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结婚

  这顿饭食之无味,宁伯渊匆匆吃完之后便以累了为借口回去了。

  可是他的车子一出门,便被上京的百姓堵在门口。

  “三少爷,听说洪家堡的战事如果阻止不了,下一个就要打到上京来,可多亏了您啊,您真是了不起!”

  “三少爷,听说您练兵有素,这下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三少爷......”

  “外面的喧哗声,还在继续,可宁伯渊却坐在车内心事荒凉。

  战争,要了多少人的命!

  在洪家堡,宁伯渊每天晚上都不敢闭眼,每当处于黑暗当中,他的眼前全都是鲜血,是人命,是死亡。回到了上京,这个喧嚣热闹的城市将他的担忧冲淡了不少,可如果洪家堡的战事扩延,下一个沦陷的就是上京。

  宁伯渊用手心使劲搓着脸,他不敢细想,他转头看着窗外,那是一张张鲜活的脸,不远处有上京的观音庙,左边是热闹的集市,右边是淳朴的民众,如果有一天,这些不复存在,如果有一天......宁伯渊又将脸埋在掌心里,他不敢细想,一想就有锥心般的痛。

  车子在人民的呼声中缓慢行驶,宁伯渊没有再看向窗外,只知道路过中环路的时候,特别吵,人挤人,里面似乎有什么热闹的事。

  宁伯渊没去理会,他用军帽将自己的脸遮住,重回黑暗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在洪家堡的日子。

  宁伯渊之所以这么焦虑,是因为他知道,上京的安宁日子不多了。

  回到大院后,宁伯渊第一时间去了古今房间,可里面空无一人,他又去厨房,谢秀儿不在,账房的林琅也消失了。宁伯渊不禁觉得奇怪,难道都去看中环路的热闹了?

  见管家郭洋还坚守在岗位上,宁伯渊问他:“古今呢?”

  郭洋正在思肘着如何修理后院疯长出来的杂草,被三少爷这一叫,他猛地回过神,“古小姐和她们去中环路了。”

  “中环路怎么了?”

  “您还不知道啊?古参谋被查,卖国通奸罪,这会子应该已经处死了。”

  宁伯渊觉得天灵盖被劈了一下,他不确定地问了句:“谁?”

  “古参谋。”郭洋说完正要向三少爷道喜,可宁伯渊却疯了似的跑了出去。

  古参谋卖国罪是真是假暂不可知,可古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处死,那绝对是重大的打击。

  宁伯渊觉得今天让自己不敢想的事太多了,他踩足了油门,想快点赶到中环路。

  等他到了中环路的时候,行刑时刻已过,他在人群中寻找着,目光落在那个披着斗篷的人身上。

  未待他挪动步子,她身边又走出一位男子,替她戴上斗篷上的帽子,又护着她离开人群。

  宁伯渊顿住了,仿佛被行刑的人是他。

  古今很晚才到家,宁伯渊就一直在她的房间等,想给她安慰,却也想等她一个解释。

  可是古今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难过,她没有大吼大叫,也没有哭得撕心裂肺,宁伯渊不禁觉得,这些情绪,她是不是已经在别的男人面前表现过了。

  可真正正视起古今的时候,宁伯渊却发现她完全不一样了,她原本弯月似的眼睛吊了起来,鼻子也似乎更高了,时常勾起的嘴唇也塌了下去。

  她变得毫无生机。

  一瞬间,宁伯渊不想追究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想将她环在怀里,小心地呵护她,可古今却全然不这么想,她一坐下便带着谈判者的姿势,宁伯渊苦笑一声,他知道——他怕的成真了。

  “我在中环路看见你了。”宁伯渊沙哑着声音说道。

  古今却像没事人似的,给自己斟了杯茶,一字一句地说道:“哦——忘了跟你说,最近你不在,上京的变化可大了,何桂成了新的参谋,我也给自己新交了个朋友,叫何德华——”古今一杯喝完,又倒了一杯,似乎不想让自己停下来。

  “他人挺好,温柔体贴,知道我住在大院之后,还说要把我赎出去。”

  “赎你做什么?你又不是大院的佣人。”宁伯渊声音几乎埋到了土里,压得极低,说起话来,还带着点泥土的呛鼻味儿。

  “可是德华说,住在别人门上总归是不好的,他愿意请我去住。”古今再去倒水时,发现水壶已空,可她却觉得还没喝够,便压着壶柄,使劲压出几滴水来。

  “德华?”宁伯渊脸上阴沉得吓人,“怎么个住法?”宁伯渊又继续问她。

  古今抬头,笑着看他,可自从她的嘴角踏下去之后,她的笑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动人,“我以为三少爷知道的,嫁夫随夫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宁伯渊听了反倒气笑了,“你要嫁给他?”

  古今低下头去理自己外褂上的金色流苏,“这门亲事挺好,嫁到何家应该不会受罪。”

  宁伯渊站了起来,他一手撑在桌子上,压低身子,一手抚着古今的头发,“古今,你这是在逼我。”

  “我逼你什么?”古今没有躲,她直直地看着他。

  宁伯渊站了起来,昏黄的灯把他的身影陡然壮大,宁伯渊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不信我,从来都不。”

  “三少爷以为打了场胜仗就能证明什么?”古今脖子两边的筋不停地抖动着,仿佛说出这些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力气。

  古今自然相信宁伯渊,可是世事催着她往前跑,她等不了宁伯渊慢慢壮大他的势力,她现在急需调查清楚是不是有人陷害了父亲。

  可是,如果她真的做了这个决定,怕是宁伯渊牺牲得更大些,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别人。

  所以,当古今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也是在紧紧地逼着宁伯渊。

  古今想潜进何家,更方便自己调查,可她再怎么努力,怎及得上宁伯渊的手段。

  她与何家结合,与他与何家结合,又是两码事了。

  可她何尝想逼他,她一直被自责和痛苦折磨着,心里矛盾极了!

  “你真厉害。”宁伯渊看见了她眼里的坚决,放下了手,也收起眼中的光芒。

  宁伯渊面无表情地走到古今身后,一只手慢慢地攀上她的脖子,可是古今眼睛却猛地睁大,她感受到了一阵冰凉的触感。

  紧接着,古今的下巴下传来上膛的声音,古今的脖子略微抽动了一下。

  “嘭!”

  巨响之后,空中一片寂静。

  宁伯渊下手毫不留情,快到古今都以为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古今动了动下颌,鲜血从她口中缓慢地流出,她感觉槽牙都被震碎了。

  可是她该承受这痛,宁伯渊比她痛得更深!

  “古今,你别后悔。”宁伯渊收回手,将空枪放进口袋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古今听见了,可是却没有任何回应,但眼泪却扑朔扑朔地流下来。

  宁伯渊把她打死了,也把过去打死了。

  第三天,春晓晚报刊登了一则爆炸性新闻——宁家三少爷将与何家大小姐何德兰结婚!

  此新闻一出,全上京的女性都沸腾了。

  “三少爷刚打完胜仗,按理说这身价比以前更高了,怎么会匆匆结婚了呢?”

  “你怎么知道人家就是匆匆结的婚?或许以前就认识呢?”

  “以前?谁不知道以前大院里有个妖精。”

  “妖精也有老的时候,男人还是喜欢新鲜感。”

  “唉!别说了,我日思夜想的三少爷要娶别人了,我的心也跟着碎了。”

  “谁不是啊!”

  ......

  自从春晓晚报这消息一登,占据了一周的排行榜,晚报的老板都笑出了花,最近的新鲜事儿真是一件接一件,这几件事轮番一报,晚报赚得盆满钵满。

  自从宁伯渊订婚的消息一传出去,再也没有人在大院里看见过古今,以前交好的佣人,她一个没带,只带走了奶糖,没人知道她去了哪。

  原来,古今在花园路买了套房子,她父亲那次匆匆找她时,递给了她一张纸,那张纸上有一家银行地址和保险箱密码,古今去银行一看,发现那里有一笔钱,数目十分可观。

  古今仔细一查,发现账户是自己的名字,她当时就放声痛哭起来。以前她会想,在父亲和宁伯渊的羽翼下活着也没什么不好,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必须要使自己强大。这笔钱这是父亲留给她的,那她也得给父亲留点东西,至少,得他的罪名洗干净了。

  宁夫人现在开了心,自从宁伯渊与何德兰定下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管过秀玲和唐笑两人。唐笑年小,又不在上京,自是不敢说什么,可这帐却在秀玲的心里越积越深。

  宁伯渊将这件事办好之后,便抽出空组了个局,将陈高和段意叫到了一起。

  之前他们约好了从百果山回来之后,在“名都餐厅”吃饭,可是宁伯渊那时接到消息,洪家堡被日本人偷袭,他便赶紧带人前去支援,这会面之事,就推迟到十一月底。

  名都餐厅有个规矩,往来之人必须成双入对,听说老板是个痴情之人,自从所爱之人离开之后,他便看不得别人形单影只,那会让他联想到自己那段艰难的岁月。

  一开始这项规矩并不被人看好,可不知从何时开始,名都餐厅打出了名头,这反倒成为它独树一帜的重要标志。

  陈高不爱掺和男女之情,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是独身一人。可为了吃这顿饭,他还是找了个女人带过来。

  他向来不看别人的脸色,而且他这人是一根筋,往往认定的事,就算前面是堵南墙,他也要拼命把它撞倒。

  所以当他在门口看见宁伯渊时,他只是轻轻地颔首,叫了声“三少爷”,即使知道他打了胜仗,他对他的态度还是一成不变。

  可是,让陈高感兴趣的是,宁伯渊竟然没有带古今过来。看着宁伯渊身边这个素未谋面的人,他眼中升起一抹打量。

  真正打开今晚饭局的话匣子,是在段意来的那一刻。

  陈高在看见段意时,眼睛就闪了闪光,随后他借着玩转杯子的动作转移了他们的视线。

  而宁伯渊在看见段意带来的人时,狠狠地惊讶了一番。

  “三少爷。”林琅说完便低着头,手不停地搓着螺纹针织粹白背心,这手搓久了,连带着耳根子都红了。

  宁伯渊点了点头,却看向了段意,“段帮主手可真长,竟伸到我大院里来了。”

  段意早已调查过林琅和古今的身份,所以对宁伯渊的回答并未感到诧异。

  “难得伸一次,三少爷还记了账?”段意说着将手搭在桌边,青黑色的袍子就攀爬到了林琅的腿上,林琅因为他那句“难得”,整个身子都红了起来。

  陈高一直没说话,眼神在这二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跳动着。

  原来宁伯渊为了招兵买马,没少在段意的钱庄洗钱,不过他与洗黑钱的人不同,他是把从“梦巴黎”里赚的钱,在段意的钱庄一洗,洗成了买兵马的钱。

  这也是他每个月去钱庄豪赌的重要原因。

  可是,陈高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宁伯渊没有回答段意的话,而是看向一言不发的陈高。

  恍惚间,宁伯渊好像在陈高的耳朵上看见了什么,可是被他的头发遮住,一闪而过,他就也没去理会。

  陈高知道自己随意找来的人不贴心,所以提议让女人们去外面跳舞,三个女人便往外面走去。

  林琅坐在最里面,也是最后一个走,所以出去较慢一些。段意在她走到门口时,轻声说:“别喝酒,你身上的疹子还没好。”林琅听他这样说,不敢回答,更不敢多留,一溜烟儿地跑了。

  宁伯渊没想到他们已经这么熟了,便问:“她值得宠吗?”

  段意的视线在林琅消失后才收回来,“不试试怎么知道?”

  宁伯渊自嘲一笑,“我劝你还是别试。”

  “三少爷是过来人?”其实段意又怎么没听过上京宁伯渊和古今的事,今天原本见他带别人过来就感到稀奇,再被他这么一说,他更觉得两人之间怎么了。

  “段帮主难道不知道三少爷订了婚?”陈高适时地插了句嘴,三人这才真正攀谈起来,只不过开头的话题,却都是围绕女人。

  “订婚?”段意不爱看报纸,手下的人又不敢在他面前讨论,他还真不知道这消息,但看宁伯渊的脸色,他的未婚妻一定不是古今,因此,他也不去揭他的伤疤。

  但陈高却口无遮拦,“三少爷与何参谋的大小姐何德兰订了婚,这下便是双喜了。”

第28章 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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