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小叶子感觉到了联系,就像下雨的晚上她从脏乱黑沉的街头跑回楼里,在楼道走廊里听见卢婆婆的喊声,屋里一股子下水道的臭味,窗外华灯初上,繁华的都市在远处,楼下有人在喧哗,隔壁的电视声很响,婆婆带了打工快餐店的过时抛弃餐回来,招呼她赶紧吃。

  那一刻,艰难的生活都会远去,她只觉得安心。

  那种每一个毛孔都安心舒适的感觉,如今把她与林秋联系起来。

  “妈——”

  小叶子说完第一个字后就用手捂住了嘴,蓝眼睛眨啊眨地四下张望,期盼着没有人听见她的胡言乱语。冷不防脑袋被摸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严冬年认真地盯着她。

  “能叫他妈妈的只有我。”严冬年严肃地道,“爸爸也只有我叫。”

  小叶子:“……”

  林秋没空理会严狗,他的注意力在天上,阴沉沉的乌云曾经出现过一次,那一次他摆脱了过去的阴影,正视现实,这一次又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主试官的升级会出现?」林秋不解地问。

  「你问我?」系统同样不爽,「我还想问你呢!」

  「我没做什么啊。」林秋觉得系统不是在开玩笑,更加茫然,「我只不过想简化一下觉醒仪式。」

  「什么简化?你这简直是把自个儿当神好吧?」系统语气一点儿也不好。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么?」林秋颇有些委屈地道,「我想简化一下仪式,大家都累了,早点结束。」

  系统大吼起来:「但是你也没说是这么简单啊!!」

  没有测试,没有试探,更没有艰难的探索,只是问一句就成功了,这几乎不能称之为测试了,更像是单纯的给予。

  林秋对系统的紧张嗤之以鼻:「怎么?我的地方我不能作主吗?」

  系统一时被噎住了。

  没错,一直以来强调林秋要有信心掌控一切的是它,强调觉醒仪式里主试官就是唯一神的也是它,强调随心所欲的也是它。

  「我跟你港,第一层是现有物理法则,它维持了现实宇宙的稳定,上一层是地球力量,它构成扭曲现存物理法则的基础,往上是觉醒技,它利用地球力量来扭曲现实平衡,最上是主试官,负责构筑更上级的超现实法则!」系统一连串的话语砸了出来,试图表示内心的愤怒,「你的现有一切权力都是构筑在主试官规则上,你不能超出主试官规则做事!」

  林秋冷静地道:「怎么不能?有人做过了。」

  系统几乎是咆哮了:「谁?!」

  「初始林秋啊。」林秋心平气和地道,「他修改了你,你改变了主试官的使用规则,看看谢尔盖,那才是正常的主试官吧?」

  系统沉默了。

  天空的漏斗云底部已经接近松树顶端,尖尖的树冠被狂风撕扯着在风中猛烈摇晃,不久后,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起,一颗高大的松树脆弱纤细的上部被折断,落了下来——在接近众人头顶时停住了,稳稳地停在空中。

  觉醒仪式的范围内,林秋就是唯一的掌控者。

  「我不管了。」系统阴沉地道,「你自己搞定,反正你死了我也不过是去找另外一个林秋。」

  林秋抬起头,看向一米之外不停旋转的漏斗,在此之上,狂风正在肆虐着撕碎现实世界,别人看不见的乌云之中,他能看见上次没发现的破碎空间,那些黑色的口子左一块右一块,像是撕碎的纸片,这是专属于主试官的磨难与警示,如果想更强大就必须经历。

  「我没觉得我的心情有什么问题。」林秋茫然地瞅着风漏斗,「上次升级是我父亲的事,这次是什么?」

  「我怎么……」

  系统的声音转瞬远去了,林秋把视线转回水平位置时看见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不,不一样,比他更加自信与健康,这不是心理暗示而是现实的影响。

  林秋的左右两半脸并不对称,因为他的牙并不好,母亲从小去世,家里也一团糟,没人关心他的牙长得怎么样,右边的后槽牙被蛀了,成年后才去补,之前只能一直用左边槽牙进食,这造成他的两边脸不一样大,五官的位置也有着微妙的不对称,体现在感官上就是丑。

  对面的“林秋”可没有,他的五官已经是人类基础上相当对称的水平了,当然,与严冬年不能比,牙齿洁白整齐,没有青春痘与晒伤留下的疤痕,没有浓重的黑眼圈,更没有谨小慎微带来的僵硬表情。

  “我想,你不是上次被我赶走的小孩子。”林秋微微一笑,道。

  四周是一片黑暗,深沉的、没有任何光源的黑暗,但是对面的“林秋”依旧看得见,仿佛贴在黑色背景布上的剪贴画。

  “我是你。”“林秋”开口了,“又不是你。”

  林秋往前走了一步,试探着伸出手,对方果然也伸出了手,双方交握时,他感觉到真人般的温度与肌理。

  “你是初始那一个?”林秋好奇地问。

  “为什么这么问?难道其他的林秋与那一个有区别?”“林秋”问,“在初始林秋之前同样有着无数的林秋,谁规定他是初始?”

  “因为他修改了系统寻找宿主的目标,害得其他世界的林秋一起倒霉,比如我。”林秋皮笑肉不笑地道。

  “林秋”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与鄙视:“你把这叫作倒霉?为什么不想想,如果没有系统你现在会怎么样?窝在你那个老破小整天整夜的写代码,愁房贷?等到三十岁找一个同样穷家庭的女孩子,生两个小韭菜然后等死?这就是你期盼的人生?”

  林秋的微笑依旧稳定,这是他被人生练出来的“基本功”,永远不会抹去:“对,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林秋”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你真是毫不知耻啊。”

  “你知道穷家庭出来的孩子有一个共性吗?”林秋笑眯眯地道,手上加了把劲,“偏激、容易走极端,看人片面,缺乏长远眼光。”

  “然后呢?”

  林秋用力一扯交握的手——没扯动,“林秋”胳膊上的肌肉绷紧,显示出良好的锻炼成果。

  “林秋”的笑声更加嚣张了:“怎么着?你不会以为我是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吧?一周三次健身,在自己家的连锁健身房,我十六岁时的创业,最近想向营养品与运动保养方面发展,我可不是你,或者说其他的林秋都不像你。”他松开了手,往旁边走了一步,让出身后另一个“林秋”。

  “我读的是哈佛,起步有点低不过以科技发家来说这是个好地方,21岁时我做的社交网站融资一千万,这是第一批,哦,大概你不懂吧?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当时还在上大学,大部分中国人还在用WINXP就行了。”第二位“林秋”微笑得体,典型的商业社交表情,“老爸当时好像在省厅吧,不太清楚,不过他说有希望进部级。”

  林秋心有所感,往右边看去,又一个“林秋”从黑暗中出现:“我混得比较差了,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研究领域的,医学方面出成果比较晚,三十三岁才在《柳叶刀》发文,和其他人不能比啊,不过研究经费我一直不缺,临床实验也很受肯定,我有个‘林’式命名的手术式,还算可以吧。”

  林秋没再往左边看,对于这些冒出来的“林秋”没了兴趣:“你们这些成果难道不都是建立在父辈的基础上么?”

  被困在切尔诺贝利的异常空间里时,林秋无聊地询问了系统不少事,得知在每个世界里林父都相当的位高权重,姐弟俩当然也有着很优渥的生长环境。

  林秋印象里父亲确实不着家,是个工作狂,但是很受同事邻里敬重,从钟离曦的态度也能看出来。

  林母死后,林父对待工作松懈了许多,这是林秋从姐姐嘴里听来的,在计划生育的年代,他这个弟弟的存在也很令人生疑,身负公职的林父到底是怎么保住职位的他无从得知,但是即使发生了以上种种麻烦事,林父在刑侦队还是混得风生水起,究其原因无他,有本事。

  林秋听姐姐说过父亲破的案子,大案要案急案没有破不了的,可以称得上手到擒来,在刑侦队留下了种种传奇般的故事,哪怕是如今的当地警界还有不少高官认识他,这些人都是当年林父带出来的。

  如果不是“英年早逝”,林秋相信自个儿的父亲绝对能走上高位。

  “林秋”们互相交换了一个隐秘的眼神,异口同声道:“那又怎么样?”

  “也就是说我本质上和你们没什么不同,也许你们要说这是借口,但是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成功了,这不正证明关键因素不在我吗?”林秋依旧笑着,“我和你们连DNA都是一样的,唯一的变量是家庭影响,除非你们能拿出一个反例来,不然只能证明你们是运气好,不是吗?”

  “林秋”们瞪着林秋,这是个滑稽又严肃的场面。

  “你想胜过我们吗?”“林秋”们异口同声地道,“不可能的。”

  林秋真的有点不明所以了:“我为什么要胜过你们?你们关我屁事啊?我过得很好,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没什么问题,生活可能很糟糕但是我过得很好。”他不禁有些感慨,“如果我结婚了,我是说如果,原本那个房子够了吧,孩子嘛,只要生一个就好了,我们可能会吵架吧因为我比较缺乏激情,但是我会是个负责的好丈夫好父亲……我感觉你们拼命想证明比我强,但是那有什么意义?你们幸福吗?开心吗?”

  “当然,我们很开心。”“林秋”们大声道。

  “那很好。”不自觉的,林秋居然觉得有些欣慰,“至少大部分的我都会很幸福。我的人生像狗屎但是我尽力了,没有后悔,我现在依然有很多麻烦但是过得很好,未来会更好,实际上这些麻烦反而证明了我也可以。”他停顿了下,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对很多事都可以,包括和一个帅到惨绝人寰的男人上床,我会拯救这个世界的,我会改变系统,我能做到初始林秋也做不到的事,你们的出现更坚定了我的信心。”

  “林秋”们没说话,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久到林秋觉得异样,走上去轻轻一碰,那些“林秋”们就如同纸片般飘向黑暗中消失不见。

  黑暗消退了,漏斗底端依旧悬停在头顶上方,周围一切都处于静止中,林秋看见严冬年站在不远处,以复杂的眼神看过来。

  「你为什么没有静止?」林秋好奇地问,「我这次升级了吗?」

  严冬年摇了摇头:“没有,又被我打断了。”

  林秋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不想你升级。”严冬年带着一丝悲哀道,“我喜欢有感情的你,不要变成那样的人。”

  林秋想说些什么,过了许久后才挤出一句:「你真好看。」

  严冬年笑起来,一缕阳光从乌云的缝隙中落下来,反射得他的眸子闪闪发光。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林秋举起手,轻轻扯下漏斗的底部,就像扯一片纸一样,他看见小叶子震惊的眼神,笑着把手中的“云纸”揉成一团,扔向空中,从他掌心里抛出来的无数光球。

  我可以做这些,不是吗?

  天空中乌云散去,阳光开始西斜,下午三点的切尔诺贝利安静极了,没有鸟鸣,只有静谧,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像是平整的画布。

  自然而和谐,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一切都消失了。

  「我刚才做什么了吗?」林秋问系统。

  系统追问道:「什么也没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升级的事。」林秋寻找着严冬年的身影,无论如何都不在刚才说话的地方,仿佛是个幻影,「直播你做了什么?」

  「结束了。」系统不慌不忙地道,「觉醒者都出来了还不结束吗?」

  此时的直播间一片迷茫之色。

  「怎么这就结束了?小萝莉获得什么觉醒技了?发生了什么事?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兄弟,没人知道,反正觉醒仪式结束了。」

  「我连这个觉醒仪式怎么开始的都不明白,严神搞什么啊?差评!」

  「我不是说其他人,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人家又有什么义务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本来这都应该是国家级机密的,整天嚷嚷啥?嫌外国人知道的不够多?」

  「某革吗?是不是还要弄个海外关系罪?什么年代了,觉醒时代明显是全世界的问题,以为专属中国吗?」

  「唉,你还别说,觉醒时代哪个国家不靠咱严神?严神不是中国人?」

  「屁,那张是中国人能长出来的吗?明显的白种人好吗?」

  「滚蛋,那皮肤能是白种人的?严冬年这么接地气的名字能是外国人?」

  「行了行了,混血的行了吧?关键是这个吗?关键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系统当然不会理直播间聊天的弹幕们,在它看来当初直播不过是为了扩大影响,赚点小钱,现在这两点需求都不存在了,直播完全是看心情。

  林秋琢磨着过去发生的事,问道:「你没在直播交待谢尔盖的事吧?说起来我和谢尔盖的觉醒仪式重叠了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啊?」

  「发生了。」

  林秋的眼前出现了画面:冲天而起的松剑,崩解成地球力量的切尔诺贝利、小木屋与温泉都化作碎片消失不见。

  「看起来上级主试官的觉醒仪式可以吞掉下级主试官的觉醒仪式。」系统解释道,「基本上在你的觉醒仪式范围内,他是没有掌控权的。」

  「哦……」

  「你就说一个‘哦’?没有别的感想?」系统察觉有些不对,「你到底碰上了什么事?这次分离的感情是什么?憎恨?悲伤?绝望?」

  林秋没好气地道:「为什么你总是讲这些负面的感情?我就不能有一些美好的感情吗?」

  系统回道:「你有美好的感情?」

  「有啊。」

  林秋看向严冬年,仿佛心有所感般,严冬年回看了几秒,随即走了过来。

  系统突然插嘴道:「你知不知道他这个表情代表着什么?」

  严冬年走到林秋面前,道:“我们以后能一周多上几次床吗?”

  林秋:“……”

  严冬年的脸色一变,急忙摸出了手机,左右看了看,颇有些沮丧地道:“景色都没了。”

  林秋撇了撇嘴,把严冬年拉到一边以一颗松树为背景,脑袋靠着脑袋挤进手机狭窄的摄像头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一张的照片有了新的突破,严冬年满脸疑惑不解,林秋倒是笑容满面,白雪反射出明亮的光线,令他们都显得唇红齿白的。

  林秋把手机上的画面,嘴角全是满满的笑意,当老王的消息在手机框上方出现时,他的笑容淡了下来。

  「没事吧?」

  「发生了什么事?」

  「要我来吗?」

  「我能帮上什么忙?」

  一连数条,都是这几小时内发的。

  林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如此反复了好几回后,他最终只发了三个字:「对不起。」

  保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主试官们粗暴退场,接下来是小杨的场合了。切尔诺贝利的值班警卫来到时,他正在与俄罗斯的外交工作人员吵得不可开交,主要问题在于切尔诺贝利是否是陷阱。

  全哥的门可以解决许多问题,唯一不能走门的老王也早早听从林秋的指挥,和保镖一起步行撤退,小杨向林秋保证老王能平安返回。

  当那幢别墅在视野中出现时,林秋全身上下都放松了,腿突然变得很沉重,往柔软的床上一躺就再也不想起来了。因为严冬年坚持的原因,一个房间里放两张床显然不可能选择宽敞的双人床。

  昏昏欲睡中,林秋感觉身上压了一片沉重的温暖,耳朵被亲了下,随即是轻轻的啃咬,要不然为什么他越发觉得“严狗”这个称呼极为合适,严冬年真的非常喜欢咬人。

  「走开。」林秋含糊地道。

  “来嘛。”严冬年轻声呢喃,“来做嘛。”

  「我要睡觉。」林秋无奈地推了下毛绒绒的头顶,严冬年的发量令他妒忌。

  “我喜欢你。”严冬年说这句话时带着睡意。

  「我也喜欢你。」林秋同样,含糊得几乎吐不清字,「不许叫我妈妈,爸爸也不行……」

  这是一个无梦的甜觉,林秋醒来时头脑十分清醒,浑身却酸痛不已,他试图呻吟却发不出声音,背后传来的重压与热气提醒他发生了什么事。

  「你戳着我的那根棍子最好不是你的老二。」林秋一字一句地道。

  “你不是也有嘛……”严冬年的声音撒娇般地拖长,成功激起了林秋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滚下去!」林秋动了动腰,一个重物从他背后滚到了床下。

  回到餐厅,看见卢婆婆招呼快来吃饭时,林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叶子精神奕奕,只不过时不时盯着林秋瞄两眼,一付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林秋在意识中沟通道。

  「好奇怪哦。」小叶子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说,「唔,我听不到你的心声了。」

  林秋笑了笑:「现在呢?」

  小叶子倾听了片刻,苦恼地道:「听是听到了,但是没办法分辨你的心声还是我们之间的交流呀。」

  「那就不要听了。」林秋道,「至少和我在一起时你可以不用关闭觉醒技了。」

  「为什么突然听不到了?」小叶子疑惑地道。

  「因为我现在是你的主试官了。」林秋解释道,「我对你有着天然控制力,所以听不见了。」

  林秋没有说的是,他对所有觉醒者有了更加清晰明确的认识,只要愿意,他甚至能了解桑卓亚的情绪,在系统的配合下为每一个觉醒者定位,而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感应。

  就像严冬年的脚步才在楼梯间响起,林秋不用看就知道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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