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天, 沈蕴被屋外砰砰乓乓的声音吵醒, 走出卧室, 看到俞快身前系着围裙, 头上戴着报纸做的帽子, 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在忙碌。
沈蕴揉了下鸡窝一样的头发, 迷茫地问:“干嘛呢?”
“打扫打扫卫生,为过年做准备。”
沈蕴整个人窝进沙发里, 茫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今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们俞快也开始大扫除了。”
俞快“啧”了下, 踮起脚尖, 用鸡毛掸子扫书柜上的灰尘:“还不是看你工作辛苦,心疼你嘛。”
沈蕴似笑非笑地咧了下嘴。
“公司忙完了?蒋扒皮终于肯放你假了?”
沈蕴“嗯”了声,忽然觉得这句话里有蹊跷,坐起身子看俞快:“你刚才说什么?”
“啊,我说什么了。”
俞快意识到自己说漏嘴, 自己见过蒋竞年这事,沈蕴还不知道。
“你刚才说——”
“没说什么啊, ”俞快赶紧岔开话题:“你们公司什么时候开始放假?”
“还没通知呢,不过听说有十天。”
“这么久?真幸福,不像我们公司,跟周扒皮似的。”
沈蕴呵呵笑了下,自己苦逼的时候她又不是没见过。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忘记我前段时间怎么过得了。”
俞快不置可否地耸了下肩,转而想到昨晚,将鸡毛掸子放到桌上,叉腰走到沈蕴面前,沉着脸道:“沈蕴同志,我要郑重地批评你醉酒的行为!你倒是说说,这是你今年第几次醉酒了?”
沈蕴对昨晚的记忆只停留在玩游戏,后面干了什么、怎么回的家,完全断了片。
“其实没喝多少,就是那酒的后劲太足。”
“哼,”俞快用手戳她的脑袋,沈蕴被戳的直呼:“俞快姐姐饶了我吧,头疼。”
“还知道头疼呢,我还以为你一沾酒什么都忘了呢,你知道单身女子在外喝醉酒有多危险吗!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少坏人吗!”
“我错了我错了。”沈蕴直讨饶,忽然抓住重点:“那我昨晚怎么回的家?”
话音刚落,俞快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朝她挤眉弄眼,“你说呢。”
沈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断片儿了。”
“呵。”俞快无语地看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蒋、竞、年。”
沈蕴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咪,瞬间从沙发上跳起,太阳穴突突的跳了下。
“谁?你说谁?”
看她这样子,俞快一下子就猜出两人还没成,顿时没了八卦的兴致:“蒋竞年,就是那个你追了大半年的蒋竞年。”
犹如五雷轰顶,沈蕴愣在那,努力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
回忆了好一会儿,最终仍是记不起一丝一毫。
打扫完客厅,又去厨房打扫了一圈的俞快端着两杯热牛奶出来的时候,看到沈蕴还窝在沙发里,绝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试图寻回丢失的记忆。
“行了行了,别薅你那为数不多的头发了。难不成你还会非礼蒋竞年不成?就是借你一百个胆,你都不敢。”
“姐,”沈蕴可怜巴巴地抬头:“昨晚蒋竞年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他能跟我说什么啊,我们又不熟。”
“都是酒精惹的祸!”
“酒精说我不背锅好吗。”俞快将其中一杯温牛奶递给沈蕴,“话说回来,你对蒋竞年还有感觉吗?还喜欢他吗?”
沈蕴捧着杯子,正往嘴边送的手倏然一顿,旋即不动声色的喝了口。
沈蕴斜睨她:“你对你初恋至今仍念念不忘吗?”
“那能一样吗。”俞快盘腿坐到沙发上,喝牛奶:“网上不都说,得不到的永远都在骚动。”
“……没事少上点网,网瘾少女。”
“正面回答我问题,你还惦记蒋竞年不?”
“什么惦记不惦记的。”沈蕴放下牛奶杯,打了个哈欠,起身,往自己屋走:“困死了,我再去睡会。”
“啧啧,沈蕴你个没出息的。”
沈蕴转头,凶神恶煞地瞪她,看到俞快唉声叹气的摇头。
到房门口,沈蕴停住脚,转身,对俞快说:“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而且——”
“蒋竞年已经有女朋友了。”
“啊?”俞快愣了下,“不可能吧。”
沈蕴笑:“有什么不可能,反正我早就不喜欢蒋竞年了,他有没有女朋友跟我都没关系。”
俞快张张嘴,想告诉蒋竞年曾经找过自己。可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开口,只低低骂了沈蕴一句:口是心非。
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蒋竞年对沈蕴是有感情的,可她到底不是当事人,不能百分百确认。高中那会,她就觉得蒋竞年这人心思重,如今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之后只会愈加严重。
在没摸清蒋竞年意图前,不告诉沈蕴是最好的选择。
免得让这个傻姑娘白白错付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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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做完收尾工作、来年的工作计划又安排妥当,公司的氛围顿时轻松下来。随着年货的下发,这股放假的愉悦之风变得愈加浓郁。
为了让员工提前订机票车票,公司在20号那天正式下发通知,放假时间从农历二十六放到正月初八,比原先听到的风声还多三天。
云神科技的办公室内,顿时犹如放了鞭炮一样喜庆。
埋头苦干一整年,不就图这年那会阖家相聚,国家规定的七天小长假只够他们路途中的奔波,屁股还没在家坐热,就得返程。
总经办的工位上也热闹开了,夏敏已经着手制定阖家旅游计划了,正在纠结去泰国呢,还是去云南。
方回看上去稍微正常点,依照惯例损了夏敏几句,转头问沈蕴:“沈蕴,你过年什么安排。”
沈蕴正在看微信,闻言道:“在家陪我妈吧。”
“真是好宝宝。”方回百无聊赖地回了句,转头干自己的事。
沈蕴笑了下,她已经整整一年没回家了。
这时候,手机屏幕跳出一条微信,是傅孟易的。
容易容易真容易:每年都一样,跟着国家放,丧尽天良啊!惨无人道啊!
仅仅透过微信,沈蕴就能想象出傅孟易哀嚎的模样,她笑起来,回信息过去:
天上一朵云:那我自己回去吧,等你回来咱们再约。
容易容易真容易: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几时走,如果有空我送你到地铁站。
天上一朵云:不用了,没多少东西,我打算过两天再回去,正好把手头上的画交了稿。
容易容易真容易:行,反正有需要随时呼我。
沈蕴回了个好,锁屏,继续工作。最近有个重要项目的策划书,要在这个礼拜完成。
一周时间转瞬即过,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迎接新年的喜悦。
在放假还剩三天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事,让沈蕴那颗欢喜的心顿时沉入海底。
周一中午,沈蕴突然被叫进蒋竞年的办公室,彼时屋里坐了好几个人。蒋竞年、许墐,还有一个是这两天刚从北京过来的陈望。
——云神科技公司的CEO。
几个人围坐在会议桌旁,表情都不太好看,连一向和颜悦色的许墐,脸上都现出几缕凝重。
沈蕴站定:“蒋总,您找我?”
蒋竞年随手拿起会议桌上的一份资料,抬眸看她,语气中分辨不出任何情绪:“这份策划书是你发给爱家集团的吗?”
沈蕴定睛一看:“对,是我昨天发的。”
话落,沈蕴注意到蒋竞年的神色微微一动。
沈蕴捕捉到异常,心下微动,难道是这份策划书出了问题。
果不其然,蒋竞年下一句便问:“发过去前你有检查过这份策划书的内容吗?”
爱家集团是S市一家大型上市公司,主营线下家具销售。随着电子产业的蓬勃发展,一向自视甚高、看不上网购业务的爱家集团也不得不开发网购系统来增强自身的竞争力,同时,他们预备将互联网技术运用到线下购物。
这么大一块肥肉,云神科技自然是势在必得。
蒋竞年与他们的业务副总从一月初开始谈,终于在上礼拜完成了初步洽谈。沈蕴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故而在做完资料,通过蒋竞年和许墐的双重审核以后,才敢将策划书发给爱家集团。
甚至在发邮件前,还仔仔细细进行了最后一次确认。
“我仔细检查过。”沈蕴问道:“这份策划书有问题吗?”
许墐从蒋竞年手里接过策划书,翻了几页,最终停留在预算的那一页纸上,手指点了点:“少了个零,不是八十万,是八百万。”
沈蕴惊讶地上前几步,拿起策划书,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预算数据上显示的,果然是八十万。
“不是,我发过去之前都检查过。”她抬头,盯着蒋竞年,解释:“确认无误后才发给爱家,这份资料,蒋总您和许总都评审过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蒋竞年手里的这份策划书会有错误,但她可以百分百确定,自己核实过。
这话,让许墐沉下脸:“沈蕴,你现在的意思是我和蒋总评审时看得不够仔细,所以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纰漏吗?”
蒋竞年在旁拧了下眉,陈望下意识偏头看了眼许墐。
“许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想解释,被许墐打断:“策划书是你做的吧?”
沈蕴点头。
“是你发的吧?”
沈蕴咬了下唇,“是。”
许墐摊了下手,“所以呢?现在爱家那边收到的就是这个版本的策划书,你怎么解释?你知道少一个零对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吗?要么以策划书上的金额交易,要么躺平了任由爱家压价,而这所有的过错,就是因为你的一个失误。”
陈望清了清喉咙,低声提醒:“许墐,差不多得了。”
许墐看陈望,提高了音调:“陈总,请你搞搞清楚,这可是八百万的业务!”
陈望最是受不了许墐公事公办的语气,顿时偃旗息鼓。
许墐自知过激,稳了下情绪:“你知道现在爱家以这个为借口,给我们开了什么价吗?”
她伸出三根手指,似笑非笑:“四百万。”
原本许墐给沈蕴的感觉是温婉知性,没想到在工作上完全换了一个人。沈蕴捏着那份烫人的策划书,想开口解释,却一时无语。
她分明检查过,怎么会……
许墐见她不言不语,往后一靠,双手环胸:“沈蕴,你……”
话未落,被蒋竞年打断:“够了,许墐。”
他偏头看许墐,眼神和语气一样冰冷。许墐怔愣片刻,等回神,蒋竞年已将目光落到沈蕴身上。
“沈蕴,我查看过你发给我的邮件,审核版的策划书写的是八百万。但你发给爱家那份,因为有抄送给我,我也确认过一遍,确确实实是八十万。”
“你改了数据?”
“没有。”她盯着蒋竞年,一字一顿。
“你确定你发出前写得是八百万?”
“确定。”
“好。”蒋竞年收回视线,“你先出去。”
面对许墐的咄咄逼人,没有一丝畏惧的沈蕴,在听到蒋竞年那个“好”字时,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没事,你先出去,这事我会调查。”他抬头,看沈蕴:“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