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登基大典
姜桃花想要的东西?
沈在野冷笑:“我看起来是那种会为了讨好女人而去做事的人?”
说罢,一转头就进了宫。
新帝登基大典在即,沈丞相本是一直呆在府中不曾妄动的,然而今日却破天荒地去了御书房,找了新帝密谈。
楚山等人收到消息,很是不安地全在御书房外守着。生怕沈在野一个激动就直接把新帝给切了,然后谋朝篡位。
结果,一个时辰之后。穆无暇带着沈在野出来,神色十分平静地看着外头的人道:“沈丞相乃两朝元老,登基大典的冠冕授戴之礼,便由他来吧。”
冠冕授戴之礼?楚山怔愣了,神色复杂地看了后头的沈在野一眼:“丞相这意思,是愿意拥护新帝登基了?”
“沈某从未说过不愿意。”沈在野微笑道:“新帝乃众望所归,沈某如何能不敬服?”
那你先前搞得那么轰轰烈烈的,还不肯交出遗旨是几个意思?楚山皱眉,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只当这人是见大局已定。所以改了主意了,于是点了点头:“丞相能如此想,自然是我大魏之福。”
“另外。”穆无暇正色道:“回赵国的使臣已经快马加鞭,不日就会将联盟的消息传回过去。我们也该整顿兵力。准备攻吴了。”
楚山一顿,拱手道:“陛下,先帝当时之意,似乎是攻赵……”
“赵国与大魏有联姻之谊,攻之不义。”穆无暇严肃地道:“大魏兵强马壮,足以攻吴,没什么好畏惧的。朕初登大宝,未曾有过建树,恐怕也难以服众,此番便御驾亲征,带领我大魏将士,拿下吴国十城吧。”
众人一听,自然是心思各异。楚山皱眉道:“陛下年轻气盛,臣能理解。但攻吴的决定太过草率。恐怕……”
这话说得含蓄,真正的意思就是你这毛头小子说打就打?还吴国十城,恐怕连人家边城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穆无暇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何为草率?朕在吴国当过十余年的质子,没有人比朕更了解吴国之况。眼下吴国皇室内斗得正激烈,边境十城由二皇子麾下之兵驻守。此时进攻,吴国太子恐怕还会助我大魏一臂之力。东风已吹,战鼓焉能不擂?”
群臣一听,这才想起,新帝的确是在吴国当过多年的质子。这么一想,他的话倒是可以信的。
沈在野扫了一眼他们的脸色,低笑了一声:“看来陛下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得人心,金口玉言,竟然都有人不听。”
这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楚山一听,当即就皱眉道:“陛下的话,臣等自然是要听的。既然陛下有此打算,那待微臣与朝中将军商议之后,便将攻吴之策送呈御书房。”
“好。”穆无暇点头:“兵贵神速,朕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明日便定帅挂旗,准备出兵。”
“臣遵旨。”
沈在野看着那群人退下,站在穆无暇身后望了望外头澄净的天空。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低声笑道:“不知那些老朋友再度看见你我,会是怎样的心情。”
穆无暇抿唇,眼神也有些飘忽,喃喃道:“算算日子,一切也不过才过去两年多,朕怎么觉得,像是过了半辈子了似的?”
“陛下还小。”沈在野笑了笑:“您的一生还很长,臣必定会让您达成所愿,一世安康。”
心里微动,穆无暇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
“您别担心。”沈在野温和地道:“臣的余生也定然会荣华富贵,寿终正寝。”
“好。”眉头松了,穆无暇带着他往外走:“你既然都这样说了,朕也就不担心了。不过,你本不是说攻吴之事要等登基大典之后再议吗?现在怎么突然着急了?”
“臣不是着急。”沈在野道:“只是两国联盟,有些事怎么也得提前做准备。”
“你说的准备,是让赵国答应三皇子挂帅?”穆无暇挑眉:“这人跟你有关系?”
沈在野一本正经地道:“赵国唯一可用之将帅,便是姜长玦。”
“这个朕有耳闻。”穆无暇停下步子,上下扫了沈在野一圈:“可朕问的不是这个,朕想知道,这人是不是姜姐姐的皇弟?”
沈在野没吭声了,转头就看向了别处。
穆无暇恍然大悟,接着便笑了:“丞相真是费心了。”
“臣没有偏私的意思。”沈在野淡淡地道:“只是他的确很适合罢了。”
“朕都明白。”穆无暇严肃地点头,眼里却还是忍不住带了揶揄的神色:“你也有今天呐……”
向来冷血得不沾凡尘情事、不讲半分情面的沈在野,竟然愿意为姜姐姐考虑,还这么着急地来找他,将这条件不动声色地加进盟书里,想必也真是动了真心了吧。
这样的沈在野看起来就没那么讨厌了,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像,而是有血有肉的红尘中人。
姜姐姐真是厉害!
轻咳一声,沈在野抿唇道:“臣还有事,就先出宫了。明日登基大典,陛下还是好生准备吧。”
“嗯。”穆无暇点头,负手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地走掉。
登基大典的当天,桃花起了个大早,仔仔细细地收拾好自己,换上礼服,戴上珠冠,跟朝中命妇一样,要准备去乾元殿前候着。
一打开争春的门就看见了沈在野,他也已经收拾妥当了,板着个脸朝自己伸出手:“走吧。”
咧嘴一笑,桃花将手递给他,任由他带着自己上车,然后依旧伸头看外头的风景。
这些日子她与沈毒蛇之间的距离真的越来越远了,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灵上。虽然有些不适应,但她觉得也还不错,退回该在的位置上,做起事来也更自在。
“把头收回来。”沈在野道。
桃花一顿,老老实实地放下帘子,眼观鼻,口观心,安静地坐好。
“你知道朝中的御史大夫年立国吗?”他突然开口问。
这她怎么能知道?桃花摇头:“不认识。”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无儿无女。”沈在野面无表情地道:“曾经在四十多岁的时候有过一子,那小子就是坐马车的时候将头伸在外头一直看,有失控的马车错身而过,直接弄掉了脑袋,当场丧命。”吗叉长扛。
背后一凉,桃花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有这回事?”
“所以,你别再把脑袋伸出去了。”
“……”原来他是关心她啊?桃花撇嘴,早说不就好了?非那么凶巴巴的,又不解释清楚,她怎么知道国都里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嘟囔两声,她小声应了:“多谢爷关心。”
轻哼一声,沈在野别开了头,心里倒是也轻轻松了口气。
“听说爷等会要为新帝行冠冕授戴之礼。”桃花看了看他,突然问:“这对您来说,是不是挺有意义的?”
能给帝王加冕,这样的礼数放谁身上都是有意义的好吗?沈在野斜她一眼:“自然。”
桃花点头,闷不吭声地想了一会儿,突然问:“爷是不是吴国人?”
脸色一变,沈在野目光凌厉地看向她:“你瞎说什么?”
这话她本来是没打算问出口的,谁想一个不经意就溜出了喉咙。姜桃花连忙捂嘴,摇头道:“妾身失言,您别往心里去。”
眯了眯眼,沈在野伸手将她拎过来,眼神幽深地打量她:“你是不是……在乱猜什么东西?”
“爷别这么在意啊。”桃花干笑,眼神飘忽地道:“您这么紧张,反而让妾身不好想了。”
本来还只是怀疑,他这样的反应,就像真的有那么回事似的。
神色里满是严肃,沈在野道:“有些不能乱猜的东西,你最好想也不要想,不然……”
“妾身明白,妾身明白。”桃花举起双手道:“妾身什么也不想了。”
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了,那就真的证明了一件事。
登基大典开始了,命妇们在阶梯左下的一块位置里排得整整齐齐,姜桃花站在最前头,看着一连串的礼仪之后,沈在野拿起了皇帝的龙冠,缓缓戴在穆无暇的头上。
虽然隔得很远,但他的表情她也能看得清楚。里头有欣慰,有喜悦,更多的是付出许多终于得到回报的满足。
沈在野为什么会这么忠于这个十六岁的孩子呢?为什么坚持要扶他上皇位呢?
先前她有些不明白的,现在也终于能想明白了。
吴国的风俗,男子会在春日的时候将百春花带在身上祈福,穆无暇是戴过的,沈在野也戴过。
这不是什么巧合,沈在野就是吴国的人。
而穆无暇……
抬眼看着那少年身上金光闪闪的龙袍,以及他转身之时脸上睥睨天下的神情。桃花笑了笑。
被押了十几年的质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气度和自信?穆无暇所学所会,都是常人没处可学的东西。况且他说的皇姐,根本不是大魏的公主。
也就是说,他多半是吴国的皇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高呼,姜桃花也跟着跪拜了下去,心里忍不住有些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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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猜的都是对的,那沈在野是不是也太可怕了点?就这么不动声色的,帮着吴国的皇子,吞掉了大魏的江山?大魏先帝若是九泉有知,会不会气得跳起来?
不过,这其中也有她没想明白的地方。比如若穆无暇是吴国皇子,那宁妃带过去的大魏皇子去哪里了?又比如,明明是吴国的皇子。穆无暇到底为什么要费尽周折改头换面跑到大魏来?
头想得都晕了,桃花皱眉,还是抬头悄悄看了一眼台阶上头。
穆无暇已经坐上了龙椅,小小的孩子瞧着倒也有几分君临天下的气势,沈在野站在龙椅旁边,就跟一头护国神兽似的,目光锐利,表情严肃。吗叉刚亡。
要是知道她猜的这些东西,沈在野是会将她灭口的吧?缩了缩脖子,桃花甩甩脑袋。还是暂时不去想这个了。
新帝登基之后就打算御驾亲征,离开皇宫的时候,沈在野对她道:“大魏的先锋营不日便将到赵国边境,你再耐心等上一段时间吧。”
哦。先锋营。桃花点头。
“嗯?”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她连忙抓住了沈在野的衣袖:“先锋营是什么意思?你们还是要攻赵国?”
斜她一眼,沈在野道:“先锋营是去跟赵国谈判的,不然以赵国如今的国情,未必就愿意打仗。”
姜桃花:“……”
派先锋营去跟人家谈判,那不就等于拿着刀架人家脖子上跟人家做生意么?这也是真够狠的!赵国想不答应也不行。
“赵国的兵力,届时会有一大半都被你皇弟所掌控。”沈在野漫不经心地道:“答应你的事,我算是做到了。”
心里一喜,桃花眼睛跟夜灯似的倏然亮起,一边跳一边抓着他的袖子摇:“多谢爷,您最好了!”
步子顿了顿,沈在野侧头,眼神不善地看着她道:“知道我最好,你为何还一直恼我?”
她恼他?桃花一愣。伸手摸了摸沈在野的额头,嫌弃地道:“您没病吧?这段日子以来,分明是您处处跟妾身过不去。怎么还成妾身恼您了?”
挥开她的手,沈在野垂了眼帘看着她:“你胆子又回来了?”
“嘿嘿。”缩了缩脖子,桃花道:“妾身只是随口说说,您别往心里去。”
讲真话就是没人爱听,这段时间的沈在野本来就是有病,什么事都怪在她头上,吃饭怪她,睡觉也怪她,就差打个喷嚏都怪她了,他还想怎么样?有了新欢也不带这么排挤旧爱的!
“今晚我会去你那里。”沈在野道:“你我眼瞧着要合作,有些误会,还是早日解开为好。”
点点头,桃花应下了:“那妾身等着您。”
沈在野颔首,脸上什么心思也看不出来,心里却是松了一大口气。
要找个台阶下,看来也不是很难。跟她说别的都是白搭,还是谈合作最自然了。
两人心情都好了起来,回到府里各自忙碌,心里一直打着晚上要说的话的腹稿。然而,到了黄昏时分,沈在野刚跨出临武院,就看见了陆芷兰。
陆姑奶奶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陪我喝酒吧。”
沈在野脸色铁青:“不能改日吗?”
“不能。”幽幽地看他一眼,陆芷兰道:“五年前的这天,您干了什么事,难道都忘记了?”
孽债啊!沈在野扶额:“你不觉得我是无辜的吗?”
五年前的今天,陆芷兰在外头喝得酩酊大醉,陆家老爷让他去把人接回来,他去了,让湛卢把她背回去,结果她就抱着湛卢哭了一宿,诉了一宿的衷肠,吓得湛卢回来硬生生做了两天的噩梦。第二天她还找上门来,骂他无耻,竟然把她交给下人照顾。
天知道是她自己抱着湛卢不放的,关他什么事?
“站在我的立场,您是最大恶极。”陆芷兰眯着眼睛拎了拎手里的酒坛子:“请吧。”
“我今日真的有事。”沈在野严肃地道:“关乎性命的大事。”
“哦。”陆芷兰冷漠地道:“那你去吧,我再等明年的这个时候来找你。”
沈在野:“……”
一炷香之后,两人还是坐在了院子里,开始喝酒。
桃花蹲在争春门口等啊等,左等右等都不见沈在野来,没一会儿,倒是湛卢过来了,面带尴尬地道:“夫人,爷说明日再过来陪您,今日有些事情。”
有事?抬眼看了看他这表情,桃花轻笑:“在陪陆娘子吧?”
“爷也是逼不得已。”湛卢连忙道:“您千万别生气。”
收了心思,桃花站起身拍拍手:“我没什么好生气的,反正都在这院子里,他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也只有等着。”
说是不生气,这语气听着明明还是寒了心。湛卢紧绷着头皮,看姜氏进主屋去歇息了,才回去同自家主子禀告。
沈在野正一脸麻木地看着喝得畅快淋漓的陆芷兰,闻言长叹了一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什么没办法啊?”陆芷兰趴在桌上,一边喝酒一边笑,喝进去的酒却都变成了眼泪,“刷刷”地从眼里流出来:“爱错了人才是没办法呢。”
沈在野闭眼:“是你爱错了人,为什么要连着我一起惩罚?”
“因为是你当初太过俊朗潇洒,逼得我不得不爱上你的。”陆芷兰轻笑,丢开酒瓶,伸手在空中画了画:“就是你跟着庞将军班师回朝的时候,一身红色的铠甲,迎着朝阳走在队伍的旁边。我就看了一眼,就再也没能拔出来。”
“那是你肤浅。”沈在野抿唇:“看男人哪里能只看外表的?”
微微一愣,陆芷兰不服气地抬头看他:“你内在哪里差了?能文能武,英雄年少,整个吴国就没有比你更厉害的人!”
心里一惊,湛卢和沈在野都连忙往四周看了看,沈在野皱眉,看着她道:“这里不是吴国,你说话注意点。”
“竟然还要我说话注意……”陆芷兰咯咯直笑,醉眼朦胧地道:“我喝醉了,你不知道吗?”
“喝醉了的人就该睡觉。”沈在野皱眉:“小心祸从口出。”
“好好好。”陆芷兰笑道:“我小声点,咱们的秘密……小声说,你没有告诉姜氏吧?”
怎么可能告诉姜桃花?沈在野摇头:“没有。”
“哈哈。”陆芷兰高兴了,伸手拍了拍:“我总算有比得过她的地方了,她不知道的,我知道!”
黑了半张脸,沈在野道:“你没事跟她比什么比?”
“我有些不甘心啊。”陆芷兰醉醺醺地看着他:“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这么努力想让你爱上我,哪怕只有一点点,都没能成功。她一来就俘获了你,凭什么啊?”
“你想多了。”沈在野皱眉:“她也没那个本事。”
没有吗?陆芷兰眨眨眼:“那您最近这着急上火的是怎么了?”
“瓜子磕多了。”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沈在野看着她道:“你快回去歇着吧。”
“不行,我话还没说完呢!”陆芷兰不服气地拉着他的衣袖道:“先前没说给您听的话,现在总要给个机会吧?”
沈在野一顿,低头看着她:“以前说的那些东西,你现在还那么想?”
“……”认真想了想,陆芷兰摇头:“可能有些想法变了,但是有些事还是要说给你听,比如我送你的衣裳其实不是我自己绣的,我不会绣,让绣娘赶的,就是你说过绣得不错的那一件。还有中秋节我说希望所有人都团团圆圆,其实是想跟你团圆。还有我说要嫁给别人了,也只是刺激刺激你……”
目光悲悯地看着她,沈在野道:“这些话说给我听,又有什么用?”
陆芷兰一愣,突然就笑了:“好像的确没什么用,你只要不喜欢我,我做什么其实都只是无关紧要的事。这些东西只是我自己心里的执念,非得说给你听听罢了。”
年少的心事,自己反复斟酌,睡前都要想一遍的东西,在不喜欢自己的人眼里,都是琐碎得不值一提的东西。她早该知道的,只是现在才被打醒了些。
“那,你背我回去。”伸手看向他,陆芷兰道:“这次不许让湛卢代劳!”
无奈地看她一眼,沈在野低下身子背起她,飞快地就把人扔回了释往。
睡过去之前,陆芷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又释怀了一些,安稳地闭上了眼。
沈在野抿唇,拂了拂袖子,走出释怀,径直往争春而去。
桃花已经睡下了,然而只是眼睛闭着,脑子里免不了还在想事情。周围一股酒味袭来,接着身后就多了个人,伸手戳了戳她的脸,低沉地问了一句:“睡着了?”
闻着这酒味里还带着胭脂的香味儿,桃花撇嘴,往床里头挪了挪,淡淡地道:“快睡着了,爷有话直说吧。”
伸手将人捞回来,沈在野不悦地道:“今晚之事不能怪我,咱们先把话说清楚了你再睡。”
睁眼看他,桃花一脸无所谓:“行啊,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