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临近天亮时分, 下了一场大雨,本以为今日白天的气温多少会降几度。
谁知,非但没降,反而比昨日更热了。
睡到近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冷翊蒹, 由于昨晚吃得太饱的缘故, 现在还没怎么饿。
“蒹儿,你午饭都没吃, 不饿吗?”墨羽立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块长形墨锭。一边给冷翊蒹研着墨, 一边柔声问了一句。
“不饿。”冷翊蒹说着, 摸了一下自己圆鼓鼓的肚子,“我有点胃胀气,看来一会儿得去一趟百善堂。”
“蒹儿, 这么热的天,你且把药方写下就好了。”墨羽道, “我让小柳出去跑一趟。”
“嗯, 也好。”冷翊蒹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样, 微微点了点下巴。
“我说冷医生, 你自个儿还身为医者呢。”墨羽突然来了兴致, 柔声打趣着道, “整日里不是贪吃, 就是贪欲,怎么一点也不知节制?”
“我.....”冷翊蒹一听,连忙转过身去, 抬头看着墨羽反驳着道,“这贪吃,我认了。可这贪欲,我可不认!”
“那蒹儿为何夜夜缠着我行云雨之事。”墨羽一个俯身凑近,双手撑在书桌上,对着冷翊蒹的耳朵轻轻吹了吹气。
“还....还不是怪你!”冷翊蒹的脸颊顿时红得如晚霞一般,说话吞吞吐吐,眼睛不敢去看墨羽。
“蒹儿,你的耳朵为何这么红?”墨羽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对方的耳垂,气吐幽兰着道。
“嗯唔.....”冷翊蒹被舔得浑身一颤,声线明显不稳,“墨羽...别闹....”
“蒹儿,别看书了。”墨羽一把夺过冷翊蒹手中的古籍,柔声着道,“陪我下会儿棋吧。”
“让我再看一个小时,好吗?”冷翊蒹眨巴了一下杏眼,试图去抽回墨羽手中的书。
墨羽不接话,俯身靠近冷翊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柔唇。随即闭上一双凤眼,长长的睫毛如羽翼般轻扫在眼睑上。
冷翊蒹羞红着脸颊,微微抬起头。也跟着闭上双眸,亲了一下冷翊蒹的唇瓣。
本欲迅速离开,却还是未来得及。
墨羽轻咬住冷翊蒹的唇瓣,一个舌尖轻探,便撬开了对方的牙关,加深着这个亲吻。双手也顺势攀上了冷翊蒹的细腰,将其紧紧搂进怀里。
“啪”的一声,墨羽手中的古籍应声落了地。
愈演愈烈的亲吻,一发不可收拾。最后墨羽将冷翊蒹整个人都压在了书桌上,狠狠吻了个够。
“好了,别再亲了。”冷翊蒹忍不住轻吟了一声,用力将墨羽从自己的身上推开,然后弯腰去捡地上的那本古籍。
墨羽站在一旁,整了整长衫的下摆,侧身看向冷翊蒹,柔声着道,“蒹儿,早上买的妃子笑。估计现下已冰镇足了,我去取来可好?”
“嗯,好啊。”冷翊蒹冲着墨羽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低头继续翻阅起了古籍。
刚一翻开,冷翊蒹的目光便落在了这味“洋金花”中药材的解释上。
漆黑眸子瞬间泛起一道亮光,冷翊蒹握着笔的右手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我怎么之前就没想到呢?!”冷翊蒹猛地站起身来,兴奋着道,“竟然把‘洋金花’给忘了,这就是‘物性相克’的原理啊!”
冷翊蒹连忙放下手中古籍,去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几个大洋,揣在了长袖里。
急匆匆的出了房门,径直朝着宅子大门的方向跑去。
“冷医生!”婢女刚好路过,从未见过冷医生如此匆忙的背影,忍不住叫了一声,“您这是要上哪儿啊?”
“我去一趟百善堂。”冷翊蒹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婢女,提高音量道,“小柳,你给墨羽说一声,我买了东西就回来。”
“好嘞,冷医生路上当心。”婢女始终保持着微笑,冲着冷翊蒹挥了挥手。
冷翊蒹也冲着婢女挥了挥手,一个转身,跑开了。
来不及叫人去备车,冷翊蒹直接在门口叫了一辆黄包车,便急匆匆的往着百善堂赶去。
所以当墨羽端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荔枝肉回到房间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小柳,你有见过冷医生吗?”墨羽放下荔枝,出了房间,刚好看到婢女正在院落里浇花。
婢女收起水壶,先是向墨羽恭敬的俯身行礼,然后开口道,“冷医生出门了,让我给墨老板您捎句话,她去百善堂买点东西,买了就回来。”
“冷医生她可有说去买什么?”
“这个,冷医生就没说了。”婢女想了想道,“左右是一些中药材吧。”
墨羽微微拧眉,一个转身,正准备回房间里去等着冷翊蒹。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阵极有规律的脚步声。
墨羽立在原地,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看向了一众来人。
“墨老板,打扰了。”张副官一身白色海关军服站在一众士官们的最前面,冷着一张脸,看着墨羽严肃着道。
“张副官,这是为何?”墨羽眉头微蹙,抬手指了指一众士官们,“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我宅子里。”
“墨老板,我就不同你拐弯抹角了。”张副官道,“海关总署前日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你墨老板家里私藏大量白面。”
“.......”墨羽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等着张副官继续把话说下去。
“所以,墨老板。”张副官依旧一脸严肃,丝毫看不出半分情绪,“还请你配合我们一下。”
“要我如何配合?”墨羽一双手隐在袖口里,右手五指渐渐收紧,嘴角却是挂着从容的浅笑。
“兄弟们!给我搜!”张副官一个抬手,五指并拢举在头顶,大声喊道,“里里外外给我搜仔细了,不准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是,张副官!”士官们异口同声着大喊道,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去。
“墨老板,这.....”婢女从未见过如此大的阵仗,吓得腿都软了,望着墨羽说不出话来。
墨羽依旧立在原地,琥珀色的眸子突然一亮,顿时明白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把将婢女拽到角落,凑到婢女耳边小声耳语着道,“小柳,你快去找冷医生。拖住她,让她晚些回来。”
婢女吓得说不出来,连连点着脑袋,眼眶里早已布满了泪珠,浑身止不住的发着颤。
冷翊蒹正在百善堂里买中药,好在这洋金花虽是难寻,这百善堂也有售。
“冷医生,这是您要的药。”蔡老板将用牛皮纸包好的中药送到了冷翊蒹面前,礼貌着道,“您且拿好了。”
海关的人早在上个月就来打过招呼,如若冷医生要来药房抓药。这所要之中药材,一律不得参假,且以品质最优为首选。
钱自然不会少半分,可这药材如若出了什么问题,那就等着关门大吉。
所以,只要是墨家的婢女或冷翊蒹亲自来抓药的时候,都是百善堂老板亲自服务。
“谢谢你了,蔡老板。”冷翊蒹双手接过牛皮纸包,一个转身,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冲了进来。
“小柳,你怎么来了?”冷翊蒹微微皱眉,看着气喘吁吁的婢女问道,“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墨老板,墨老板她....”婢女吱吱呜呜的小声道,眼神里透出慌乱之色。
“墨羽她怎么了?!”冷翊蒹一把抓住婢女的双肩,急声问道,“你倒是快说啊!”
“冷医生....求求您....快救救墨老板吧!”婢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泣着道。
冷翊蒹一听,手里拿着的牛皮纸包应声落了地,一双杏眼瞬间溢出了泪花。
当俩人赶回墨家大宅的时候,入目的是满院的凌乱不堪,和一群女人的哭泣声。
满院的花盆被砸了个粉碎,花瓣和枝叶被无情的踩在了地上,混入陶瓷碎片和泥土中。
冷翊蒹看着昔日整洁无比的庭院,此刻竟变成了这般模样,整个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只几秒便回过神来,几步上前,一把抓起地上的一个婢女,失控的吼道,“墨羽呢?墨羽她人呢?!”
“墨老板她....她被海关的人抓走了。”婢女哭得稀里哗啦,脸上的脂粉已经花了,表情写满了恐惧和后怕。
“海关?”冷翊蒹一把松开了婢女的衣领,站起身来,自言自语着道,“为何会是海关的人?”
婢女双手扶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鼓起勇气对着冷翊蒹说出了实情,“方才陈副官带着一众士官前来,说是有人匿名举报.....说墨老板她......私藏白面。”
“......”冷翊蒹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可置信的瞪着婢女。
“结果.....竟在墨老板的书房里搜出了....两斤的白面。”
“两斤?!”冷翊蒹整个人不由后退半步,险些没有站稳。
两斤的白面?!按照现在这个空间的法律而言,是要直接判处死刑的!
冷翊蒹的整个牙关不由打着颤,整张脸白得犹如白纸一般,一双杏眼空洞的平视着前方。
“啪嗒啪嗒”,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滴滴滚落,顺着脸颊滑落到衣领里。
一个转身,冷翊蒹义无反顾的朝着大门口走去。
“冷医生!您这是要去哪儿?”婢女趴在地上,抬头望向冷翊蒹,哽咽着问道。
“海关总署。”冷翊蒹背对着众人,冷冷吐出四个字。大步跨过门槛,消失在了婢女们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