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想做个好演员
今日心得写了700字,这是苏冉十几年来第一次写这么长的文章,其实也算不上是正儿八经的文章,顶多算一篇日记。
苏冉嘲笑自己,现在时间多的都能写日记了。
老张从山下回来,观得院内形势,感觉他要是去屋中的这位爱徒了。
“你要走了?”
“不走。”
老张看看窗外,感觉刘老的门前葬着苏冉的前程。
“他刚才说午饭送到他屋里,不和我们一起吃了,主要是不和你一起。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往下就得是难听的了,这样你还不走?”
苏冉收起电脑,换手机上手,打开了搜索引擎。
“我本来就不想来的,但来都来了,却还什么结果没有,我怎么能走?”
老张坐在他旁边,内心独白:你们城里人怎么一个比一个死心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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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刘老好像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
苏冉在搜索引擎里找到的刘老简介寥寥数语,不太像是泰斗级人物该有的待遇。
“什么传说?”老张问。
“莫小男说他是相声界的传说,想见上一面很难,带我来时,叮嘱我千万珍惜机会。他是活在传说里的人吧?你看这上面的简介只有两段。”
苏冉把手机给老张。
老张随意看两眼,不觉得奇怪,“有没有传说他都是泰斗,不过不喜欢露面而已。上山找他的人确实多,不是因为莫小姐,你进不来。”
“为什么不爱露面?他是真与世隔绝了?”
“是谢绝商业炒作。我来的那一年有人想学相声,上山三拜九叩地搞拜师,刘老头还没点,新闻就出了,他可气了,发着脾气让人把新闻撤了。他不爱搞商业化的东西,莫小姐是他主动想收,情况不一样。他脾气怪,认识他的都知道,大概是因为年轻时为了说相声吃了不少苦,现在才容不得人家乱打相声的主意吧。”
老张在庭院8年,对刘老的事情也算了解,起码,比莫小男了解。
“他出生苦?”苏冉问老张。
“哈哈哈,你开什么玩笑,解放前能有山头的人家出身能苦?”
哦,也对,莫小男说这山以前也是他家的。
老张也不卖关子,把知道的都告诉了苏冉。刘老的家世,和老张家正好相反。老张是农村走出来的厨师,靠手艺吃饭,刘老是城里吃祖上存粮的公子,靠余荫浪荡。
老张赶上了信息化时代的浪潮,从村里逐浪逐到了首都,要凭本事在这儿给自己挣上饭吃,还要养活家里的老小。这是老张的20岁。
刘老也赶上了十年动荡的浪潮,不管你家住山上还是住海上,都能被冲刷的干干净净。刘老就被这股大浪冲在了首都的大街上,结识了在期间同样受到摧残的相声艺术家,还成了莫逆之交,从此以后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是刘老的20岁。
“相声这个东西不是他的全部,但却是很重要的,他用它营过生,也为它费过心血。虽然不说了,但基本功每天还练着,容不得别人玷污。至于你说的那个话剧团,那是他徒弟办的,只要他想帮你,你确实分分钟能进去。”
老张表达能力不是特别好,一上午说了很多,也重复了很多,总结而来就是告诉苏冉态度要好要积极,否则别想在这儿捞到什么好处。
老张的闹钟如期在5点响了,他转过拐角敲开小屋的门时,床上空空如也。
今日天中不作美,有绵绵小雨飘着,刘老登顶时,花白的头发上粘着密密的小小的水珠,像是一层薄薄的霜撒在发上。
“今儿真冷。”他往捂着的双手里呵口气,想暖一暖连登山后都还是僵着的十指。
“我觉得还好,今天主要是有绵雨。”亭子里窜出来一个人,吓了刘老一跳。
“你怎么……”
“我怎么还不走?要是被您骂两句就撤,那我不是真成了您说的烂泥巴了?我虽然现在是背了点,但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娱乐圈的拼命三郎,有我一个。”
苏冉说着指指自己,告诉刘老他还是有几分资本的。
不过他没得到回应。
“我觉得您说的对,莫小男一个女人都能如此讲义气,我总不能做缩头乌龟吧?不然我不配喜欢她。”
他围着刘老一直转,人家面朝哪边,他就往哪边。
刘老吐纳如常,练拳如常,不过今天没有被他打乱阵脚,练声也如常。
相声的发声和唱歌的发声不一样,唱歌靠气,相声靠技。说学逗唱不可能一个早晨都练完,刘老今天只练说。
刘老练说没有剧本,但诗词、对联、谜语、绕口令和颠倒话样样信手拈来,不仅切换自如,并且把山顶当做舞台,台风又稳又好,神采照人。
“这山顶上的鸟儿要是能开口,估计也能来一段单口的了吧。”
不管刘老搭不搭理,苏冉都得厚着脸皮出个声,不然更尴尬。
“嗯!”刘老从鼻腔里回了一句。
这也算是有沟通了。
因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所以刘老穿上大棉衣,提前20分钟结束了今天的晨练。
苏冉跟在他身后,深受那个“嗯”的鼓舞,时不时地要和刘老套两句近乎,顺便拍拍马屁。
“我从来没现场听过相声,今天听了,自愧不如。”
刘老稳当地踩着石阶一路向下,把他抛来的橄榄枝折断了再扔回去:“自愧什么,你又不是说相声的,何必自降身段和我们这种民间艺人比。”
“我的意思是说,说相声是您的工作,演戏是我的工作,但您已经把相声各门技艺练的如火纯青,几乎溶进血液里了,可我还将演戏停留在表面,只会哭哭笑笑混流量,不要脸。”
刘老下山很快,苏冉要说着话就跟不上他的脚步,说“不要脸”时差点踏空,听上去像是下了重音。
刘老停下,问他:“你记得我说过你什么?”
苏冉想了想,坦然地说:“台词说的烂。”
“还有一点,演戏不走心。”
“呃,其实走心了,但走心的地方也仅限于把台词背熟,因为演技……没时间琢磨。”
刘老横他一眼,“所以老天是公平的,现在你有的是时间。”
说完也看也不看他,自己径直下了台阶。
“是是,所以才希望您能给个机会。”
苏冉就快跟不上他了。
从山顶下来不过半个小时,苏冉和刘老一前一后堪称你追我赶,最后30岁的输了75岁的,慢人家一步进庭院。
10点半开始,苏冉又打开了笔记本。
“台词差,演技烂,在造星流水线上任由自己被拿捏成了一个明星,而没有深耕成为一名演员。这就是为什么当挫折来临时,我会恐慌会不知所措,会担心以后再没有人看我演戏的原因……”
他把今天的感悟写成了检讨,深刻剖析了自己以现在的水平两年后无法东山再起的原因。
“啥是台词?”老张抓着把芹菜进门,问的突然。
苏冉有点懵,“哈?”
“刘老让我转告你,先弄清楚啥是台词,这是重点,明天要考。”
芹菜被拽在他手里像束花,不仅能吃,而且好看。
“弄清楚是啥前先到厨房帮我把芹菜洗了择好,今天加了两个荤菜,忙死了。”
白驹山一把勺带着芹菜出了门,苏冉赶紧用手机搜索了一下,“台词”的定义。
“台词,是戏剧表演中角色所说的话语。是剧作者用以展示剧情,刻画人物,体现主题的主要手段。也是剧本构成的基本成分……”
“苏冉!”
“诶,来了!”
刘老和昨天一样没有出屋子吃饭,苏冉以为是因为他不想见到自己,但老张告诉他,是因为冷。
老张说:“一般隆冬到开春,只有天气好的时候他才出门吃饭,下雨下雪他都待在屋子里做学问,不出门。”
苏冉:“那岂不是冬眠?他在房间里做什么学问?”
老张:“帮剧团写本子,改本子,编故事呗,谁知道呢,总之就是自得其乐。”
苏冉嘬了两下筷子,继续问:“刘老,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庭院,不嫌大吗?他爱人子女呢?”
老张摇摇头,“没有。一辈子没结婚,没有子女,情人我就不知道了,他每个月总有几天要下山的,你可以跟着他去看看,嘿嘿嘿……”
老张笑得一肚子坏水咣咣响。
苏冉瞥他一眼,“75岁找情人,不怕力不从心?”
老张一愣,笑得更放肆了,“你说呢,诶,哈哈哈哈哈……”
苏冉无力吐槽,只得在心中默念:你个粗俗的厨子!
第二天一早,苏冉在山顶向刘老交了作业。
“台词是构成一个剧本的基石,是剧本不可或缺的因素,台词是构成一个剧本的基石,是剧
本不可或缺的因素。没有台词,就没有剧本,没有人物的冲突,更没有剧情的发生、发展、高潮和结局。所有剧中人物都必须通过台词才能表达各自的身份、地位、性格、特点等。我塑造过的角色一共38个,但是观众记住的就只有苏冉,因为我演什么都是我自己,没有从角色本身的特性去考虑到塑造问题,这就等于是一个演员的失败,这些问题,我想就是您说的,起因都是因为台词说的太烂吧。”
刘老在迷迷云雾间睁开一双凹陷的眼睛,完成最后一次吐纳,半晌之后淡淡地问:“觉得我冤枉你了?”
苏冉哪敢,连忙解释:“没有,我昨天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演过的角色,发现是真的烂。老实讲如果不是您叫我弄清楚台词的意思,我还真没觉得它有这么重要,以前我不配做个演员,但以后我想做个好演员。”
气沉丹田后,刘老一动不动。苏冉觉得他傻站着氛围挺尬的,于是就学着人家的样子,也一动不动,不过他的气团不在丹田,而在肚腹。
主要是因为刘老练功时的回复速度和树懒差不多,他好久等不来答案,内心焦虑,又不敢开口催促,而那团疑问就化作气体,在他肚子里绕啊绕的,最后化成一个屁,“噗——”的一声,打破了山顶的沉静。
刘老皱了一下眉头。
“对……对不起。”
他想不到这一刻还能说什么。
“嗯,排气就是排毒,不要紧的。你记得我昨天在这儿说的是什么吗?”
好家伙,终于聊到正题上了。苏冉答:“记得。”
“那按我昨天说的顺序,再说一遍。”
苏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