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121
谢长闲也不知走了多久,他好像要死了。在这烈阳沙漠之中,他竟觉得冷,好似看见艳阳之下在落着大雪,纷飞着落到他面前,很快便铺了满地的白雪。
鞋子早不知丢失在沙漠的那个角落,赤脚踩上那白雪,他无知无觉地拖着身子继续前进,唯一想的便是将自己用于对抗魔气的灵力分出一点给归心身上形成一层保护结界,防止她被这冰天雪地冻伤。
保护结界形成的时候,他也顺势跪倒在地。
那些魔气快速的环绕着如同一个个魔族在欢呼,在跳着胜利之舞,似乌鸦啄食一般点点寸寸地啃噬着他的灵府。
那黑影在地上停留许久,双膝跪地,单脚撑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试了无数遍才终于爬起来,原本背上的重量轻飘飘的不值一提,此刻却将他压得佝偻着背,那团黑气越发靠近地面。
可他背上那人却好似在渐渐变凉。
谢长闲彻底放开了自己的保护,将仅剩的一点灵力全部都给了归心,赤着的双脚走在雪地上仿似踩在冰锥之上,钻心的疼。
他行过地身后不知何时开始,留下长长的两条血印。
那黑影行在白雪苍茫留下血迹斑斑万分显眼,连带着他走的路越来越歪斜也变得分外明显。
好几次险些摔倒他都优先护着身后那人,然后再一点点费劲儿地从地上爬起。
直到他再也爬不起来,黑气紧紧贴着地面,他便将归心抱在怀中,在魔气之中描摹她的眉眼后揭开她灵府中符印一脚,归心身上的魔气与灵气再次瞬间四散开来,他等了片刻又重新封好。
他躺在地上,四肢已经毫无知觉,用不上劲提不起来。
谢长闲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他开口想将她叫醒。
“师姐。”
他嘴角流出的鲜血顺着脸庞滴落在白雪上,点染红梅,“你醒醒,你不为他报仇了吗?你要杀了魔域的人,杀了诋毁他的人……杀了我,再死。”
可归心没有任何反应,她在树下倒下之时那毫无眷恋毫无生意的眼神,是她最后的决心。
谢长闲任由魔气将自己吞噬,他的身体想继续躺下去,可他的师姐不会等她。
她在寻死。
谢长闲翻身尝试着,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重起,直到重新将归心背起来前行。
归心不会答应他,也不会醒来。她幼时被关在琉光宫十年,那十年里归弦是她唯一的光,唯一的暖源,她逃离魔域为他而来,用尽所有力气也只为救他回来,这十三年来她或许见过很多美景,遇过很多对她好的人,也留下了很多的恨意与不平,可这些都不足以留下她。
她活着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可她的目的死了,回不来了。
她便也犹似断了线的风筝,再没了能牵住她的东西。
寒风刮面,谢长闲走到头脑发昏,意识糊涂,到最后也仅仅只能在地上凭借着意识地一点一点背着归心爬着前进,寻找出路。
他想将她留下。
大雪纷飞,天地苍茫,那团黑色魔气在这天地间都仅仅只是一个黑点,微不足道。
谢长闲完全无意识一般地前进着,直到一双手扶住他,他才终于彻彻底底倒了下去。
归心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魔域突袭镜极宫那天,她不再有任何顾忌奔上镜极宫,闯过一片进入那结界,那里却除了满目地白雪什么都没有。
刺眼的白雪灼伤她的眼睛,她困在雪地里出不去。
有一双同样冰凉的手拉住她的手,将她背在背上行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她的世界里什么都没了,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方向,没有任何声音,好像一切都在这里结束了。
她也结束了,于是她躺在地上等着死亡的到来。
可等来的却是四面八方而来的温暖之意,她躺了许久,等死等了许久,死亡迟迟不到来,那温暖之意却越发明显。
她好似也终于听到了声音。
是盛夏时的蝉鸣,波光粼粼的溪流,裹挟着躁意的热风,还有一声声地呼唤。
她听不清,所以她睁开了眼。
入目显示一片刺眼的白,重新闭眼缓和过后,原本方才视线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入眼熟悉的布置是她在十方宗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人,但床弦边的热度在告诉她有人刚刚走了。
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又再次睡去。
再醒来时,周边便聚集了一堆人,她茫然地与众人对视,好半会儿才想起来这些人是谁。
双眼红肿想上前却又不敢,被谢松抱在怀中的秦纤巧,脸上带着松懈之意的笑容的羡鹤,蹙着眉头打量着她的飞星长老与面无表情的魏衍。
她不知如何开口,便未曾开口。
打破沉默的是魏衍冷冷的两个字:“醒了。”
飞星长老瞪他一眼,又看向归心,温声问她,“你醒啦?”
归心垂下眼眸,半句话不肯开口,房间里气氛变得奇怪起来,紧接着便传来秦纤巧啜泣的声音,她松开谢松的怀抱走上前。
“归心?”
她轻声唤着,归心这才发觉她的声音已经哑得不行。
她抬起眼看着秦纤巧,眼神中的情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只知道秦纤巧一直在流泪。
房间里众人都沉默着,良久,归心才终于开口。
她道:“归弦死了,回不来了。”
她陈述着这句话,秦纤巧哽咽了一下,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自己也从未想过,归心对归弦的感情这样深,也并不知归心来修仙界后一直在筹划着复活归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