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端倪
赵清允的步子是越迈越小,而前头的冯妈妈频频催促,饶是她再如何的磨时间,也最终行到了前院。
随着冯妈妈进了正屋,她环视了一圈,还好还好,不见齐少卿的身影,倒是秦家的人都在厅内。
她上前向着秦怀安夫妇请了个安,秦夫人便拉了她的手,喜眉笑眼地将她拉到一个箱笼跟前。
“清允啊,这是你舅母赏你的东西,都是些珠玉簪环,还有两匹布,你且自个儿收好了。”
秦夫人打开箱笼盖子,里头堆满了东西,珠玉宝石,甚至还有金银,满满的映在赵清允眼中,她顿时看得乐了。
这可都是银子呢,昨日还当皇后只是顺口一提,不过是面上当她是外甥女,没想到今日便有赏赐下来了,还个舅母认得当真是值了。
“舅母只赏了这么些东西啊,未免小气了些。”秦子钰不知何时凑到了她的身旁,斜眼看了看,说道。
秦夫人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伸手从赵清允的背后绕过来打了他一记。
秦子钰佯装着吃痛的模样,揉了揉被母亲打到的地方,而后扯着赵清允到了另几个箱笼前,嗵嗵嗵地尽数打开,一边说道:
“来,你挑挑看,看中什么都拿去。”说着,干脆自己先弯下腰身挑了起来,“这根簪子不错,嗯,这个手镯也不错,来,你收着。”
赵清允呆呆地站着,他伸过手来,她便下意识伸了手,然接了东西后又显得无措起来。
她看出来了,这几个箱子定是陛下或皇后赏赐他的,可这才到手的东西,他便如此转手送给了她,当真好么。
“不用了,我那些足够了。”她说着,俯身想将东西放回去,却被他抓住手,又推了回来。
“你收着吧,我还多着呢,再都,这些姑娘家的东西,我又派不上用场。”说话间,反手又添了几样,“这个也好,衬你。”
秦夫人见着赵清允不知所措的模样,走了过来,抬手拉住了秦子钰的手。
“清允的东西虽少了些,但往后还有呢,再说了,我也打算从我那里挑些适合的给她。至于你的,怎会派不上用场呢,以后娶媳妇的时候还大有用处呢。”
赵清允下意识地点头应和,将那些烫手山芋又放回了他的箱子里。
这些都是御赐之物,日后拿来做聘礼确是再好不过了,若日后的新娘子也是名门贵女,这些也不嫌多,若家世稍差些,得宫中出来的东西做聘礼,便是她极大的脸面。
然秦子钰却很执着,再次将东西拿了起来,径直塞进了她怀里。
“母亲,我可是满心壮志,日后是为陛下排忧解难的,往后还怕少了赏赐么,你也盼着些我好吧。”他说着,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
秦怀安见状,生怕秦子钰惹得妻子动怒,忙上前拉过她的手道:“他说得也有理,咱们总要盼着他日后多得赏赐才好,再说了,这些确实多了些,毕竟嫁妆也不可尽为珠簪此类吧。”
听了秦怀安的话,秦夫子才被劝住,转而对着赵清允道:“那你便收着吧,也算是他的一片心意,这可是难得得很呢。”
话到末处,秦夫人忍不住调侃了他一句。
赵清允闻言,点了点头,生怕他再给自己塞东西,忙转了步子回到自己的箱笼跟前,将手里的东西一样样小心翼翼地放进去,耳听着那一头母子二人的对话。
“说起来,钰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相看姑娘了,不晓得你喜欢怎样的女子,说出来,母亲才好替你挑选合适的。”
往日,秦子让长年在外,根本无暇顾失自己的婚事,连带着秦子钰这个不过稍晚了些辰光的弟弟,也一直未曾提及娶妻之事。
如今秦子让早逝,作为秦家唯一的独苗,他自是要早些成亲,为秦家开枝散叶才是。
然秦夫人的话音方落,便听得一声脆响,随即便见赵清允蹲下身来。
众人随之望去,见她脸色苍白,手微微轻颤着捡起了一根簪子,原本在上头的一颗小东珠掉了下来,还好未曾滚远,正好嵌在了箱笼之间。
她晓得的,秦子钰的年纪,亲事本就拖不长久,只是没想到今日这般毫无征照的被提及,那一刻,她多想自己不曾出现在此处。
只是再想想,这般也好,如此自欺欺人的梦,是该早些醒了。
“无妨,寻个人再重新镶上去便好。”
见着她的手抖得厉害,秦夫人还当她是因着坏了赐御之物而受到了惊呀,忍不住说了一句。
而秦子钰则是绕过她的身侧,到了赵清允的跟前,伸手将之扶了起来,而后取走了她手里的簪子和东珠:“交予我吧,我寻人替你镶上。”
说罢,又转过头来,浅笑地看着秦夫人:“母亲,我有中意的姑娘了,到于相看之事,我看就不必了。”
秦夫人秀眉一蹙,很是吃惊。
不晓得他是何时有了意中人,不免心生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嘴:“不知是哪家姑娘,我也好先去打听打听,若相配,我即刻便寻人替你去说亲去。”
闻言,秦子钰却未急着答话,只是扭头看了赵清允一眼。
那一刻,她的心似提到了喉咙口,有些惊慌的出了声:“小叔!”
赵清允叫得突兀,惹得众人侧目看去。
而她被他们一打量,越发慌了神,本就是因着担心秦子钰说出不该说的话,才急忙出得声,此时被他们瞧着,越发想不着可以说什么了。
而秦子钰听到她的那声小叔,不由皱起了眉头。
懊恼之下,不由问道:“何事?”
她咬着唇瓣,目光慌张地掠过他的脸,而后又落在秦夫人脸上,只见她柳眉微蹙,满眸探究,不由急得攥紧了双拳。
不能,她绝不能让秦子钰当着秦夫人的面说出不该说的话来,兴许他想得并非自己所猜想的,但眼下的她,冒不得险。
“啊,我想说的是,王敬予之事,多亏得顾侍郎出手相助,眼下案子已了结,咱们是否该备些礼送去?”
焦急之下,思绪飞快转了起来,倒是让她想起顾景尘的事来,暂且先拿来挡一挡。
话毕,秦子钰的脸色极其难看,在旁的秦夫人看了看他的神情,转而又看向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倒是秦怀安笑了。
“那是自然,你不提,咱们确实将这事儿给忘了,子钰,你等会儿便去一趟吧。”说着,又对着秦夫人说了句,“你替他准备些东西,不然这孩子指不定要闹笑话。”
秦夫人回神点了点头,笑着应下了。
赵清允见状,也不敢多逗留,只说了一声,便先回院子去了。
回去后,她才恍恍然回过神来。
她是否太过大惊小怪了,兴许,秦子钰根本有旁的中意之人,他近来虽时常闹自己,便是亲了她两回,也未见他表露过丝毫欢喜她的意思啊。
自己前一刻还要失落于他对自己的戏弄,后一刻怎会觉得自己是他的意中人?
看来她当真是疯了,怕是欢喜得他紧了,以至于都有些自作多情了。
也亏得自己从未说过欢喜他的话,不然今日怕是要被他笑话死了。
这般想后,赵清允似乎放下了心头的隐忧,只吩咐着夏蝉将东西清点了一番,记在了册子上,只挑拣了一些简单的首饰作平日穿戴,其余的都收了起来。
这天傍晚,吃罢晚饭,赵清允正与夏蝉坐在榻上盘算着过年要准备的东西。
左右她没什么亲眷,小辈里也只有孟家的两个孩子需要给压岁钱,给孟砚青夫妇需备些礼,再准备些金银锞子做打赏用,花费倒也不多。
正盘算着,忽听得外头有人说话:“清允!”
屋内的人立刻停了话,赵清允只听了那两个字,隐隐觉着像是秦夫人,立时下榻吸上绣鞋走向门口,正好撞上提步进来的秦夫人。
“母亲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冯妈妈退开了身,她立刻会意,上前扶着秦夫人的手到了一旁的榻畔坐下,夏蝉送来茶点,也由她亲自摆上小几后,方在另一侧坐下。
秦夫人扬了扬手,一旁冯妈妈冲着夏蝉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去。
“我有些时候未到你院里来了,这屋子还是太素了些,改日让冯妈妈开了库房,你去寻些摆件来放着。”秦夫人左左右右打量了一番后,说道。
赵清允看了看,并未觉得自己这屋里有什么地方素的,反倒是觉得再多些东西,反显得花里胡哨的太挤了。
“母亲,不必了,我这人素来粗手粗脚的,再好的东西在我这里搁不过三五天,介时还不心疼死我。”她说着,看得秦夫人被自己的话逗得笑了笑。
然也只是笑了笑,转眼那笑容便消失了。
她在秦府住的时日并不多,秦夫人鲜少来她这里,便是到隔壁的秦太夫人处,也从不曾拐进来稍坐。
她以往不觉着,眼下想想,怕是终归自己不是她的女儿,饶是嘴里说得再如何亲近,也归是不同的。
而今日她这个时候过来,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母亲,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近来的天气是越发冷了。”她说着,端了茶杯递了过去。
秦夫人应了一声,接过了杯子端在手里暖着,而后开了口。
“清允啊,我记得你幼时最听子让的话了,那时候总爱跟在他身后喊他让哥哥。”
赵清允默然,点了点头,暗道她为何突然提及了秦子让,莫不是她过来是同她一道缅怀她的儿子,自己的夫君吗?
“他待你有多好,我也晓得的,子钰欺负你,也总是他护着,两兄弟因此也没少吵架。彼时让你嫁给让儿,我也是真心想盼着你们好的。”
“如今,他已经走了,可咱们还是要活下去的,你既然不喜欢你齐表哥,那这事儿以后咱们也不提了。”秦夫人说着说着,又停下话来。
赵清允点头应了声:“母亲能明白,那是再好不过了。”
嘴里虽如此说着,可她总觉得今日的秦夫人说话有些吞吞吐吐,想来还是有什么旁事未说,而那事怕才是她今夜此行的目的。
“母亲过来,可是有何事想同我说的吗?”
她既然显得有些为难,她也不妨给她起个头,不然也是虚耗彼时的时间罢了。
秦夫人闻言,笑着点点头:“我想来问问,你可否要去秦家别院住些时日,子让虽回家的次数少,但终究有不少他的东西还未处置,我怕你会睹物思人。”
听了这话,赵清允愣住了。
睹物思人?她么?秦夫人为何会这般觉得。
十年后的秦子让到底长什么模样,她只能通过秦子钰来探得一二。
再说说他的那个院子,自己只进去过一回,里而有什么她都不晓得。那怕除了那院子,便是秦子让之物遍布整个秦家里里外外,左左右右的,她也不会有什么想法。
她与十年后的秦子让根本没有任何纠葛,又怎会有什么睹物思人的困扰。
这些,秦夫人应该知晓才是。
可她说出这样的话,那定然不是因着这个根本站不住脚的原由。
难道,是秦夫人看出了什么吗?
莫不是秦子钰何时同她戏闹之时,被她瞧见,以至于她误会了,才想着法子要将自己安置到别的地方去。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顿时一颗心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
若真是如此,秦夫人此时还能与自己坐在这此说话,当真是有气度了,她可万万不能浪费了她的好意。
“如此甚好,那便多谢母亲了,我明日一早便走,还请母亲替我备一下马车。”
若能离开秦家去别处暂住些时日也好,如此,自己也不会有太多非份之想。
而他,也可在这段时日相看些姑娘,也许就与哪一位对上了眼,有了下文,那么自己也好彻底断了心中不该有的念头。
秦夫人闻言,点点头,而后又说了些别院的事儿,便起身离开了。
待夏蝉进来服侍她洗漱,她却先叫她去收拾东西。
眼下她根本不敢多耽搁,生怕秦夫人会有所误会,或许只有自己离开了,她才能安心吧。
夏蝉虽不知好端端的,她为何要搬到秦家别家去住,只是听说秦家别院在京城东北方,占地极广,里头不止有良田果园,甚至还有个小马场,俨然是个小皇城。
如能去那里住上一段时日,倒也不错。
看着夏蝉开心的收拾东西,赵清允心中却五味杂陈。
而今再想,她当真后悔那日做下的决定,倘若她未曾嫁给秦子让,那或许眼下自己还可争一争秦子钰,可如今,便是自己愿意去争,人家也只会看轻了她。
这晚,赵清允很晚才睡去,以至于第二日起得晚了些,洗漱后,她只匆匆喝了几口白粥,便催着夏蝉赶紧去叫人来搬箱笼。
然夏蝉将将走到门口,便被人重重撞得弹开了两步,抬头看到满脸怒意的秦子钰。
“二少爷。”她叫了一声,然男人根本未搭理她,径直进了内室。
彼时赵清允正在内室查看是否还有自己惯用的东西留下,瞧着似乎并无遗漏了,便转身想准备到外室去。
堪堪转过身,便被秦子钰扣住了双肩。
“你为何要去别院住?是母亲让你去的?”
她一愣,不明白这事他是怎么晓得的,按理这事儿晓得的人不多。
如今他这般问自己,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回他,只是偏头看着他落在自己肩头的大掌,锁起了眉头。
作者:马上就到关键时刻了,秦夫人也不是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