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董相
好在,好在, 小老太太虽然不认识什么字, 但骂起人来是不重复,很快就骂到了别的环节。
顾箬笠把手松开, 小脸红扑扑的,看也不敢看林菘一眼, 含混道:“我猜董相又要砸碗了。”
林菘耳朵通红,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沾着若若小美人的香气, 真是了不得了。
“我猜也是。”
董相不负众望:啪嗒!
董老太爷垂死病中惊坐起, 连装病都顾不上了, 指着董相的鼻子骂:“你这个逆子!我还没死呢,当着我的面儿, 你摔碗砸锅的,是要反了不成?”
董相安安稳稳坐着, 对父亲的暴跳如雷视而不见:“母亲总是不愿安静, 听儿说几句真话, 儿子摔这几个破碗, 也是无奈之举。难不成,父亲想看儿子做出更难看的事来吗?”
大管家:“比如用些别的手段, 让老太□□静些,不要总是中途打断相爷。”说着,还抖了抖手里的破抹布。
董老太爷比小老太太倒是清醒些,知道董霜明是董相的命根子,到如今, 看董相这阵势,已经是撕破脸皮了。
他端正坐在春凳上,对小老太太道:“你不要再胡言乱语,听听这逆子还有什么可说的。”
小老太太还不服气,董老太爷一拍春凳:“够了!奇威是要考功名的,怎能上公堂?”
老太太这才醒悟过来,要真上了公堂,叫别人知道小三儿是被董奇威伤的,那名声可就不好了。
真要是留下这样的名声,董奇威以后还怎么做官?
老太太哽着满是皱纹的脖子:“小三儿就罢了,就算不是那孽畜伤的。可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掀了桌子,伤了你父亲,这总是你亲眼所见?这也是事实,照你们当官的话,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替那孽畜狡辩的?”
董相淡淡道:“不必狡辩。自母亲来到京城,明儿除了在书院求学的日子,其余时日,给父亲、母亲晨昏定省,从未有过怠慢。母亲不愿意见他,寒冬腊月,让他在冷风刺骨的走道外,一等就是半个时辰,那孩子也从未有过丝毫怨言。我曾说过,祖父祖母精神不济,不必他日日请安,明儿也从不推拒,依旧每日前去。只因他事亲诚孝,便连父亲的生辰,这孩子夤夜祈福,亲手为父亲写了百福、千福……”
顾箬笠想起来了。
董霜明的初衷就是为了替他爹省下点寿礼钱。
至于晨昏定省什么的,董霜明后来干脆就搬到书院长住,轻易不回相府了。
小明只是憨厚实诚了些,谁喜欢他,谁对他好,谁不值得他孝敬,心里可是门儿清。
董相心痛至极:“明儿如此至孝,又怎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悖逆?他是被人下了毒,心性大变,难以自控,才会如此!”
董老太爷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他虽然糊涂,可还不至于傻了,多半能猜出,到底是哪个蠢货干的好事。
可这都是为什么啊?
这个老二虽然不讨喜,可现在一大家人还都得仰仗他啊。等过些时日,老大求到了官,奇威也出息了,那到时候再翻脸不迟啊!
老太太又叫嚷起来:“你胡说八道!我活了这么大年纪,也从来没听说有这种毒药。你为了给他脱罪,你无所不用其极啊!”
从前董相处处退让,对双亲或许还有期待、尚存一丝孺慕之情。
今日脸皮撕破,董家二老丑态毕露,董相已经心寒至极,理也不理。
大管家拍拍手掌:“把人带上来。”
护卫把数个五花大绑的奴仆提了上来。
大管事道:“这几个,老太太也该认得。这两个是西院厨房里办事的。老太太吃不惯京城口味,这是您特意让人从苏州请来的厨子。这个是西院厅里伺候的,至于这个冬梅,这是大太太身边贴身伺候的人。”
老太太沉下脸来:“你绑我的人做什么?”
大管事一个一个的指过去:“寿宴当日,老太太听了大太太的话,认为相爷没有大张旗鼓为老太爷过这个闰寿,十分不孝。因此,就想给相爷一点难堪。老太太指使厨房里这两个,给大公子特意炖了一盏十分难喝的苦汤,想让大公子出丑,好出一口恶气。”
“随后,大太太身边伺候的冬梅,悄悄把毒药放进了苦汤之中。这个西院伺候的奴仆,亲眼所见,但因为冬梅是大太太身边的人,他也不敢声张。”
“等到寿宴之时,老太太故作慈心,把苦汤单独赏给了大公子。大公子孝顺,尝过以后,觉得味道不对,但也不敢不喝。”
“可坏就坏在,董奇威真的以为老太太对大公子另眼相看,故意打翻了汤盅,因此,大公子才喝了一小半。这也因此救了大公子一命。而董奇威发脾气,踢到小少爷,也是因为误以为老太太当真喜欢大公子。”
老太太听懂了。
是说她的大儿媳妇,给董霜明下了毒。
大管事道:“毒,就是冬梅下的。”
老太太下意识看向冬梅,冬梅哭叫起来:“老太太救我!”
董老太爷深深吸了口气。难不成,真是董大家那个蠢货?可她图什么?
老太太颤抖着问:“毒真是你下的?”
冬梅哪敢承认:“我没有,没有啊!”
大管家上前一步,亲自把冬梅撕扯开来,跪在中间:“我们相爷是个仁心人,不过,你们这些玩意儿也得知道,大公子那是我们老爷夫人的命根子!”
说话间,一根细针蹭蹭儿就在冬梅身上扎了数十下。冬梅疼的浑身发抖,又被管家捏住下巴,叫都叫不出来。
大(容)管家眼睛都不眨,扎了几十针,才把人松开。
冬梅都哭不出声音来了:“招了,招了,别扎了……管家饶命啊!”
老太太一激灵,从椅子中间跳起来了,可她本来是窝在里边的,这一跳,脚没着地,反而站在大椅子上了。
“冬梅!你这贱婢,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勾引大公子不成,怀恨在心,这才在汤盅里下毒,陷害大公子?”
董老太爷看着蠢了一辈子的老婆娘,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冬梅都吓懵了,连忙否认:“不是我,不是这样!我是个卖身婢,做什么哪里由得自己做主?都是大太太指使我干的啊!是大太太让我在大公子的汤盅里下毒的!”
董老太爷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巴掌打倒冬梅:“贱婢胡说!苗氏有什么理由要害明儿?难不成就为了让相爷过继奇威?”
董老太太:…… ……
她看着蠢了一辈子的糟老头子,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蠢驴!”
董老太爷惊愕的很,他万万也没想到,自己胡说一句,能说中了。
“苗氏是蠢猪吗?她真害了人家的儿子,相爷还能再扶持她的儿子?”
她想让董相扶持她自己的儿子,不拼命讨好人家,反而要害人家的儿子?!
这时候,董大、董大太太苗氏,才被人带了上来。
董大被押在后面,听的个全,也知道自己媳妇干了什么蠢事。他本就资质平平,又惯常听他老娘嗦摆,到了这种时候,居然半点主意也拿不出来。
“二弟,你嫂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是尖嘴刻薄,但只是刀子嘴,心还是好的,从来没有什么坏心。”
苗氏刚被拿开堵嘴的抹布,就叫起来:“什么坏心?我根本什么也没做过,冬梅这贱丫头诬陷我!”
董大坐在地上,沉闷的叹气,听自己的老娘和媳妇儿,叫骂不停。
但到了这份上,她们谁也不敢再对董相叫嚣,骂的都是冬梅。
苗氏死不承认:“冬梅这个贱婢,因为偷拿了我的首饰,被我打了几耳光,怀恨在心,所以害我。她是个奴婢,本来就是个心眼不正的祸害,说的话哪里能当做证词?”
冬梅说不过她们两个,稍微反抗,就又被老太太厮打,哭的没完。
董相慢悠悠的坐着,看她们三个哭闹演戏,看够了,才让大管家继续。
“大太太用的毒药,十分刁钻。原本是够分量的毒,大公子发狂之后,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大太太还准备好了一个游方道士,就在这个时候,进府来演一场大戏。”
董老太爷有气无力:“什么大戏?”
大管家道:“也就那么回事,大概就是说我们大公子是灾星,祸害全家,这才被上天收走了,顺便再逼迫相爷过继一个后。可没想到,当晚威远将军也在,把大公子制服,小少爷又受伤昏迷不醒,道士没有时机上场,混乱中他就提前溜了。”
“再后来,大太太还不死心,趁大公子被关在祠堂,在茶水里再次下毒,想造成大公子畏罪自尽的假象。大约,天意如此,郡主娘娘闯了进来,救了大公子。”
苗氏的毒药也是道士给她的,花了三百两银子来演戏。这道士早就连夜逃出京城,阴差阳错被顾箬笠的人给抓了回来。
晓风将道士押了上来。这人生的尖嘴猴腮,很快就全招了。
“真是大太太指使我的。这金项圈就是我从大太太手里讹来的,听说是董家的传家宝。”
顾箬笠喂林菘吃了一口金桔糖,小声道:“罪证确凿,苗氏怎么狡辩都没用了。怎么我看这妇人,全不知悔改,并不十分害怕?”
林菘冷笑:“你接着看就知道了。”
道士将自己如何偶遇苗氏,如何给苗氏出谋划策,如何找来毒药,如何定计,全都说的一清二楚。
他说完之后,祠堂之内总算安静下来,连嘴硬的老太太都不再叫嚣了。
片刻,董大蠕动嘴皮子,突然转过身,噗通朝董相跪下了:
“二弟,她,她怎么说也是你嫂嫂,是奇威的亲娘啊!”
顾箬笠差点没被蜜饯呛住:“都到这份上了,竟然还想替苗氏求情?难道小明不是他的亲侄儿?难道在董家这些人眼里,只有他们自己的命是命,别的人就可以胡乱践踏,不当成人吗?”
他一带头,老太太也跟着:“说到底,我们都是一家人。一大家子,骨血亲人,关起门来,有什么不好说?”
董老太爷吧嗒吧嗒嘴皮子:“你娘糊涂一辈子……但这句话是对的,都是一家子亲人,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哪有不打架的?”
林菘看顾箬笠气的咬牙切齿,缓缓拉住她的手。
“别气了,不值得。”
“这也就是为什么,苗氏虽然狡辩,却没害怕,因为就算她犯错,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还等着别人给她圆场子。因为是一家人。他们可以害别人,毕竟是一家人嘛,就当牙齿和舌头打架了。别人却不能不原谅她,因为,大家到底是一家人。”
顾箬笠深吸口气,从袖子里抽出自己的宝贝精铁戒尺。
作者有话要说: 这奇葩一家马上就ko了!信我!毕竟我是你们的双更崽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