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表白(三合一) ...22
也不知道是应激性的自我封闭还是这个人本就薄情。
傅秋谷的思绪有些被带跑偏了,等到他回神的时候却发现常青已经停了训练,正倚在围绳上冲他笑。
看他回神,常青从他扬扬下巴:“你怎么过来了。”
由于常青站在台上,傅秋谷只能微微仰起脸看着她,线条柔顺光滑的下颚上还挂着湿润的汗珠:“在这附近办事儿,顺便过来看看你训练的环境。”他也没有遮掩,来这里确实是抱着想看看环境的想法。
常青笑的更高兴了,她忽然歪歪头示意:“来一把?”
傅秋谷有些犹豫,常青则刺激他:“不是吧,你一个刑警队长,连这都不敢上?”她说着还用脚点了点拳击台。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傅秋谷嘴角挑起一丝痞笑,然后眼睛盯着常青,脚下则把脚后跟互相一勾,将皮鞋脱了下来。
“有规矩吗?”傅秋谷跳上拳台接过拳套,一边低头穿戴一边问。
“没有。”常青应和着,也捡起丢在一旁的拳套带上。
两个人站在台上各自收紧拳套,然后做了几下热身运动。在他们礼节性地碰撞拳套的同时,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绽放出的细小火花。
傅秋谷原本想着慢慢来,可谁成想,常青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拳套在分离的那一瞬间,凌厉的拳风直冲他的面门而来,干脆利落,丝毫没留情面。
傅秋谷仓惶躲闪的同时肾上腺素激增,他眼睛一亮,投射出兴奋的光芒。
他勾拳一记反击,但尽可能收着劲儿,怕常青躲闪不及,这要真打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谁知道常青一个后仰,轻松躲闪,并且顺势脚下横扫,欲偷袭傅秋谷下盘。
傅秋谷纵身后跃,抬眼看向常青,却发现对方正抿着得意而狡黠的笑容看着他。
这让傅秋谷有些诧异的同时,更多的是惊艳,那种棋逢对手,路遇知音的爽快感从心底涓涓地涌了上来,兴奋的同时心里不免提高了几分警惕。
两人从上台起一句话都没说,你一拳,我一脚,空气里都是拳风腿影和急促的喘息声,常青的训练服慢慢被汗水浸湿,她光着两只脚,脚弓细长白嫩。
两个人越打越顺手,热火朝天的掰都掰不开,周边有不少人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傅秋谷脑门青筋跳动,当时在台下看招看的挺清楚,可如今真对上手才发现常青竟然这么难缠,跟条小鱼一样,滑不留手,又跟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毕竟是女孩子,一旦跟身形强壮魁梧的男人对打肯定会吃亏,所以常青的招式练习偏向于游走偷袭,使巧劲儿能发挥出巨大的作用。
两个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喷涌着难以言喻的兴奋和热血,眼中的光亮越来越盛。
常青又上来一记勾拳,却没有打到傅秋谷,但由于惯性,她的身体顺着那力道扑了出去,一头栽倒傅秋谷肩膀上。
傅秋谷往后缓冲了一步,两个人身体叠摞在一起,汗水沿着两人胸口合拢之处融倒彼此身上,傅秋谷下巴滴落的汗液又从常青侧脸滑下。
常青鼻子里都是傅秋谷的味道,耳朵里则是傅秋谷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她有些发抖,整个人都颤栗的仿佛不受自己控制,有一种欲/望似乎即将冲破牢笼肆无忌惮地出来招摇。
傅秋谷抱着常青跌落到地上,怕常青磕着,他自己当了个人肉垫子,结果常青却给他来了一招武警擒拿术里面常用的夹颈别肘,不过她别的不是肘,而是手指头。
“哎哎哎,玩儿赖啊你!”傅秋谷倒吸气,常青下手忒黑,掰得他手指头生疼,十指连心啊。
“忍着。”常青穿着粗气,眼睛黑黝黝地盯着他,那眸子里的火光控制不住地往出冒,直烧得傅秋谷头皮发麻。
她重重喘了几口气,火热的呼吸喷洒在傅秋谷的脸上,她蛮不讲理地说:“我有话说,我怕我松手你会跑,想跑也得等我说完了再跑,到时候我放你。”
听她这么一说,傅秋谷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到当年常青临走前说过的那句话:“秋谷哥哥,你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一定把你追回来。”原本他当做闹着玩儿的一句话,如今却真真儿地在他脑子里直转,仿佛预示着常青接下来要说什么。
“青青,你冷静点儿。”他挣扎了两下,但没挣扎开,手指头感觉要断了。
“你猜到了是吗?”常青微微俯下身,慢慢将额头贴在傅秋谷的额头上,一旁观战的人群中传出了口哨声。
傅秋谷嘴唇颤抖,心跳快到他觉得需要叫120的程度,他喘着气,声音微微颤抖:“青青,你先松开我。”
谁知道常青听完这话之后,唯恐他下一秒就暴起逃跑了似得,手上竟是加了几分力道,这让傅秋谷疼得直接皱起眉头。
“我爱你。”常青的声音很低,带着微微的沙哑,其中的眷恋爱慕浓得化都化不开,有如实质般地包裹住傅秋谷的耳膜。
傅秋谷脑子里嗡一下,瞬间没了思考能力。
“从十四岁开始我就喜欢你。”常青低声呢喃,完全不顾傅秋谷象征性地抗争,手还死死地掰着他的指骨:“我爱了你十年,冷静了八年,我需要的不是冷静,而是让你知道我是为什么而回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但由于距离太近有些对眼,即便这样,傅秋谷依然从常青的眸中看到了比之前对练时更坚定决绝的情绪,她说:“为了你,我为了你回来。”
她说完,忽然低头在傅秋谷的唇上轻啄了一下,这个吻一触即离,却带着无限缱绻。
四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们忽然爆发出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
傅秋谷什么都听不到,他的脑子有点懵,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斯巴达的状态。
常青说到做到,她说完自己想说的之后,果断松开了对傅秋谷的钳制,毫不留恋地转身疾步离开,似乎只要她慢一步,傅秋谷就会忽然叫住她,然后说一些如同十年前那种让人不开心的话。
随着常青的离开,人群逐渐散去,有几个人路过傅秋谷旁边时,拍了拍拳击台面,说他艳福不浅。
傅秋谷愣怔地躺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缓坐起身,然后搓了搓后知后觉红起来的脸颊,又揉揉被掰的生疼的手,心说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表白表的这么暴力的丫头,疼死了。
心头的颤动没有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嗨,帅哥。”一个壮硕的男人钻过围绳进来,半蹲下看着傅秋谷:“你也练过啊,伸手不错。”
傅秋谷看了看他,挺眼熟,是之前跟常青对练的男人。
他点点头算是回应,但不想说话。
男人也无所谓,只是笑呵呵地说:“那姑娘挺有个性的,别看来的时间不长,也不怎么爱说话,但是挺招人稀罕。”说完他拍了拍傅秋谷的肩膀,说:“抓紧啊,兄弟。”之后便也走了。
傅秋谷无言以对。
浑浑噩噩地开车回局里,一进门就看到姚忠臣急吼吼地满屋子转,看到傅秋谷,急忙走过来,拉着他往犄角旮旯钻。
“干嘛?”傅秋谷脑子还在外太空晃悠,被姚忠臣拉得有些烦躁。
“局长找你。”姚忠臣小声说:“脸色不太好看,不知道什么事儿,就说让你回来了去找他,我怕有事儿,你心里有个数。”
傅秋谷微微蹙眉,心里过了一遍最近有没有干什么违纪的事儿,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事儿能惊动局长。
“行了,我知道了。”他说完就往局长办公室走。
轻扣了三下门,傅秋谷站在敞开的门口说:“局长您找我。”
局长正在办公室里抽烟,眉毛拧得跟天津□□花似的,看到傅秋谷眼前一亮:“小傅啊,来,进来,把门关上。”
傅秋谷进屋关门,走到办公桌前,局长示意他坐。
“您找我什么事?”他问。
局长犹豫了一下,轻咳两声,说:“小傅啊,你家是不是曾经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儿叫常青的,前两天还来过局里?”
听他这么问,傅秋谷原本就不平静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他想不明白局长为什么会知道常青,并且如此严肃地提起她。
傅秋谷点点头:“是,她12岁时家里出了意外,之后的几年一直在我家住着,后来出国了。”
局长问:“那她什么时候回国的?”
傅秋谷正要回答,就听局长强调:“我问的是具体日期。”
仔细回想了一下,傅秋谷如实地说出了他去机场接常青的日期。
之后便是挺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局长,出什么事了?”傅秋谷忍不住问。
局长啧了一声,然后深深地吸了口烟,才说:“本来这件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但你父母跟我关系都不错,所以有些事情,我必须给你提个醒。”
傅秋谷还要问什么,却被局长拦了下来:“你听我说。”
他掐灭烟头,喝了口大茶缸子里的菊花茶,说:“前阵子美国东部的费城发生了一起凶杀案,死者是一名华人,眉心中枪当场死亡。”
傅秋谷的心随着局长的话一点点沉了下来:“这跟常青有什么关系?”
局长拿出一份资料让傅秋谷打开:“死者名叫庄廷军,十二年前因涉嫌杀害常勇而偷渡到美国,后又因多起谋杀案被美国FBI通缉。但当他们找到庄廷军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路边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在庄廷军遇害后,常青匆忙离去的影像,并且现场还找到了常青的指纹,更蹊跷的是,就在庄廷军死亡当晚,常青连夜买了回国的机票。更重要的一点是死者的手指少了一根,法医断定是死后被截下来的,而我们……”局长犹豫了一下,说:“在常勇的墓碑旁边找到了死者丢失的那节手指。”
这句话很么意思不言而喻。
局长说完又拿出几份FBI那边提供的证据,以及在常勇墓碑边找到的断指照片。
傅秋谷拧眉看着眼前的一切,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们要我们交人?”
局长点点头:“因为庄廷军杀害的人里,有几个是美国当地人,并且其中还有一个政客。现在常青已经被FBI列为头号嫌疑人,所以希望我们协助办案,将人引渡去美国。”
傅秋谷看着资料,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页面:“FBI不能跨境办案,除非得到外交部和公安部的同意,就以我们的国情来说,光走手续都能等死他们。”他说完把资料一合扔办公桌上:“常青不仅是嫌疑人,更是中国公民,她想回国就回国,不存在需要挑时间,光凭街道便利店的监控和现场的指纹不足以定罪,除非他们找到粘着常青指纹的凶器,所以人不能交。至于断指……我会去查,我相信常青会告诉我真相。”
局长一听他这么说,气的直啧牙:“我是跟你说这个吗?你还想查,你知道什么叫避嫌吗?啊!对于常青有没有罪,这一点自然有人会去核实,我告诉你是因为这跟你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所以这阵子避避嫌,反正我听说她也搬出你家了,少来往,别把自己牵连进去。”
傅秋谷听到局长的话,立刻感觉到话茬不对:“您什么意思?是不是已经去抓人了?”
局长面露难色。
傅秋谷瞬间被点燃了,他呼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气急道:“我是刑警队长,为什么这种行动没人通知我?!人呢?关哪了?!”
……
常青不知道自己是激动还是害怕,她颤抖着手走出搏击馆,几乎是跑到路边挥手打车。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傅秋谷就是她头顶的那把铡刀,是死是活全凭他的心情。
闷头回了家,在走进楼道的时候,常青忽然顿住脚步,心中本能升起一股警惕,有人在盯着她。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她只能先停下脚步,若无其事的想退出楼道。
变故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四五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忽然一拥而上,常青正要反击,却在听到:“不许动,警察!”的时候,心中猛然一惊,紧接着恐惧和绝望直接将她笼罩,她丝毫不做反抗地被一伙人粗暴地摁在地上,戴上手铐。
傅秋谷见到常青的时候是在自己局里,短短几个小时,刚刚还贴在一起说爱他的丫头,此刻瑟缩在羁留室的角落里,低着头,蜷着腿,将自己尽可能地缩成一团,仿佛要钻进地缝一般。
“青青。”傅秋谷隔着栅栏门轻声唤她。
可常青却跟触电一般浑身一个激灵,然后将自己裹的更紧,唯恐被他看到自己的脸。
“小赵,麻烦帮我打开。”傅秋谷指着门问看守羁留室的同事。
“这……”小赵有些为难。
傅秋谷:“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就是进去看看她,你可以守在门口。”
最终门被打开,小赵还贴心地出了羁留室,让他们独处一会儿。
“青青……”傅秋谷慢慢接近常青,然后蹲下来,将手一点点地抚上她的肩膀。
常青瑟缩了一下,最终却没有再动。
用力将常青的头抬起来,傅秋谷这才发现,常青的侧脸和嘴角都有擦破的痕迹,没有被处理过,就这么挂着泥土和血渍干涸在脸上。所有的那些乐观正面的情绪消失的荡然无存,再配上她那跟受惊小动物般恐惧无助的眼神,傅秋谷心中那股火忽然就压不住了,他腾地站起身,转身一脚踹在铁门上,铁门发出恐怖的吱呀声。
小赵被巨响惊动,匆忙开门问怎么了。
“去那医药箱,赶紧的!”傅秋谷一反刚进来的温和态度,他冷这脸,一副谁都欠他二百万似的,把小赵吓的一个哆嗦,二话不说就跑去拿医药箱了。
傅秋谷蹲在地上,用棉球沾着碘酒,心疼地给常青清理伤口:“忍着点,疼就告诉我。”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地吹在伤口上帮她缓解疼痛。
常青不说话,眼神躲闪不敢去看他。
“有什么话就跟我说,放心,FBI没本事来中国抓人,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人欺负你。”傅秋谷试图安抚常青的情绪。
“你……”常青嗫嚅着,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愿意选择相信你,但你得告诉我真相。”傅秋谷说着抬起头看着常青,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
常青对上傅秋谷的目光,犹豫半晌说出一句让傅秋谷心沉谷底的话:“我去美国,就是为了找杀死爸爸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