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沈樱按下了马桶冲水,推开门,看到她们在扯那个女孩的头发,还扒她的衣领。
那个女孩尖叫,她们就捂住她的嘴,踹她的腰,她的眼镜在争执过程中掉到了地上,被踩得稀碎。
沈樱就站在那里,看她们凌_辱那个无力还手的同班同学。
有时候,不论是语言上还是肢体上,凌_辱他人不需要理由,只是好玩,过瘾,看到被凌_辱者无力反抗的样子,能满足凌_辱者内心的欲望。
活着难免苦闷,如果能将自己的不愉快安放在别人身上,那可能会获得另一种愉悦。
所以凌_辱者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将他们认为的帽子扣在你的头上,即使在此之前他们可能根本不认识你,但看到有人在说,在做,他们也跟着去说,去做,掺上一脚,仿佛与己无关。
沈樱就是那个受过语言暴力和凌_辱的人,没有人相信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在骂她,没骂她的不知情的也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好像她做了什么杀人灭口的事。
所以她悟出一个硬道理,只有自己强大了,那些臭虫才会闭嘴,就算不想闭嘴,也不敢不闭嘴。
她跟人打架,撕扭,滚地,像野孩子那样捍卫自己的名声,说不过就打,打到那些人不说了为止。
她在那个被人围堵的女孩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住手。”
那几个女生停手,愣住,看了看沈樱。
刚才,不是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吗?
马珊珊直起身子,不再看指甲,笑道:“怎么,这是你的朋友?”
“不是。”
“那你没理由会出手相助呀。”
沈樱斜睨她,“怎么,我说什么做什么还要给你理由吗?”
马珊珊僵住笑,这个人,真的很拽,让人分分钟想掐死她,奈何她们没这个本事,她们五个扑上去都顶不住人家一个。
马珊珊扬手,“算了,走。”
那几个女生这才放了手,跟着马珊珊走出厕所。
翁佳燕还瑟缩在角落,沈樱看了看她,没有上前,也走了出去。
外面的女同学探头缩脑,见里面散了场才敢陆续走进来。
沈樱刚出去走了几步,后面一个人冲了上来,双手抓住她的右腕,跩住她的步伐。
“谢……谢谢你。”
“嗯。”沈樱转身,眼睛盯着手腕上的另一双手。
翁佳燕见她看着,马上松开了,“对、对不起。”她没想过沈樱会帮自己,一时激动就跑了出来拉她。
她紧跟着沈樱,说:“我叫、我叫翁佳燕,上、上次军训,我是你、你下铺。”
沈樱停住步伐,歪着头俯视她:“你天生口吃吗?”
翁佳燕懵了,没想到沈樱会问这个问题,她摇了摇头。
“好,既然不是,就把舌头屡直了再和我说话,我不喜欢重复听人说一句话,累。”
“好……”
翁佳燕其实是紧张,刚才经历的事情历历在目,心跳还没能平复。
她还紧跟着沈樱,生怕那几个女孩等会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又把她拽回去。
“我没有撞那个女孩,是她自己滑倒了,我刚好在她面前走过,她却说是我撞的。”翁佳燕觉得还是要解释一下。
“知道了。”沈樱一直都很冷淡,好像不是很有耐心听她说话。
翁佳燕察觉出,就再说了一次:“谢谢你。”然后她去回刚才来弄掉书的地方捡书。
刚才,翁佳燕去办公室帮老师搬东西,抱了一叠书不太好看路,忽然,面前有个女孩摔倒在地上,就是马珊珊。
马珊珊摔倒时,刚好一个她喜欢的男生经过,结果在人家面前摔了个狗吃屎,而且身后都是她的姐妹们,有够丢人的,为了挽回面子,她推了一把翁佳燕,她手上捧着的书散落了一地。
“你长眼睛了吗?为什么推我!”
她的姐妹们刚才也没留意,就以为真的是被推倒的,帮着她出气,把翁佳燕一路堵到女厕所。
翁佳燕回到掉书的地方还有点后怕,一边捡书一边警惕观察周围的情况。
还好她平安地把书抱到了教室办公室。
语文汪老师看到她头发乱糟糟像蜂窝吓了跳,问:“佳燕,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翁佳燕忙用手梳理头发,她低着头说:“刚才可能蹭到什么东西了,头发比较毛躁。”
其实她额头还很疼,估计肿了个大包,还好有刘海挡住。
回去的时候,她去了一趟小卖部,买了一条德芙牛奶巧克力,还有一瓶益力多。
翁佳燕快步走回了课室,她鼓起勇气走向了开学以来还没去过的第八排,心跳快得要漏拍。
她往第五位走去,眼睛却看着第六位的人,那个人难得没有趴在桌上,他单手托腮看着窗外,大概是操场的方向,那里有学生在打篮球。
快到第五位时,秦正阳转头看过来了,惊得翁佳燕马上低头。
沈樱发现旁边有个人站着,她抬头,翁佳燕将德芙巧克力和益力多放在了她的桌面。
“给你的,刚才,谢谢……”她放下就立刻转身走了,一秒钟都不敢多呆,她的余光察觉到了最后那位的视线。
沈樱看着巧克力和益力多,没有碰。
她在厕所里的英勇行为已经在班上传开了,都在夸沈樱维护自己人。
敖天和梁子凡还有几个男孩子从操场上回来了,满头大汗。
李磊也去了乒乓球室,现在才从外面回来,额头也是汗。他一坐下,看到沈樱桌面的零食,动了心思。
“樱姐,你也吃零食呢?”
沈樱转动眼珠,没答话。
“我能吃吗?”
“你要就拿。”
“哈哈太好了,刚好肚子饿呢。”
李磊撕开巧克力的包装袋,刚准备往嘴里送,被人一把抢走。
“我……”靠字还没说出口,看到是敖天后他闭了嘴。
敖天一口咬了巧克力半截,坐在了身后同学的桌面上,愣是把人家挤的往一边去。
他吧唧嘴,嚼着巧克力,甜甜丝滑,和广告词描述的口感差不多。
李磊呵呵笑道:“天哥,你也想吃呢……”
敖天看他,双腿在桌边悬着来回晃荡,“我饿。”
其实,他也没有多饿,就是不想白便宜李磊吃了沈樱的零食,不对,他就是想吃沈樱的零食。
沈樱低着头说了句:“饿死鬼转世。”
敖天哼声““就是饿死鬼转世的咋啦?”他从桌上跳下来,还抢走了她的益力多。
他坐回了座位,发现孟菀溪在看他,以为她也饿了,就把益力多递了过去,“你要吗?”
孟菀溪怔了怔,转瞬黑了脸,用力地合上正在预习的地理书:“不要。”
敖天皱眉瞪她:“不要就不要嘛,这么凶干嘛,给你吃的都凶。”
孟菀溪深呼吸,在心里骂,敖天你这只猪。
陈静静坐在后排,摸着下巴看着前方三个人,福尔摩斯上身般,在微小的细节中揣测着一些东西。
梁子凡凑到陈静静旁边,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喂,干什么笑得这么猥琐?”
陈静静回神,推开他,“放你的屁去!”
梁子凡说:“我不想放屁啊。”
……
沈樱去做兼职了,就是上次在电线杆上看到的小广告。
是南云县城中心的一家KTV,叫“金湾”。兼职的事儿只有她自己知道,没告诉任何人。
她去了好几个地方、好几类商铺了解过时薪,金湾KTV兼职的时薪最高。
应聘时,主管和她说,她主要负责K歌房房间的卫生清洁以及茶水酒菜的传送,因为长相出挑,偶尔还会兼顾一下前台的工作。
这是沈樱第一次做兼职,第一次下手搞清洁工作,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收拾过几次的她,在别人的地盘上做保洁。
还好她聪明上手快,老员工教了她一遍就学会了,再随着自己的摸索总结方法,更是驾轻就熟。
只是在第一次收拾房间里的残局时,她差点吐了,桌面上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啤酒瓶子,吃剩的食物,吐出来的果核、骨头等等,地上还有客人遗留下的呕吐物,有时候客人继续K歌时甚至要立即进去清理,清理完再出来。
今晚,又有一波大客户来了,一进来就包了金湾最大最豪华的K房,在南云县有低消的地方手指头数得来,金湾就是其中一家。
夜太美,夜太狂,来了不打烊,低消只要九九八。
这间K房叫“夜太美”,想起萧敬腾的那首歌,“夜太美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沈樱猜想,金湾的老板大概就是听了这首歌后灵感大发给这间房起名的吧,而且也很符合某些人深夜K歌,不醉不归的特性。
能包下“夜太美”的,肯定不会轻易走,而且是大金主。
为了招呼这群人,大堂经理早就忙得揭不开锅,来之前要准备好酒食、茶点、水果等,来了后要热情招呼好客人们。
沈樱被派去做了包间接待,人还没来,她先去后厨帮忙准备东西。
对讲机里传来大堂经理的声音,让人赶紧把酒水端上来。
她稳稳地扶着托盘,盘子上有二十杯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她的这项技能还被大堂经理夸奖了,说第一见到才兼职不过两周的人能练就一次性端二十杯鸡尾酒的功夫。
这主要得益于她练跆拳道时锻炼出来的出色平衡性,只有稳打稳扎,才能平步青云。
她端着二十个酒杯步履轻快地来到“夜太美”,习惯性敲了下门,虽然知道里面的人根本不可能听到,太吵了。
里面一堆穿着红黄蓝绿衣服的男男女女,旋转灯球在晃动,灯光与酒色相映,无声中一股奢靡之感笼罩在房间。
音乐开得老大声,各个都跟聋了一样,咚咚隆隆,还专门放带DJ的强节拍音乐。
沈樱被灯光晃得脑疼,只想快点放下杯子就溜。
她一个一个放,放到最后的时候,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像瘦猴一样的男人,他的双目眼眶凹陷,眼珠子凸了出来,像鱼眼。
她把最后一个杯子放到瘦猴男的面前时,余光瞄到一个人,非常的眼熟。
沈樱抬起头,看了过去,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