心疼得要命,赶紧倒了盆热水给林锦云泡脚,又给她捶腿按摩,等脚泡好后又拿针替她戳破水泡,接着上药,从回来后就一直忙个不停。
林锦云虽然很受用,但也不想蒋兰操心,开口劝她:“你歇一歇吧,走了这么久也累了,就几个水泡而已,没事。”
“我不...”
蒋兰还没把话说出口,就听见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蒋兰走过去开了门。
胡学范正站在门外,他见到蒋兰刚想开口,却瞥见林锦云也在屋内,忙改口道:“小蒋,我有点事想问问你,你出来下。”
林锦云看到门外的胡学范,正想同他打个招呼,却听他这么一说,反而好奇了起来,默默盯着门口的两人。
可蒋兰却马上虚掩起房门,走出去同胡学范交谈起来。
林锦云看不到也听不到门外的动静,心里蓦地一紧张。
她想下床去瞧一瞧,却忘了脚上涂着药膏,一脚就直接踩在了棉拖鞋上。
黏腻感让她“啧”地叫了一声,忙又一脚甩开拖鞋跌坐回床上。
她取过床头凳子上的布猛擦脚底,又擦了擦拖鞋底,正要再次穿上拖鞋时就见到蒋兰已经走了进来,想都没想就问她:“胡老师找你什么事?”
这话问得又急又快,蒋兰被她问得一愣,顿了几秒才回答道:“没啥事,问我前天收衣服时有没捡到他衣服。”
这个答案显然不能说服林锦云,又接着问道:“那怎么遮遮掩掩的?”
“哪里遮遮掩掩了,是你多心。而且人家问得是贴身衣服,怎么好大张旗鼓地问。”
“哦。”
林锦云这才放弃追问。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怀疑,又想起昨天胡学范也曾来过自己宿舍一次。
昨天蒋兰出门干活不在家,是林锦云去开的门,胡学范见到她却是一愣,接着才说要借墨水,顺便还问她蒋兰怎么不在家。
林锦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却觉得可疑极了。
借墨水哪里不能借,还要特意跑到三楼来借?贴身衣服丢了就再买呗,还特意跑来问一个女同志有没捡到,这人也不嫌臊?
疑心生暗鬼,林锦云被自己的怀疑搞得头昏脑涨,寝食难安,一整晚都疑虑重重,念课本时也口误不断。
蒋兰便问她:“是不是累了,今晚读得不顺。”
“嗯,有点累。”
“那别念了,早点休息吧。”
“嗯。”
两人才躺下,林锦云的脑袋就贴到了蒋兰胸前,手也跟着在她身上作怪。
蒋兰拍掉她的手,问道:“不是说累了吗?”
“这下又觉得没那么累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昨天才这样的。”
“我今天还想,特别想。”
“不能连着两天都这样,你答应过的。”
“今天破例下?”
“理由?”
“嗯...”林锦云为逞一己私欲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我今天做了件好事,你该奖励我。”
“理由不够充分。有五十块是我凑的,我也没找你要奖励啊。”
“那我再想想...”
她又静静地思考起来,想了一会儿却想到一个更牵强的理由:“那我今天受伤了,脚底都走出水泡了,你不该关怀下我吗?”
“不是给你上药了吗?而且你自己也说就几个水泡而已,不碍事。”
林锦云顿时词穷,却决定耍赖不成就耍横,反正蒋兰最后都会惯着自己,便凶狠狠地说:“那我想不出了,我就是想你,就跟渴了想喝水,饿了想吃饭一样,这是本能,要什么理由?没有理由!”
说着又一把钳住蒋兰不放,努着嘴直往上贴去。
蒋兰被她逗乐了,抬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又亲了下她,安抚道:“别闹,今天真的不行,我真有些累了。去睡好不好?”
“那好吧...”
林锦云悻悻地躺正了身体,却又开始杯弓蛇影起来,觉得蒋兰的拒绝仿佛也耐人寻味,值得推敲。
一夜之间,她又成了那个生怕宝贝被别人觊觎的人,翻来覆去,心神不属。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上初一时,班上有两个同学家里贫困,付不起校服的费用,全班当时就差她们两没交。
后来我们班主任出钱给她们两交了校服的费用。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贫困生都是勤奋好学的人设...
这两个同学都是班上的差生,有一个还经常挂科的那种。
可是,我们班主任在决定替她们交钱时肯定没有在意过她们是差生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