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误会
这日,白谦慎接到程以安的电话,很是意外。
程以安生性高傲,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哪怕心里很想。
他把笔扣上,问她:“什么事儿?”
“礼拜天去温泉山庄,你去吗?”
白谦慎踯躅了一下。
程以安说:“我哥和荞荞她们也去。难得聚一聚,你就不要推辞了吧?”
拒绝的话到嘴边就改了,白谦慎欣然道:“好。”
挂了电话,程以安的笑容就挂了。
早上有两节公开课,芷荞和杨曦一块儿去阶梯教室。
这种公开课都是校外的老师来上的,跟专业课没有什么关系,可听可不听,来的人也不多。
但对于他们这样专业课繁忙的学生来说,是难得可以偷懒的时候。
“最近忙什么呢?老是不见你人影。”
“没什么啊。”芷荞被她这么盯着,无来由有些心虚。
杨曦指着她的鼻子说:“你说话,荞荞,你越来越不乖了。”
芷荞把她的手指掰下来:“确实没什么。”
杨曦却不信,她的表现挺反常的。一番软磨硬泡,芷荞悄悄跟她说了,越说,杨曦的嘴巴长得越大,都可以吞下一颗卤蛋了。
“……我靠!”想说两句禽兽,又觉得说不出口。
仔细一想,白谦慎确实不错,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而且,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会对芷荞下手。
“看不出来啊,你大哥那个人,瞧着斯斯文文挺有修养的啊。”杨曦摸着下巴想了会儿,问她,“你喜欢他吗?”
“应该喜欢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什么叫应该喜欢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呗。”
她咄咄逼人的,弄得芷荞更加窘迫,反而不愿意多说了。见她不说,杨曦撇撇嘴,也不问了,没放心上。
到了礼拜天,风沙还是没少。芷荞有点懊恼这天气,干脆躲在出租屋里没出去。
程居安却给她来了电话:“哪儿呢?小同志。”
这人说话向来这样,芷荞也习惯了:“家里呢,大同志。”
“不打算出来?”
“出来什么?”
“好不容易有个假日,还打算闷家里呢?”
芷荞看一眼窗外沉沉的天色,不大想出去,可架不住他叽叽喳喳个没完,还说杨曦那几个同学也去。
“那好吧。”
“那说好了,中午一块儿吃饭,地点就是景山温泉会馆。”他把电话挂了,心情大好,回头推推程以安,“还没好呢?人我给你叫到了,你自己倒是墨迹。话说,这不你自己学生吗?还要我打电话请?”
“我这不正忙吗?”程以安低头专注地涂着指甲油,“别碰我,涂坏了你赔啊?”
“你都涂了快半个小时了。”
“好了好了。”她盖上盖子,把十个红艳艳的手指甲放吹风机下吹了会儿,满意地站起来,撩了一下头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这会馆位于四环,长安街西段,开车过去没有多长时间。芷荞约了杨曦,在校门口碰头,然后直接开车过去。
会馆建在水上,清一色的三角木屋,整面的落地玻璃、木质垂帘,很是古色古香。进去后,心神放松,感到分外安静。
杨曦本来不想来的,还是几个同院的师兄师姐邀请,又不要她出去,她才答应来的。到了地方很是愕然,来来往往,觥筹交错的。
不少都是同一个学院的老师、学生。
“我还以为就几个人呢,这是把一整个学院的老师学生都请来了吧?”她咂舌不已,又是疑惑,“怎么电话里都不说清楚呢?”
芷荞也是疑惑:“程总邀请的我,我也不知道有这么多人。”
杨曦也不多想,一挥手:“管她呢,管饭就行,反正免费,就当参加免费趴了。”说着又提起身上的衣服,“早知道我就打扮一下了,你看我这身大妈似的的穿着。”
又羡慕地看向芷荞,“长得漂亮就是好,套麻袋也像是白雪公主。”
无辜躺枪的芷荞:“……”
……
用程居安的名义,程以安这次请了大半个学院的学生和老师来捧场,还有他们圈子里熟悉的不少人。
而且,都是程居安请客。
“请这么多人干嘛?跟以前一样,大小姐排场。”程居安说。
“我是大小姐,你就不是大少爷了?”程以安笑,回头,给白谦慎倒酒。
白谦慎抬手推拒:“别别别。”
程以安纳罕:“你不挺能喝的吗?”
“那都是工作和交际需要,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不怎么喝。”
程以安是真的好奇:“话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就知道你在军中工作,却不知道是什么部门。”
“保密。”白谦慎微微笑,半真半假地说,“我们这个部门,是涉密的,轻易不能对外透露。”
程以安压根不信:“吹吧你。”
气氛越来越嗨了。
酒过三巡,程以安有点喝高,脸颊红扑扑的,推开程居安就要往台上去。
程居安拦她:“喝多了吧你?”
程以安推开他,大小姐脾气上来,直接跳上台:“我才没喝多。”
台上的主持人看到她楞了一下,但是,随机应变的男人马上笑着把话筒递了过去,说,我也不啰嗦了,接下来由这次的主办者程以安小姐讲话。
程以安接过话筒,也没废话,笑了笑,对台下的人说:“其实也没有什么,今天,我确实是有一些话对大家说,不过,在说这些话前,我想先唱一首歌给大家听。”
也不等众人反应,她对着话筒就轻轻唱起来。
后台也响起悠扬的伴奏。
歌声响起时,芷荞和杨曦都怔了怔,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然后齐齐回头。
果然,这声音是程以安。
“《月亮代表我的心》?靠,你这老师也太老土了吧,都什么年代了,还唱这种歌表白?”杨曦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表白?”芷荞有点不明白。
“废话,这么经典的歌,不用来表白用来干嘛?”杨曦像是忽然开了窍,一拍脑门,“怪不得她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还请这么多人,连我这种小鱼小虾也沾了光,可以过来混吃混喝。”
她手举小托盘,从自助餐桌上插了块小蛋糕。
一块不够,她又插了几块。
虽然是自助餐,菜品很风声,小蛋糕用的奶油都是顶级的,吃起来特别香滑。
杨曦吃得满嘴都是奶油,心情特别好,回头却见芷荞沉默不动的模样,不解了:“愣着干嘛?不吃白不吃啊。”
她插了一块塞她嘴里。
芷荞被动吃了,味同嚼蜡。
脑海中,不由浮现过往的种种,程以安对白谦慎的百般讨好,甚至爱屋及乌,对她也从一开始的恶感到呵护爱护。
她更加沉默,失神地望着台上容光焕发的程以安。
目光又在人群里搜索。
果不其然,她在台下不远的前排,看到了白谦慎。他正专注地望着台上的女人,身边,是笑嘻嘻跟他说话的程居安。
她感觉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四肢僵硬、冰冷,耳边杨曦的说话声渐渐远去,如梦境般不真实,最后,化为了“嗡嗡”的轰鸣。
麻木着她的神经。
这首歌终于唱完了,程以安放下话筒,对台下众人鞠了一躬,朗声道:“我的歌唱完了,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这首歌,一生只献给一个人——”
闪光灯这会儿打到了白谦慎和程居安所在的位置。
因为光晕大,把两人都囊括进去了。
程以安说:“当然了,不是给我找个从小就跟我作对的哥哥。”
下面人纷纷哄笑。
但也明了了,这是跟程以安身边那个穿藏蓝色大衣的青年告白。远看,确实是肤白、高挑,在人群里都会发白那种,气质也很特别。
就是那种混在茫茫人海里也能让人一眼认出,遗世独立,不泯然于众人的感觉。
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白谦慎怔了一下。
也不知道谁起的由头,下面有人起哄,说着“在一起”。
事情实在出乎意料,白谦慎正思忖着怎么收场,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熟悉的一张面孔。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微微侧转过头。
这一眼,却发现他压根没有看错。
容芷荞就站在他东南角的地方,冷冷地望着他,唇边扯了一丝笑容,有点儿玩味,又有点被愚弄的愤怒。
从她紧紧捏着盘子的手可以看出,她已经忍耐了。
杨曦都快气炸了,偏偏周边滔天的声音,乱哄哄的,她的声音混在中间,再响亮也那么不真切:“妈的,你这大哥真不是东西啊!明明跟你好了,怎么还跟程以安不清不楚的呢。气死我了,你说这是意外意外还是故意整你啊?还好大家不知道你跟他在一起,不然可糗大了!”
说完觉得自己措辞不当,连忙改了,“我不是说你丢人啊,荞荞,我是说他们丢人!狗男女,不要脸的!呸呸呸!”
“不过话说,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会不会是你搞错了?”这阵仗,杨曦也弄不清楚了。
按理说,要是她真跟白谦慎在一起,他为什么不公布?程以安跟他们也算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一点儿苗头都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还跟白谦慎表白?那应该不大可能。
那最大的可能就是白谦慎就是玩儿玩儿容芷荞了,是小姑娘自己误会了。
毕竟,相对于寄养在家里的“朋友的小孩”,程以安的身份更门当户对。
而且,荞荞虽然长得漂亮,明朗大方的程以安应该更得白谦慎这个年龄段的男人的喜爱吧。
她有点不敢想下去了,犹豫地看向容芷荞。
容芷荞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转身就走了出去,任凭杨曦在后面喊她也当没听见似的。
杨曦懊恼地一回头,狠狠瞪了白谦慎一眼,却发现他已经拨开人群朝门口走去。目标,分明是容芷荞离开的方向。
杨曦怔住。
只是,人太多了,涌过来,又到了分大蛋糕的时候,几个人开了香槟,酒液冲天而起,笑声不断。
芷荞的背影,很快就淹没在人海里。
再也看不见了。
白谦慎心里焦急,但这帮人不少都是圈里熟识的,他只好带着从容微笑,嘴里说着“抱歉让让”。
好不容易,终于追到外面。
隔着几米远,小姑娘站在马路口,正好拦下一辆出租车,正要上去。
他几步上前,按住了她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微微用力,把门碰了回去:“荞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芷荞压根就不理他,转而走到前面,去拉副驾座的门。
白谦慎拦住她,不让她打开。
之前就积累了一肚子的怒气,频频被打断后,一股脑儿涌上来,她猛地回头:“你有完没完?我坐个车你也要管?”
白谦慎按住她的肩膀:“你冷静点,有话我们慢慢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打开他的手,之前一直隐忍的委屈、被愤怒压抑的不甘,还有被欺骗的不可置信,全涌上来了。
她抓住他的领口,眼泪滑过脸颊,一滴一滴滑到手背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这个人?你拿我当什么?玩儿玩儿新鲜、豢养的金丝雀吗?”
想起之前他对她说的那些话,那含情脉脉的眼神,还有坚定的承诺,她还被感动成那样,此刻想来,都是假的。
全是假的!
那边刚哄完她,这边又来跟程以安不清不楚。
而且,这次出席的还有不少圈里的熟人,之前就猜测他跟程以安有什么,这样一来,大家都觉得他们是一对了。
那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物吗?
别人又怎么看她?
她感觉自己都快疯了,脑子一片乱。她捂住嗡嗡作响的鼓膜,把他推开,大声道:“你不要过来!离我远点——”
有生以来,白谦慎没有这么狼狈过,极力想要解释,奈何她压根就不听。
“荞荞,别的我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但是,我对你……”
他们这边还没解决,司机已经不耐烦了,不住按喇叭,探出脑袋:“你们到底上不上车啊?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先生小姐,演偶像剧呢这是?”
目光对上白谦慎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不觉犯怵了,暗骂一声倒霉,踩了油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