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险象环生成王墓(十二)
齐天柱和厌离在怪猿尸身旁取回武器。清酒问道:“这两只怪猿是怎么回事?”
花莲恼道:“谁知道这两东西是怎么回事!我们攀在岩壁上躲的好好的,要上来时, 这两畜生偷偷摸摸过来, 趁我们不备,夺了大柱子和厌离的兵器, 把嵌在岩壁上的锁链一剑斩断了。好在是大柱子在上边反应迅速, 扣住岩壁, 翻身上去拽住了锁链,否则你们就只能看到摔成一滩烂泥的……不对,那时我们早成巨蟒的肚中餐了。”
清酒笑道:“这怪猿与巨蟒同巢, 说不定就是一家子人,打算的就是把你们摔下去给巨蟒做食物的。”
花莲回想起来,浑身一颤:“幸好是你和小鱼儿来的及时。”
清酒道:“极乐城的人刚去不久?我和鱼儿是从主墓室过来的, 并未见过手拿穿云的人。”
花莲道:“我们在这崖边上度日如年, 哪里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清酒沉吟一回,说道:“吊桥已经被我毁了, 不管他们去哪都已经追不过来了, 但是我们也回不去了, 现在得另想办法出去。”
花莲几人听得唯一的出路被毁,倒也不慌。花莲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俞黑和俞白曾经说过这里有暗河通到天女湖。我们过来的时候捡到一张成王墓地图……”
清酒眉微扬:“捡到?”
唐麟趾道:“抢的, 反正那伙人正准备出去,也用不着了。”
花莲道:“上边描绘的这个后室就在天女湖旁边。俞黑和俞白说这里可能有暗河, 就是没有暗河,凿也可以凿个洞出来,从这里游到天女湖, 然后出去。”
齐天柱巡望四周,四面都是岩壁,一点水打湿的痕迹都没有:“这可不像是有暗河的地方。”
清酒站在崖边,那黑雾散开后,显得崖底并不深,下边的气息潮湿又阴冷。清酒道:“我下去看看。”如今也只有下边存在什么可能。花莲和唐麟趾还瘫软在地上。齐天柱取过锁链来垂到崖下去,他把着一端。
厌离道:“你小心些。”
清酒顺着锁链而下。这崖不高,锁链几乎垂到底部。清酒身形轻盈,片刻间已到了崖底。
众人在上等着,不多时,锁链一阵响动,清酒牵着锁链飞身而上,离得近了,足尖在崖壁上一点,上了崖。
厌离问道:“怎么样?”
清酒道:“有一条很细的水流,但人不可能钻出去。”
花莲喜道:“有水流就好办。”言毕,莫问上前来,取下背上的东西。那是个皮箱子,一早是由俞白背着的,十分仔细。这箱子封的严严实实,清酒用司命打了开来,见满满当当的填着的都是火药。
莫问道:“俞白说进了墓,必要时得开山碎石,所以早先就预备着的,离开时将这些交给了我们。”
花莲道:“这可是霹雳堂上好的火药,威力十足,绝对能炸出一条通道来。”
清酒见别无它法,背上这箱子,笑说:“万一把这山洞炸塌了怎么处?”
花莲笑道:“被压死,在这山洞里干等死,我选择被淹死。”
清酒道:“你可真是债多不愁。”打趣之后,清酒再次下到崖边,布置好火药,用火石点了引线,迅速上了崖。
须臾间,崖下轰然一响,接连又是几声爆响,火光在昏黑的崖底格外显眼。山洞为之震颤,头顶碎石飒飒而落。
火药果真将那一处细缝炸开,雪白的水花奔涌而进,挤入崖底来。
齐天柱扛起花莲,莫问抱起唐麟趾,一行人在崖边候着。
想来外边那天女湖水位高出这里许多,水升到崖壁中坎还未止。几人打了个招呼,清酒先跳了下去,接着便是莫问和唐麟趾两人。齐天柱,花莲和鱼儿三人紧跟着,厌离留在最后。
一入水中,响声便十分模糊,眼前是茫茫一片浅绿色,勉强能看清前后的人。
众人逆着水流动的方向前行,跟随着清酒,游了片刻,碰到山岩壁,有个浴盆大小的洞,左右堆积碎石。清酒两手扒在岩壁上,立在水中,帮后边的莫问和唐麟趾先过去了,随后又等齐天柱几人悉数过去,这才跟了上去。
在这湖底,光线昏暗,眼睛能瞧见的依旧不过身前一丈远。一行人不知道在墓里折腾了多久,外边是白天还是深夜。
众人缓缓的向上游去,天女湖很深,游了一会儿,尤似在湖底,未前进分毫。
鱼儿朝下一望,只见下边黑□□一片,难见底部泥沙,也不是这水太浑浊,鱼儿看那漆黑一片倒不是因为光线的问题,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水草一类的。
过了片刻,鱼儿忽觉得那片漆黑离得他们近了些。鱼儿眨了眨眼,以为是错觉,直待得那些东西更近了些,一个个分散开来,鱼儿才知不是错觉。
那些东西哪里是水草,一个个猴子般的形状,浑身黑色长毛,一双眼睛突出,在水中游的奇快。这些东西的恐怖不在长相奇特,也不在游的快,在他们数量多,铺天盖地,犹如一股黑色的潮水涌来。
莫问拉着唐麟趾已快出水面了,清酒又打了个手势让厌离和鱼儿快走。
哪里走的急。倏忽间,四人都被那东西缠住,鱼儿和厌离倒还好,不过一两只拉住他们,齐天柱落在后边,身上满满的挂的是那东西。
鱼儿拔出上生,上生在水中,锋利依旧,一刀便割了那东西胳膊。去看清酒,只见清酒在水中出掌迅疾,威力丝毫不减,将那些东西震晕了过去。
清酒潜游下去,司命舞动,将那东西赶跑不少,把齐天柱身上的花莲拉了下来。
厌离和鱼儿也正游过来,清酒将花莲交到两人手里,让她们带他先离开。
两人虽然担心,但花莲此刻无力动弹,无法自卫,留在水中是负累,得先将他带离水面,且那些东西来的迅速,容不得她们丝毫犹疑的,因此两人一接过花莲,便迅速朝水面游去。
待得快出水面时,鱼儿朝下望了一眼,只见那东西将齐天柱和清酒团团围住,如同一只大手,将两人朝水下拉去。
厌离和鱼儿拉着花莲出了水面,游到岸边。莫问将三人拉了上来。花莲呛了不少水,咳嗽不止,断断续续的说:“是,是水猴子,镇上人说的水鬼……”
厌离和鱼儿走到湖边,待要下去救人,忽见水面出现一个漩涡,越转越大。
稍顷,一道黑影被抛了出来,厌离和鱼儿顿觉那东西庞大,落下时气势压人。
两人一径闪开。那东西摔倒地上,一声闷哼,却原来是齐天柱,摔的四脚朝天,还未哼哼几句,连忙翻身爬起,望着水面,只见清酒已游到了岸边,正爬上岸来。
齐天柱胳膊,脖子上全是那水猴子挠出来的血痕。鱼儿要来给他止血,他却是全然不顾,瞪着清酒,直直看着她,下嘴唇轻颤,说道:“清酒姑娘!清酒姑娘,那是我们佛门绝学,大悲掌,我师父那一辈的人才会,可你,你怎么会的,你怎么会?!”方才在水下,正是这一掌,击退了那无数的水猴子。
齐天柱曾见过清酒动武,她大多时候使剑,那些剑法招式看久了,渐渐回忆起是无为宫的功夫。他也见过清酒赤手空拳打斗,但各路招式都有的,就是有一些佛门粗浅的掌法他也不觉意外。
然而这大悲掌,是得有掌门那一辈深加考量,才会慎重的选择弟子传授。
他见过他师父使过这套掌法,雄浑浩瀚,瞧过一遍便难以忘怀。这样精深的佛门绝学,却被一个女子使来,他如何不诧异惊骇。
他以前见清酒带着一串佛珠,以为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东西,如今看来,当真是她与佛门有一段渊源。
清酒上了岸,未走两步,摇晃跪倒在地,向前吐出一口血来,喘息甚重。
花莲躺在地上望天,对齐天柱道:“大柱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齐天柱满腔疑惑,但也知道花莲的话没错,遽然间便无法问出口了。
鱼儿匆匆忙忙的给齐天柱包扎完后,又去看清酒的伤,要拿她的脉。
清酒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说道:“内力用猛了,不碍事的,让我歇会。”她身体之中的内力还未能全部自在运用,又受了伤,现在不得已用这一招,不仅透支了自己的体力,还把控不住反把自己给震伤了,但于她而言,不死,都是小事。
众人歇了好一会儿,疗伤的疗伤,又草草的吃了些干粮,恢复了些气力。
莫问拿着手中干硬的饼,语调莫名的委屈:“清酒,我想吃糖醋肘子,油泼面,再来一碗鲜鱼嫩豆腐汤。”
唐麟趾肚子咕噜一叫,骂道:“你作死啊!”在墓里的伙食着实差,奈何一伙人又被清酒手艺养叼了嘴。
几人听得莫问的话,不禁都笑了,在墓中历经艰险,死里逃生,现在好端端还坐着,莫名的就有一种在人世的真切感。
清酒见花莲和唐麟趾还躺在地上,状似无力,心想就算是瘴气,以两人功力也早该除尽了才对:“莫问,他们状况如何?”
莫问摇头:“这毒不好解。”
清酒道:“毒?”齐天柱先前说他们中了毒,清酒只以为是瘴气来。
厌离忽然开了口,声音闷沉:“是极乐城的逍遥散。”清酒目光射向厌离。
其余几人显然是不知道这逍遥散的,花莲奇怪道:“你怎么认得这毒?”
厌离顿了良久,平静道:“中了逍遥散后,内力被封,浑身无力,只脑袋清明,待过七天,神思渐渐混沌,如堕梦境。你开始沉溺美梦之时,便是你丧命之日。”厌离言罢,花莲打了个寒噤。
厌离问莫问道:“你有没有把握七天炼出解药?”
莫问摇头:“就算是药材齐全,至少也得半个月。”
花莲叫道:“半个月?!挨到那时,我们都成干尸啦!”
花莲扬着脑袋,拚命往莫问身边凑,他道:“唉,哪用制药那么麻烦,你让我咬上一口就行了。”
莫问一弹指把花莲脑袋弹了下去,说道:“那不过是谣传罢了。”刚入墓时的种种情景浮现到鱼儿脑海中,她不禁去看莫问额头,那里又系上了一块青布,将那怪异的花纹完全遮掩住了。
花莲欲哭无泪,嚎道:“不是罢,在墓里遇到那么多妖魔鬼怪都没死,出来了却要被毒死。”
厌离垂下眸子,轻声说道:“只能去极乐城要解药了……”
很轻的一句,如轻鸿拂过的声音。
莫问听得,说道:“他们下了这样的狠手,我不觉得他们会将解药轻易的给我们。清酒和齐大哥又受了伤,花莲和麟趾两个动也动不了,现在去到别人地盘中,不是自投罗网么。”
厌离不答,只是很浅的惨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