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狩猎
“你们知道狩猎吧?”小新说。
古时候皇家贵族有狩猎的习性,而如今,这座小岛就为世界各地的“贵族”和有钱人提供狩猎服务。
只不过,通常的狩猎是指猎动物,而在这里,他们这群困在大棚子里的人,就是小岛养出来的猎物。
每条人命都可以明码标价,就像猎物一般,打伤杀死的可以带走。甚至会有人组团来玩这种狩猎游戏,他们成群结队比拼杀掉的人头数。
“他们有车,我们只能靠双腿奔跑。”小新回想起了不太好的画面,皱眉说,“他们还有装备、枪.支.弹.药、各种工具,我们什么也没有。”
“艹……”陈立军嘟囔,“能活多少人?”
小新想了想:“每次回来的人……大概三分之一吧。”
“也就是说,咱们这两百多号人出去,”陈立军掐指算着,“回来七八十?”
小新点头:“嗯。”
在一次狩猎结束后的一周之内,猎物会慢慢补全。
就像唐济和西蒙这样,突然于某一天某个时刻,被送到大棚子里。
“外面有多大?什么地形?”西蒙问。
于是小新又把自己所看到的和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信息全部分享给了队里的人。
外面的地形是平原和树林的组合,树林里面遍布着各种动植物,有时候他们这些人并不是死于被猎人杀害,而是死于中毒、脱水、和被其他动物伤害。
“外面特别大,大体分为四个区域。”小新找了根树枝,在地面整整画画,“咱们处于右下角的位置。猎人有两个营地,分别位于右上角和左下角。”
“左上角没人?”陈立军问。
小新摇摇头:“没有。但是要去那边,需要横跨三条最大的公路,公路周围全是平原……”
一望无际的平原中间地带,周围都是开着车横冲直撞的猎人们,可想而知,如果他们在上面行走,那景象简直可以称之为大型的移动靶场。
“我们一般一周左右会被迫出去一次,”小新说,“在外面住四五天,只要听到号角声,就说明狩猎结束,可以回大棚子了。”
大棚子挡雨遮阳,还定期提供食物和水资源,是比较理想的居住场地。
听到这里,西蒙陷入了沉思。他往里面看了一眼,唐济闭着眼睛,胸口轻轻起伏,睡得很熟。
西蒙转头问小新:“可以不回来吗?”
“等你真的去外面待过几天就会明白,”小新说,“还不如回来。至少这里能保证温饱。而且赖在外面,仍然躲不过下一次的猎狩。在大棚子里,吃好睡好不成问题。”
西蒙又问:“有人试过对抗猎人吗?”
小新瞪着西蒙。
这种话在这里是个大忌。
猎物没有也不该有对抗猎人的念头,他们只能跑,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打不过,”小新也算是个头脑清晰很懂得变通的人,他给西蒙解释这其中的差距,“无论是身体状况、硬件设备我们跟猎人差距太大。而且……每个猎人还单独配个安全员。”
安全员的职责就是保护猎人。只要看到有企图伤害猎人的猎物靠近他们,安全员就会毫不犹豫,让猎物一枪毙命。
小新一边告诉他们这里的信息,西蒙和陈立军一边讨论着出了大棚之后该怎么存活,如何应对猎人的追杀等等。
这一聊下来,天就黑了。
静谧的夜里,四下静悄悄。其他人三三两两围靠着,逐渐闭眼休息。
大棚子四面透风,大家都挤在一起相互取暖。
陈立军块头大,站在风口,试图挡住往唐济身上刮的风。
“老板,你来——”陈立军抓住老板的手臂,把他拖到自己身边,“跟我一起,给大家挡风。”
老板:“……”老子出了八位数的保护费,还要给你们挡风?!
这话老板只敢在心里想想,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这帮人,他就危险。
不知道凌晨几点,唐济醒了。
他睁开眼睛,四周只余下轻微的风吹拂了树丛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月光透过大棚的边沿,洒落到他们的身上。
他起身时发现,他的四个队友们将他团团围在了中间。他的身上,正搭着小新的外套。
这一觉醒来,他已经退烧。整个人状态好了很多,西药见效快,身体里的炎症被压制住了。
他窸窸窣窣找到药箱,又给自己补了一针抗生素,准备重新给伤口上药。
“你醒了?”西蒙微微睁开眼睛,迷糊的说,“感觉如何?”
“还可以。”唐济说着话,拆开了昨天绑着的绷带。
“嗯……”西蒙显然是困顿的,重新闭上眼睛,翻转身体对着唐济,“我跟你说说我们得到的信息。”
唐济刚才睡着了,小新分享的信息他自然什么都没听见。
这会儿唐济边重新包扎伤口,边听着西蒙说话。
“我觉得,师兄已经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了,”唐济说,“而且他在暗中帮我们。”
不然为何唐济和西蒙原本待在斗兽场,却被调到这个大棚子。另外,大棚子出现的西药,刚好能对症唐济的病情。
这一切应该有人为的因素在里面作用,而最有可能的是张见山做的。
西蒙同意这一点,继续给唐济说猎人。
“你想捉猎人?”唐济听西蒙的描述,他似乎对猎人很感兴趣。
西蒙闭着眼睛,没答话。
捉猎人这个想法听起来特别危险,不知道是西蒙为了大局着想呢,亦或者只是他的私人兴趣?
“我们可以先试着苟一苟。”这是唐济对待这件事的态度。
“为何?”西蒙说话了。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一是保护那个老板,二是探索一下这个梦境的内容和边缘。”唐济分析。
梦境的边缘,就是整个梦境的长度和广度。
如果把做梦看成是一部电影的话,主角在电影内度过的时间,有可能只有三小时、三天,也有可能是人的一生,甚至一些上古仙侠剧,能达到成百上千年。
他们只要在梦境里保持现状,一旦到达了梦境的边缘,现实世界里,大家就会梦醒。
唐济曾经跟师兄讨论过这个问题。
师兄告诉他,第一个动物坟墓的梦境里,梦境的边缘大约是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他们既没有解梦成功,又没有发生死亡意外,那么镇上住一个月,现实里就是第二天了。
唐济接着说:“现在如果动作过大,引起了岛屿管理人员的注意,他们想要抹杀我们,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知道西蒙有没有听进唐济的分析,两人都没再说话了。
没过多久,太阳升起,四周的树林罅隙里传入点点日光。
“咚——咚——咚——”
巨大的擂鼓声震天响起,敲得大棚子来回晃动着。
这一下声音吓醒了所有人。
“开、开始了!”小新一个激灵,直接从地上跳起来,“走走走,我们快走!”
“什么?”陈立军打着哈欠,不明所以。
“狩猎开始了!”小新捉急的拉着他,“别磨蹭了,走吧!”
小新说话的时候,其他的人全部匆匆忙忙起身,也没看他们随身带些什么,成群结队的往大棚子外面跑。
不多时,整个大棚子都空了。
“我们也走。”西蒙带头,转身,往前走。
“哎——”陈立军拉得及时,才没让西蒙撞上铁栏杆,“右边,50公分,出口。”
西蒙:“……嗯。”
唐济额角抽搐,就这眼睛呢,还想捉猎人……
他们拨开树丛,第一次看清了外面的景色。
大棚四周,除了一圈的小树林,外围全是大平原。
平原上只有些低矮的灌木植物和野草,大棚子里的猎物向着四面八方奔跑,什么方向都有。
“我们还有多久时间?”西蒙问。
“半个小时!”小新说,“时间一到,猎人们就会从营地出发,来搜寻我们。快跑吧,往哪里跑都行啊!”
西蒙极目远眺,似乎在搜寻着出发的方向。
“这边——”他一指右下角的猎人营地方向,“我们靠边走。”
作者有话要说:
啰嗦两句:
1、因为我个人的疏忽,漏放了一个章节。那个章节应该是在第四章 和第五章之间,单独成为一章的。现在已经补充在第四章的末尾。(19.11.13 当天修订)
2、那一章是关于梦境原理、梦与现实的联系、梦对现实的影响的说明性章节。属于前期特别特别重要内容。
真是万分抱歉!对不起!!!鞠躬!
第41章 三天
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几人站成一个竖排的小队,扒拉开挡道的各种树枝树叶,往丛林深处走。
大家手上没地图,凭着小新的只言片语,估量和猜测行走方向。
不多时,空气中传来流动的狂吠之声。
“等等!”陈立军在最前面给大家开路,他突然停步,竖起耳朵仔细听。
不远处的声音通过树叶和各种枝桠的干扰,层层叠叠传回来,辨不清方向。
“狗……狗,是狗!”小新全身颤抖,紧张道,“惨了惨了,这次有狗!”
西蒙说:“怎了?”
“我第一次进来,遇到了猎狗……”小新焦虑道,“那种狗不但吃人,鼻子特别灵,一旦被它盯上根本跑不了。我们那次好多人……”
“噤声!”西蒙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大家原地趴下。
西蒙看了陈立军一眼,又往树上瞧。
陈立军会意,三下五除二爬上了树。
登高才能看远,高处少了灌木丛的遮挡,陈立军清清楚楚看见了前方大约1千米左右的情况。
向远处眺望,他们行走方向的正前方大约2-3公里处,出现一条南北走向的溪流,溪流后面就是猎人的营地。
近前,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正被一只棕黑色的大狗追赶着。
这人利用高低不平的山势,来回躲窜。不过身后的猎狗身形矫健,已经逐渐靠近了那人。
“帮吗?”陈立军问西蒙。
西蒙沉吟片刻。
就在西蒙琢磨的时候,那人正一点点往他们隐藏的方向奔来。
“你们往里面躲,”西蒙对着唐济说,“我和陈立军对付狗。”
唐济:“好,你自己小心点。”
交代完毕,唐济、小新和老板三人,往他们身后的丛林更深处躲藏起来。
陈立军果断下树,和西蒙分别埋伏在两侧。
两分钟时间,那人就带着猎狗过来了。
那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刚踏上西蒙和陈立军所在这片小树林,就不慎摔了一跤。
“噗嗤——”
眼看猎狗往那人身上扑,陈立军手里掂量着一块石头,使劲往猎狗身上扔。
“吼——”猎狗对近前的猎物已经十拿九稳,并不急于上去直接给那人来一口,而是绕着趴地上的人周围走了一整圈,寻找着丢石头的人的踪迹。
那人全身瑟瑟发抖,缩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这时,陈立军第二块石头到了,这次扔得偏了一些,擦过猎狗的身体,打到了地上。
“吼——吼——”猎狗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对着陈立军的方向大吼两声,就准备往前扑。
它前蹄蹭地,来回扒拉了两下,蓄了力气,四脚撑地往前冲。
正当它全力对着陈立军躲藏的地方奔跑,才抬步之时,一把光亮的刻刀横空出现,正正打中猎狗的侧头。
“噗嗤——”
“当——”
刻刀坚韧有力,带着猎狗往旁边的树上撞去!
刀尖穿过头部,死死钉在树根之上。
猎狗挣扎了几下,慢慢失去力气,闭上了眼睛。
西蒙和陈立军相继走出来。
“你,你,你们……”地上那人还在瑟瑟发抖,似乎并不相信眼前这一幕似的,瞪大了眼睛左看看陈立军,右看看西蒙。
“这狗警惕性也太差了!”陈立军嫌弃着,扒了刻刀,拎着猎狗的耳朵,拿起来打量。
“它猎捕的对象太差劲,放松了警惕。”西蒙说,“走吧,集合。”
两人拿着猎狗就要往树林深处去,身后那人终于反应了过来,爬起来小跑跟着。
唐济几人并没有走远,老老实实蹲在一个大树干身后躲着。见到西蒙回来,手上还多了一只狗,笑道:“晚上有肉吃了?”
“嗯。”西蒙勾了勾嘴角。
几人聊着天,却发现身后树林里有个“小尾巴”,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
“你跟着我们干嘛?”陈立军回头。
“我……”刚才被狗追的那人动了动嘴唇,“一起呗?我……额,是这样,我条件好,你们保护我几天,我给你们付工资?”
那人说罢,直接竖起手指,比了个八:“这个数,怎么样?”
唐济和西蒙面面相觑,这年头真是大款遍地走啊。
当然也可能是,骗子遍地走。
“带不动,”陈立军说,“我们已经有一个老板了。我们一次只带一个。”
“他?”那人看了眼躲在众人之后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屑道,“我跟你们说,这人不可能给你们钱!”
“哦?”唐济来了兴趣,笑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能给?”
“我就问你们,他怎么给?”那人信誓旦旦,说话底气十足,手插着腰分析道:“现金,转账?现在大家都困在这里,哪里来的钱?你们难道没想过?!”
“这不用你管。”陈立军说。
唐济却是若有所思,问:“你怎么给钱?”
“现实转账,你们给我账号就行。”那人道。
唐济扬眉:“现在?”
那人说:“不是,你们保护我一段时间,自然就知道了。等你们醒了,钱肯定能到账。”
这人说完话,唐济几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他什么意思?”小新看大家脸色都不太好,小心翼翼的问。
“等等——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唐济对着老板招了招手,“你们,一起过来。”
三人带着老板去了一旁,丢下小新和被狗追的那人站在原地。
“老板,你实话跟我们说,你打算怎么付钱?”唐济丢出了问题。
那老板支支吾吾道:“就,你们保护俄……粗去,到外面给。”
“外面是哪里?”唐济问。
“就俟几个小岛的外面啊。”老板有点慌,“那人给多少,俄也能给。你们俟想带两过,价钱不变。放心,俄没意见。”
“不是,这不是带几个的问题!”陈立军跳了出来,“你之前跟谁接头的?”
“接头?”老板迷茫的看着陈立军,“接头——不俟你咩!额一来就遇到你了啊!”
唐济扶额:“……”
西蒙顺手给了陈立军一拳,板着脸没说话。
陈立军张了张嘴,看着那老板。
“怎么?”老板被他盯着莫名其妙,还伸手摸了摸脸。
——完蛋,他们认错人了。
这个“老板”明显是梦里的路人,不是他们真的要保护的老板啊!
几人往回走。
陈立军摸着脑袋琢磨:“这能怪我?张见山给的那张照片,去了西装、戒指、大金链,谁认得出来啊?!”
“但你可以多问几句,”西蒙冷冷道,“你看到人家说给八位数,就先入为主。”
“八位数?!”被认错的老板惊诧,“不不不,”他连连摆手,“俟八百万!”
西蒙斜眼看陈立军:“……八百万。”
“八百万你就把自己卖了?”唐济不解的摇摇头,“啧啧啧啧。”
陈立军只剩下狂抓脑袋。
回到了刚才的地方,唐济率先过去问:“你之前在外面,是不是有人跟你接头?”
那人一听这话,眼睛放光:“对对对,有的!名字叫张见山,你们认识?”
“嗯,那没错了,”唐济说,“我们——”他指了指他自己、西蒙和陈立军,“是来保护你的。”
“哎呀!同志们啊!”那人激动道,“你们可让我好找啊!”
唐济说:“进队吧,老板。”
真·老板差点流出感动的泪水。
“那这个——”陈立军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这个假老板怎么办?”
“饿给钱!一定给!”假老板还不知道大家在说什么,急忙表明自己的立场。
“带不动。”西蒙摆摆手。
一个梦里几百上千人呢,要是都要他们保护和带着,他们不可能带上全部人。
不是他们无情,而是客观条件不允许这么做。
见几人往前走了,假老板捉急,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咬咬牙喊道:“别走!俄还有话说!”
“真是对不起啊,”陈立军知道都是自己的工作疏忽,回头无奈道,“现在这个才是真老板。之前是我的问题,我认错了你。”
“不不不!”假老板往前跑,他看出来了这个陈立军说不上话,跑到西蒙面前恳切道,“有人来救俄的,你们放心,只要保护俄七天,最多八天,一定会有人来救饿的!”
大家没想理他,假老板一直跟着他们,嘴里念着什么七天七天的。
唐济突然停住了脚步,跟精神病人接触的经验,让他对这个数字有了不同角度的理解。
“为什么是七天?”唐济突然开口。
假老板见有人理会他,抓住这个机会赶紧说:“俄有个定位器,高端大气。”他指着脖子侧边,“这里,能全球定位俄的位置。最多七天,俄的家人就能找来这里。”
唐济伸手按压了假老板说的那个位置,不知道是假的还是那人脖子肉太多,没有什么异常的手感。
“你来这里几天了?”唐济问。
“四天,”假老板说,“还有三天,你们保护俄三天,一定会有人来救俄!他们发现俄不见了,就会启动这个追踪器!”
在某种特定的场景中,对于精神异常的人来说,具体的数字,比如日期、纪念日、钱款、刻度单位等,是具有很重要的意义的。
而这种意义,只是针对病人而言。从普通的角度,是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问题。
比如一个小孩总是在晚上被父亲殴打,久而久之,他逐渐病变的大脑和生理反应,会给他神经性反馈。每天晚上八点,就算他已经换了环境,不会再有人对他使用暴力,但这个时间点就像条件反射一样,会给他造成很大的心里压力。
唐济曾经接触这种病例。
他还跟同科室的医生分享过这方面的心得,这种有具体指向性的时间、物品等,往往是他们治疗患者的关键点所在。
“我们带着他吧,”唐济转头,低声跟西蒙说,“万一这个时间真的有魔力呢?”
西蒙盯着唐济看了几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