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新住客和补牙初体验24
唐雪年看他找出护目镜带上,心下明白了,不然他要带两副眼镜。不过她之前去看3D电影,就见过有人带着近视镜又架一副3D镜框,确实很不方便。
冉云阳带好装备,口罩也遮住了他的表情,此刻他便不再是冉云阳,而是牙医先生。
他对眼前的病人叮嘱道:“不要怕,不会很疼。但是如果有任何不适,你就举起左手,我会停止。”
唐雪年点点头,她努力忽略前方不远处钻头、针管等恐怖的器具。
但是等真正开始补牙,她才开始意识到,冉云阳是自己的牙医,究竟是种怎样的体验。
“我们先打麻药,会有一点疼。”冉云阳解释道,接着他可能是想到了之前不太疼的说法,便补充了一句:“只有一点点。”
唐雪年看他手上的针头,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动,但是仍然点点头,自己在心里默念着不疼不疼。
冉云阳隔着口罩,看了她一会,唐雪年听他似乎微微叹了一口气,接着伸出手来,把她的手从扶手上拿下来,轻轻交叠在她身前。
唐雪年发觉,他的手出乎意料的温暖,也或许是因为她自己的手太冰凉而产生的温差对比。
“别怕,当作从前我们一起做练习一样,你能做到的。”冉云阳将自己的声音放轻,语气带着对病人的宽慰,甚至有点哄人的温柔:“嘴巴张开。”
唐雪年转头看他,护目镜有一些反光,让她没办法看清楚他的眼睛。但是她知道,在这镜片后,是自己最熟悉的一双眼睛。
冉云阳的睫毛很长,像是根根分明的羽毛扇,将其中的瞳仁半遮半掩,有一种幽深的视觉感,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但是如果他也看着你,这就是世界上最晴朗的一双眼睛,没有阴云的色彩,他注视着她,绝不会掉过头去。
针刺的痛感来袭,液体被注射进了牙龈,酸胀感随之扩散开,但与其同时伴随着一股草莓的香甜。
这麻药居然是草莓味的,在此刻,这点细微的甜味起到了极大的安慰。
冉云阳拿着针筒的手指轻靠在她的下巴处,隔着橡胶手套,传来若有若无的体温,使这紧张场景又带着一些亲密感。
唐雪年觉得自己有一些晕眩,虽然不至于晕倒,但是心跳却逐步开始增加。这麻药的效果真好,她想,如果自己睡过去了,应该就不会怕了,不过冉云阳还能给自己钻牙么?
但是她终究没有睡过去,当冉云阳拿起钻头的时候,她心中的恐慌刹那升到了顶点,非常想起身逃跑。然而她后方是椅子,前方是牙医,并无可逃之处,只能直往后退,紧紧贴在椅子上。
冉云阳发现了她的退缩,却认真地用手臂固定住她的头。
这其实是牙医的常用动作,为了更好着力。
但是这样一来,唐雪年却感到自己头便直接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就像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太近了,她在心里大喊,虽然她一直张大着嘴,但这声呐喊终究没有发出声来。心头的恐惧瞬间便被别的什么占据了,这感觉汹涌而陌生,以致于产生了对冲,使得她大脑陡然放空。
停摆了。
但其他知觉却在细微处渐渐敏锐起来——
比如她放在胸口的手指末端,感知到冉云阳白大褂后的毛衣纹路,似乎是菱格的,以及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人体微热的温度。
离牙医先生手臂不过数厘米的鼻子,则被一股淡淡柑橘的香气悄然钻入,这大概是冉云阳惯用的沐浴露的味道,跟那晚闻到的一样。
归功于这些感官的灵敏度放大,痛觉只能退居其后,也有可能是麻药起效很快,反正如冉云阳所说,她确实没有感知到很多疼痛。
一轮钻牙结束,她对着椅子旁边的水池吐出嘴里的残渣,又接水漱了漱口,躺回椅子上。虽然没有想象疼,但是嘴里残存的铁锈味和半边麻木的嘴唇,仍然让她不好受。
冉云阳等她缓了缓,眉头终于有松开的迹象,伸出手点点自己的额角。
她不解地看他,于是两人进行了短暂的不眨眼挑战。
最后还是冉云阳先伸出手,把她不安分溜下来的一缕头发勾到耳后别住。
医生的强迫症么,唐雪年看着他的手出神。
在灯光照射下,冉云阳的手指几近透明,能看到血管,手指边缘散发出模糊的光晕,让她想起从前他给她用手遮太阳的时候。
冉云阳想不到她脑子里在漫山跑马,道:“那我们继续。”
他又拿起了可怕的电钻……
“好了。”冉云阳取下手套,关掉顶灯,唐雪年用舌头舔了舔那个饱受摧残的牙齿,触碰到棉花有些粗粝的质感,那里不再是一个空洞,被填满了。
“这两天饮食要清淡,不要吃辛辣的食物,等会和护士约一下治疗的时间。”冉云阳一边写病例,一边告知注意事项。
唐雪年从椅子上坐起来,应了一声,因为嘴里打了麻药,还有点肿,她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头感觉晕么?”冉云阳走过来看她。
唐雪年左右晃了晃脑袋,想说她不晕,但是话出口却成了:“有一点。”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无关紧要的谎,但是看着冉云阳的眼神,觉得此刻自己应该要有点病比较好。
护士小姐敲敲门,说道:“冉医生,下一位病人已经到了,可以叫号了么?”
冉云阳回过头,道:“叫吧,我这边差不多了。”
冉云阳把唐雪年从椅子上搀下来,打开里间休息室:“你先留下观察一会,等没有不舒服了再走。”
唐雪年点点头,他便把门带上出去了。
这房间的隔音很不错,关上门后外面的声音便只剩隐约的一点。唐雪年将门轻轻拉开一条缝,新病人进来了,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正在说自己的情况,冉云阳坐在桌前,时不时点点头,整个人透露出着疏离、礼貌和专业。这时候他又变成了牙医先生。
但是看到这样的冉云阳,她心里却奇怪地跳动了起来,并不是对牙医的恐惧,而像是刚刚被他手臂抱住脑袋的感受。她赶紧关上了门,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她转头看了看这间不大的休息室,门后左侧的衣架上挂着一件医生白袍,布料只有一层,并不太厚,难怪他里面要穿厚厚的毛衣。
桌上立着一排书,高高低低,中英文都有。
她翻了翻中文的,都是口腔医学方面的专业书,有些书页的边角已经微微泛黄,看得出被主人翻阅了很多次。书
里随处可见简笔画的牙齿模型和标注,而在止痛麻醉和儿童口腔医学的章节,笔记则尤其多,想必是当时复习的重点。
她将书本放回去,看了会,还是忍不住伸手把书从高到矮,从厚到薄,排列好,又把钢笔放在右边,把病例册整理好放在左侧,看着齐齐整整的办公桌面,终于觉得舒服了。
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手指从书脊上一一掠过,想象和不同时间翻阅这本书的冉云阳一一握手,感觉有些快乐。
门对面放着一张单人床,大概是供冉云阳午休的,铺着素色的方格床单,显得很清爽。一片阳光刚巧落在其上,将这床铺晒得蓬松柔软,传来淡淡的香气。
轻轻按了按床垫,回弹很快,躺着应该是很舒服。
她最近正要换床品,忍不住有些心动,想问冉云阳要链接。但是第一次来人家房间,这样似乎又不太礼貌。
她想了想,打开相机逐一为床垫、四件套、枕头拍摄了照片,准备一会去橙色软件上以图搜图。
此时门突然被推开:“云阳,你……”
她和来人四目相对,彼此都一脸惊讶。
这闯进来的男青年一身商务正装,五官俊秀,却偏偏是一头自来卷,于是便在这十分正经中加了两分玩世不恭,他眼神里掩饰不住的好奇,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唐雪年。
唐雪年从小就惧怕这样的目光,于是她不明显地往后缩了缩。
“你好,我是季骁,冉云阳的合伙人,你呢?”这人显然好奇心爆棚,却还是克制着没进门,只是抛砖引玉地先报上了自己的信息,然后在门口期待着望着她。
“你好,我是来看牙的病人。”唐雪年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又不太想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这合伙人先生却明显是不相信的,挑起一边眉毛,想要继续盘问她。
这时,冉云阳回来了,他刚看完病人,便去了个洗手间,哪知这当口就来了位不速之客。
他看了一眼仍站在床边的唐雪年,便推着那人往外走。
等他们出了诊室,唐雪年隐约传来病房藏娇、滥用公司资产,这样零星的词语。
接着,那声音远去,门外又恢复了安静。
唐雪年觉得自己一直站在人家的床前不太礼貌,便让开了一些,走到窗户边站着。
冉云阳窗台放着几盆小多肉,看着碧绿多汁的,被养得很好,她便仔仔细细给这一排生机勃勃的小朋友拍照留念。
哒哒哒,有序的脚步声传来,休息室的主人回来了。
“好点了么?”冉云阳没提刚刚的男青年,他走到衣架前,把工作服挂好。
唐雪年想起自己在装病,赶忙说:“好多了。”
归功于冉云阳的超凡技术,她的牙齿处并不怎么痛,只是打过麻药的部分和脸颊局部还有些麻木感,比想象中好太多了。
她又想到了昨天自己还没完成的夸奖练习。
作者有话要说:
唐雪年:good good study,day day u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