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噗。”
二妞在后面忍不住笑出声。
那个异能者从地上爬起来时, 瞪了她一眼,之前留有想法说等她要是大叫救命了,自己来个英雄救美, 可出师未捷身先摔, 在他看上的、厌恶的人面前来了个狗吃屎,那酸爽简直了。
异能者心中又惊又怒, 打算待会没必要手下留情直接弄死顾卿。
他在外边透过墙,只看见了纯黑柔顺的头发是个女人模样,但至于对方长什么样,自己确实没看清的。
他在朝着这边走, 顾卿靠在墙边, 双手使劲拉开行弓.弩,瞄准。
这简易弓.弩虽说没有真正的实体厉害, 但力量也不容小觑。所谓的异能者也只是增强了身体的部分能力, 将原来的优点放大至无数倍, 缺点在其中表现得便比较突出, 很多异能者为了掩盖弱点,基本上不在陌生人露怯。
这个异能者的弱点在那里呢?
顾卿凝神屏吸, 神色极为认真、严肃,她见异能者朝着这边走来的速度加快,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那平地摔跤绝对不是惯性的,地上也没有坑、石头。
那么——
顾卿将小石头换成了芥子中的银针,她嘴角轻轻勾起一丝懒散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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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锋利的刀刃砍上了大理石,火花四溅。
男性丧尸敏捷的一躲, 绕开原地来到许费翔的身后。
许费翔眉头狠狠的拧着,眼角余光瞥见丧尸那特有的尖利的手朝着自己后颈袭来,仓促间抬起手用刀一挡。
指甲直接穿透了刀身差点插进了他的脖颈,所幸许费翔动作敏锐提前预料到了丧尸的下一步,不然才刚开始,就得死在丧尸手中。
许费翔眼神凌厉,动作发狠,躲过了那致命一击,反手将破了的刀身朝着丧尸脑袋上砍去!
丧尸的动作毕竟不如人那么流畅自如,一时未躲闪开,只来得及偏开头,原本的冲道直接朝着脑袋去的,这一偏,直接差点砍下了他一条胳膊,血流如注。
许费翔一击未得手,朝着后面连连退后几步,寻着机会在直接砍头。
丧尸黑沉沉的眼珠子越发趋近于人类了。
但它没有眼白,全是黑色。
砍了他的胳膊后,许费翔并未感到丝毫得意,像刚刚那样猛烈一击时,是耗尽了他的全部心力,再对上他纯黑的眼珠子时,一股惊惧从五脏六腑传到四肢百骸,以至于他的手离了刀柄后都微微颤动了下,头皮发麻,背脊一片寒意。
与此同时,一股炽热又不甘、愤怒的情绪直冲脑海,烧的他脑子发昏、眼眶赤红,让他在短暂的时间里,得到了最全面的爆发!
凭什么普通人不能杀二级丧尸?!
今天老子就杀一个给你们瞧瞧!
在做的各位丧尸,都是垃圾!
丧尸除了最开始被他得手以后,便频频避开了他的攻击。
许费翔陡然间意识到,果然二级丧尸跟低级丧尸是有不可逾越的鸿沟的,连危机也能嗅到避开,身手也不似那般迟缓。
他微眯起锋利的眼角,开始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位二级丧尸。
这二级丧尸由最开始略有些僵硬的身体在躲避时,愈发得心应手,行动自如,至少在许费翔眼中,它的动作越来越快,出手也越来越狠辣。
就……就好像这丧尸有了人灵魂,前面只是在小试牛刀!
不知为何,许费翔心中陡然升起一抹不安。
那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二妞在远处望着这里,神情惊恐不已。
她曾经是跟着基地的人出过任务,也猎杀过二级丧尸的。
那些丧尸跟面前这个行动自如又狡兔三窟的丧尸,完全就是个弟弟,要么迟钝,要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而躲避不开异能者的追杀。
面前这只丧尸,竟然还知道躲?!
难道……
她心中浮起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吓。
难道二级丧尸开始变异?变成三级丧尸?
短短时间内,就萌生了二级丧尸,不到一个月,三级丧尸也开始出现了?
“啊!”
从高楼底下陡然传来一声痛呼!
二妞回头一看,肝胆俱裂。
那跟着他们从基地来的异能者,被死死的定在了坚硬的墙壁上,满脸鲜血,一只眼睛被利箭穿爆,订在墙壁上有如爬山虎,手脚皆能动弹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惨状极为骇人!
许费翔的动作微微凝滞了下,他下意识的偏过头看向那边。
那可能只有几秒的间隙,被瞅准了的二级丧尸瞬移到身后逮住胳膊咬掉了一块肉!
“啊!”
许费翔痛叫出声,被咬得哆嗦了下。
他面色刹那间一片惨白,甚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缺了一大块肉的胳膊,在痛到麻痹当中,化手为刀用尽全力才将左手砍了下来。
这样也只是勉强能止住毒素的蔓延作用。
他完了。
也就是几秒的时间里,他脑海中闪过各种各样的片段,有家人期许的目光,也有基地里那极其厌恶的眼神,更有二妞……
对了!二妞!
仓促间,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他甚至来不及悔恨,拿出自己隐藏极深的后手——那是怕自己打不过二级丧尸,特意准备的东西手雷!
用百米冲刺的步伐紧紧搂住那满口都是血的二级丧尸。
“砰——”
炸得碎肉横飞,支离破碎。
远处的顾卿发愣。
赵韫玉第一次在她面前,被动死亡。
尽管她知道,对方还会回到她的身边,但——
下意识的,她犹豫了,害怕了。
她怕好不容易再次找到的人,消失在她的人生中,从此杳无音信。
她不应该仗着对方是鬼,而肆无忌惮,任性妄为。
顾卿深吸口气,看见广场上的二妞全身在发抖,片刻后,她迅速往前弯腰捡起那颗被炸出来的二级晶核,甚至连这边都没看一眼,直接跑了。
跑了……
拿着赵韫玉付出劳动和身体以后换来的晶核……直接跑了???
顾卿:我去年买了个表。
她心中有股难言的怒气不知从何处发泄出来,直接将面前奄奄一息的异能者揍了又揍。
但她还是紧记着不能将人弄死的原则,先一巴掌拍晕了异能者后,靠在墙边发呆。
她白净的脸颊沾了喷溅出来的血,纤长的眼睫毛上有暗红色的血珠子已经凝固了,她委屈又难受,连简单的发泄也成了奢求。
她不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韫玉消失了。
她没像以往那样,在顾卿的视线范围内出现,没像以往那样,在顾卿情绪不对时,轻轻的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尽管两个人都不说话,享受那短暂而暧昧的温存,也足够将所有的风霜雨雪挡在外面。
那也好比原来,她为了寻找这个人,哪怕大半夜赶飞机,一个人习惯了吃早点,独身前往各种阴森恐怖的地方,只是为了别人口中有鬼的痕迹好。
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她就已经如此依赖着这个人。
——在自己尚未察觉的时候。
瞎了眼的异能者,躺尸在远处,顾卿靠在墙边,神情有些恍惚。
那凌乱的、痛苦的、迷茫的、挣扎的记忆从苍茫久远的长河逆流而上,在毫无防备的顾卿脑海中再次席卷而来。
顾卿曾经是很抗拒这些的。
因为这些记忆带来的,不仅仅是时空错位,还有难以忍受的痛苦,以及……为什么好好的男人,会在死亡后,变成了一个温柔美丽的姑娘。
那些记忆太多太乱了,顾卿年纪小,不懂得将其整合,如车库里、超市里的每一份东西,都规规矩矩的整理好,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全部充斥在脑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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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卿卿~”
顾卿迷茫的睁开眼睛,她躺在一棵大树下,背后是青翠的小草。
明媚温暖的阳光从错落有致、斑驳均匀的树叶缝隙中渗透进来,斜照在她稚嫩的脸蛋上,每一根软软的绒毛都被看得纤毫毕现,一干二净。
领养她的那个男人,还比较年轻,眼角也未曾有细纹,脸上笑容不断,他弯腰摸了摸被他叫醒的小不点。
“饿了没?”
顾卿听见自己软软的,亲昵的叫了一声叔叔。
“叔叔,我饿了。”
她还带着奶音,萌哒哒的小脸上,并没有被叫醒之后的起床气,而是乖乖的随着男人去了客厅。
袁阿姨已经做好了饭菜站在旁边。
今天的菜特别丰盛。
丰盛到好像是被挖了一个大坑,等着顾卿主动、毫无防备的跳下去。
餐桌上只有顾卿和秦山两个人,秦山殷切的给她夹菜:“来,这是袁阿姨特意给你做的糖醋排骨,很好吃的,以前袁阿姨在五星级酒店当总厨,可厉害了。”
顾卿乖乖的吃着,好奇的问道:“秦山叔叔,为什么没看见其他人呢?这么大的房子,是你一个人住吗?”
秦山点了点头,温和道:“对,只有我一个人住。”
顾卿眉眼弯弯,嘴里嚼着甜腻的肉,脸颊微微鼓了起来,像只小仓鼠,两只眼睛黑亮水灵,清澈干净。
秦山笑着跟她说:“小卿卿长大了要不要住在这里呀?”
顾卿困惑的看着他,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以后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秦山忍不住摸了摸她圆圆的头:“对呀,你想住在这里都可以的。”
顾卿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但很快的,她欢喜的用力点头:“谢谢秦山叔叔,我特别喜欢在这里。”
这里比福利院好,这里没有其他的小朋友欺负她,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有秦山叔叔的陪伴,就像是童话里的小木屋一样。
秦山又给她夹了一块嫩豆腐,诱哄道:“但是,只有茅山弟子才能住在这里,小卿卿愿意成为茅山弟子吗?”
“茅山弟子是什么?”
“就是跟我一样,跟我一样的工作。”
“那叔叔,你的工作是什么呀?”
幼小的顾卿捧着脸,好奇地看着秦山,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饭也不吃了,像个学校里认真听课的乖孩子,等着秦山解惑。
年纪小,总有十万个为什么。
“叔叔的工作,就是捉住那些徘徊在人世因为各种原因不肯离去的灵魂,茅山术语称为——鬼魂。”
顾卿看不出他笑容中的微微深意,迟疑了好久想着秦山叔叔将他从福利院中解救出来,肯定不是坏人,才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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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天眼的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别大,瓢泼倾盆,池塘里的水差点溢了出来,蟋蟀以及各种小虫子的和鸣淹没在雨水的冲刷中,不见声响。
不到六岁的顾卿连最懵懂的情感都还没有生出,就陡然陷入了噩梦当中。
梦里,铁骑战马嘶铭,旗鼓震天,也是一个雨天,她看见一位长得非常好看的女人,穿着繁复华丽的衣服,满脸肃杀扭曲,一步步朝着小顾卿走来,声声泣血,怨恨无比。
“你何德何能居然能够嫁给承欢?!”
顾卿茫然的看着她,看见她拿了一柄剑朝着自己胸口刺来。
那梦境实在是真实得可怕,顾卿被镇住,呆呆的低着头望着自己胸口。
她的身体被刺穿,中间破了一个巨大的洞,正朝外汩汩流血不止。
与此同时,两道不同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道苍老,一道异常年轻,还非常好听,比秦山的声音还好听,都在叫着:
“卿卿!”
小顾卿被吓醒了,她哭得两眼含泪,惶恐不已。
住在隔壁的秦山闻声推门而入,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被安抚道:“顾卿别怕,别怕。”
自从那以后,顾卿的噩梦才是真正的开始。
每天晚上重复着最开始的那个梦,直到某的一天,她终于开始做一些正常的,稍微美好的一个梦,梦里有她的父亲,将她举高高,满脸威严的脸上慈爱又难得一见的温柔。
“我的卿卿,拥有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容貌,最尊贵的身份,最温柔善良的心肠,全天下的百姓,都将为你祈福。”
等到顾卿正式开始跟着秦山叔叔学习茅山术法以后,那些梦,逐渐变化成了各种各样的,让人眼花缭乱的东西。
顾卿聪慧、懂事早熟,梦里姜卿也在跟着长大,在十五岁及笄之前,她悄悄的躲在金銮殿后,看着父皇严肃着脸,对着下方自千里之外各个地方的从乡试、会试来到殿试,站在金銮殿殿下的贡士们一个一个出着题。
而其中的一个男人生的特别好看,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皇帝提出的问题他对答如流,仿若标准答案。
姜卿站在金銮殿的柱子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心咚咚咚的跳,一张脸红红扑扑的。
当天,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姜卿看中的那个人,他姓赵,名无争,字承欢,毫无意外的成为今年的榜首状元郎。
美名扬千里,所有国家都知道,姜国新科状元郎,美姿仪,性沉稳,风流倜傥,面若冠玉。
第二天,姜卿羞涩在父皇微微笑着的目光中,说了我想嫁给赵承欢,成为他的妻子。
姜皇过了几天,召见赵承欢入宫。
他在书房上方坐着,赵承欢跪在地上不明所以。
“皇上,您是想让我娶荣昌公主为妻吗?”
荣昌公主,便是姜卿,皇帝在她出生时,大喜,赐名荣昌,寓意繁荣昌盛。
“你不愿意?”
皇帝面上隐隐带着怒气,责问:“可是家中早有妻儿?”
赵承欢摇头,“未曾娶妻,只是……”他不喜女人罢了。
他突然想起那天殿试,金銮殿的柱子旁,露出了短短的一截裙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是长公主最喜爱的广袖流仙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