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方子晟想不通,他的四儿从来都是最乖巧懂事的那个,从来都是最懂他心思的那个,从来都是一块软和的棉花糖,总能让他冷硬的心泛起些软意和甜意,可为什么,明明从来都是那般模样的四儿,会变成眼前这个神色冷漠的陌生人。
他常常留恋于姿态万千的花丛,每每面对旁的女人,总能听出些撒着娇的抱怨,女人们似乎都有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幼稚梦,他宠着她们,自不吝啬于分出些耐心讨哄她们开心,而在四儿这里,他从来都不需要分出这样无聊的心思,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四儿对自己的情意,那情意似乎无论他如何地留恋花丛,只要一回头,背后都永远有他温柔的浅笑。
正是这样的笃定,让他能在漫天的愤怒和杀意中阻止了玻璃碎片穿透他的身体,让自己的刀刃只对准了楚星辰,也是这样的笃定,让他坚信他的四儿不会背叛自己,这背后一定有隐情。但他的怒火终究需要有人承担,楚星辰该死。
可现在,方子晟却对自己的笃定产生了动摇。
他命令四儿洗干净,可他却带着满身的鲜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是方子晟从未从他口中听到过的,竟然在那么一瞬间揪住了他的心,狠狠拧了一把。
他勃然大怒,第一次粗暴无比地对待他,把他拖到浴室,把花洒里滚烫的水喷到他身上。
他晕了过去。
方子晟扔了花洒,怔怔的抱着怀中晕过去的人,他身上烫伤和玻璃留下的划痕让往日白皙漂亮的身体伤痕累累的可怖,他气息微弱,黑色的湿发贴在被烫伤的脸颊上,紧闭的眼脸皮肉通红,嘴角被咬出了血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呼痛。
怎么会……这不是他的四儿,他的四儿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分明那么听话,那么乖巧……
方子晟像是被吓到了般将楚四扔到床上,踉跄了两步才渐渐平静下来,刀削般的面庞上没有一丝神色:“叫医生过来。”
楚四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已经上了药,冰凉的药敷在热辣辣的伤口上,本该是舒服的,可他的心里却苦涩地感受不到丁点舒适。
死了,楚星辰死了。
因为他的大意,因为他不坚定的意志,他想去恨那设计了他和楚星辰的人来转移心中的负罪感,可丝毫没有用处,那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压得他恨不得死了。
方子晟一直在旁边坐着,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呆在这里看这个违背自己的人,他分明可以去查一查今天的事,去处理一下后续,可他的脚步却移不开,目光更是移不开。
床上的人,陷入昏睡中的眉眼熟悉的让他想叹气,这样貌分明是他的四儿啊,为什么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好像从前朝夕相伴的人转眼间换了一个人,好像原先熟悉的就像半个自己的人瞬间就离他千里万里。
他的心像是陷入了一场自相矛盾,一般软,一般硬,想要狠狠掐住这人的脖子质问他究竟是谁,又想把他抱在怀里呼唤着原来的人。
楚四醒来了,他的眼睛带着浓烈的绝望和悲伤,那绝望刺激了方子晟,让他所有的矛盾化成了不明的怒火。
他几乎是一步便跨到了楚四面前,一掌遏住他的下巴:“你在想那个女人!”
楚四被迫看着方子晟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看了好几年,从来没有那一刻让他这般疲惫。
他想他真的累了,伪装,周旋,提心吊胆,这样的生活,他累了。
他想过要趁着方子晟受到事业打击滑坡时趁机逃离,逃到一个远远的地方,可现在,这些想法都随着他无比疲惫的心消失了,他想,他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
他真的很累了。
方子晟惊怒异常,他从楚四的眼里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让他不可抑制地生出恐慌。他像是急于求证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四儿般,一把扯掉了楚四身上宽松的睡衣,把他虚弱的身体狠狠压在了身下。
“方四!”他狠狠捏着他,怀中的人面无表情,方子晟心神一颤,放缓了动作,试图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出些熟悉的□□,可无论他如何动作,身下的人都像是一块石像般,身体僵硬,失去了所有应有的反应。
不是!
四儿不是这个样子!!!
这不是他的四儿!!
他要找回他的四儿!
................
楚四好像不是一个人,他的身体和精神似乎完全分开了——他的身体可以因为本能而绽放欲望,可他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旖旎之色,让方子晟觉得这只是一场自己的歇斯底里。
方子晟怎么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竟管这一点已如当头棒喝般敲下来——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清过这个与他床榻上耳鬓厮磨数年的人。
楚四昏迷发烧整整三天都没有醒来,靠着打点滴维持。
他怎么会那么倔强,怎么会那么冷漠,怎么会那么……陌生。
方子晟不愿意承认,他宠爱着的人,甚至这份宠爱毫不逊色于花费了不少心思才弄进方家门的楚吟雪,这个人,竟然有朝一日让他过去的宠爱显得万般可笑。
他从来没有爱过自己——方子晟看着床上昏迷的人瘦弱无比的锁骨,瞬间便得出了这个猜测,又瞬间否决了,他搜肠刮肚地找着借口,想要说服自己这个猜测的不可靠。
不会的,他给自己做饭,泡茶,万般细心体贴,从来都温顺乖巧地听着自己说话,满足自己一切过分的要求,对了,他还吃过自己的醋……
这样的他,怎么会不爱自己呢?
怎么会呢?
可事实上,方子晟心底的恐慌越来越大。
好像过去的几年就像一个被推翻的笑话。
不,不,不是这样,一定是四儿被设计才会怨自己,才会做出这样的反应,以前那些,不会,不会是假的,不会……
都怪她!那个可恶的,该死的女人!
是的,他查明白了,那个女人,借着拜访的由头下了一种有奇效的不易察觉的春*药。
他恨不得活剐了她,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床上惨白着脸安安静静昏睡着的人时,他忍下了那股冲动。
他要等,等四儿醒来,告诉四儿他查清楚了,让四儿处置那个女人。
这样的话……他们之间,就会回到过去了。
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