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意外
夏蝉的目光落在赵清允的颈项侧,那里有一处微微泛红的小点,在她纯白小衣领口的映衬下,显得十分扎眼。
她皱了皱眉,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瑞阳果然不比京城,都这个时节了,居然还有蚊子。”
说罢话,她摇摇头,伸手将赵清允的小衣领口掩好,这才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而后掖严实了。
这一晚,赵清允睡得很沉,只是翌日起来,却觉头痛欲裂。
有片刻功夫,她的思绪一片空白,甚至都有些记不得自己是何人,直到夏蝉叫了她好几声,她才缓缓转动眸子看向她。
“姑娘,你可算是醒了,可是有何处觉得不适?”
一大清早,秦太夫人便派了人过来打听她起身了没,而后二少爷也亲自过来问了,夏蝉皆是一一如实道了。
昨儿晚上,赵清允又扯过几回被子,还甚至嚷着热,把小衣的领口又扯开了一回。
彼时,夏蝉觉着果真是自己想多了,那时的领子定也是姑娘自个儿扯开的,二少爷又怎会趁人之危呢。
可她不晓得的是,秦子钰就是个趁人之危的,不过是此事她不晓得,连着赵清允也不知晓罢了。
赵清允呆了片刻,总算缓过劲儿来,只是头还是隐隐抽痛着。
“姑娘,太夫人的人和二少爷稍早前都来过了,只是那时候您还睡得沉,便未叫醒您。”夏蝉也瞧着她身子不适,一边慢慢替她穿衣,一边说着。
待赵清允在夏蝉的服侍之下穿好衣裳,洗漱完毕后,秦子钰正好出现在门口。
“你起了?”
探头看见她正揉着额际向着门口走来,秦子钰提步迈过了门槛,将手里的东西搁在了小桌上。
“嘶,头疼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在他对面坐了下手,语气之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随意与娇俏味儿,看到他带来的东西,挑了挑眉,“白粥?”
夏蝉闻言看了一眼,见着果然是白粥,便端着铜盆出去了。
既然二少爷都准备好了,也省得她再跑一趟。
“你昨夜饮多了酒,自然头疼,我命人替你备了白粥,你且先喝一点,暖暖胃。”他说着,将东西往她的跟前推了几分。
昨夜他回去之后又细想了想,越想越觉着自己的法子不好,倒也不是说对秦子玥夫妻而言安排的不够好,而是将赵清允推出去不好。
此时见着她一副怏怏的模样,更加后悔了。
而赵清允只觉着自己到了此时还浑身都是酒味,胃里确实也不舒服,虽没什么胃口,见着他端来的白粥,也不想拂了他的好意,便捏着勺子勉强吃了起来。
一边吃,还不忘一边同他说话。
“昨夜,子玥姐姐可是醉了?”
她后来实在有些记不清了,也不晓得她到底有没有将秦子玥灌醉,不过想来是未能吧。
“我去的时候,堂姐清醒的很,倒是你,早已把自己喝得七晕八素了,后来还是我把你扛回来的。”他叹了口气,说着。
她略有些不好意思,想着自己明明是去帮忙的,如今看来,倒像是扯了他的后腿。
“那,你的法子可成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他回一句没成,那她岂不是要内疚死了。
“虽说你未将堂姐灌姐,但幸好我另有备项,到眼下也未有什么动静,想来事儿是成了吧。”他猜想着,而后望着她正色地又说了一句,“往后,不许饮烈酒了。”
她听着,咽下口中白粥,勺子在碗里搅了搅,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那酒还不是你准备的,现下倒来怪我。”
她哪里晓得这酒当真这么厉害,喝的时候是一丝都未察觉到,待到发觉时,已经醉了。
“我不是叮嘱过你,那酒有些烈,让你少饮些。”他说着说着,又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罢了,此事确也是我思虑不周,不应该拖你下水的。”
听了他这话,她又觉得是自己不好,未帮上忙还反过来怪她,实是显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
“这个,也确实怪不得你,要怪只能怪我自个儿酒量浅。”她说着,抿唇凑近他道,“后来可是又发生了什么,我只记着与子玥姐姐一道儿喝酒,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就不大记得了。”
他挑眉看着她微微有些发白的脸,想来是因着一夜宿醉,令她的气色差了许多,不免有些心疼,也越发的恼起自己来。
“不记得便罢了,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反正后来是我将你带回来交予夏蝉的,也没出什么事儿。”
她听了,徐徐点头,若有所思的眼神在他脸上扫了扫,少顷又埋下头去吃了几口白粥,就推开了。
秦子钰也知宿醉后第二日胃口会不大好,也就未逼她,只道她若吃好了,他们该去老太太处了,大伙儿都等着她呢。
她缓缓站起身,想着去老太太那儿倒是应当,只是为何大伙儿要等着她呢?
她问了,然他只是说等到了便晓得了,非要闹得神神秘秘的。
待到了老太太处,果然看到秦家的几位都在里头杵着,便是胡禹安亦站在秦子玥身旁,看二人交握的双手,不必多言她也晓得,这二人总算是合好了。
“怪道今日看着老太太脸色都红润了许多,原来是姐夫在旁亲自伺候呢,老太太,你定是开心了吧?”
赵清允进了门,先是冲着几个长辈行了一礼,而后冲着老太太说着,目光自然未放过秦子玥夫妻二人,笑盈盈地扫了几眼。
众人都笑了,而秦子玥似个新嫁娘一般,害羞地在胡禹安怀里躲了躲。
老太太虽身子还有些弱,彼时却精神头好,倚着床头望着赵清允笑了笑,轻声道:“这还要多谢你,你是个好孩子,定然晓得我的心思。”
赵清允频频点头,又上前了几步到了床畔,见着老太太吃力地冲着自己抬起了手,忙一把握住。
“老太太不必多说,我都明白的,如今看到子玥姐姐同姐夫这般恩爱,我真心地高兴,就等着姐姐给我添个小外甥了。”
秦子玥听罢,转过身来嗔怒地瞪了她一眼。
赵清允委屈巴巴地噘着嘴,看着她道:“姐姐也真的,这才过了河就要拆了我这座桥,我这头到眼下还疼着呢。”
说着,用空着的一只手抚了抚额头,一副娇弱的模样。
这倒当真不是她装,她确实还觉着头疼,只是这一伙子人又不好不应付,只好强撑着精神,也想着同他们说说笑笑,还能醒醒神。
“你同子钰堂弟胡闹,活该你头疼!”秦子玥双颊羞得通红,看着她说道。
赵清允吸吸鼻子,叹了口气,蹲在床榻畔,靠入了就坐在床畔的秦太夫人怀里,撒娇道:“祖母,你看,子玥姐姐仗着有姐夫,她欺负我。”
她此话一出,叫秦子玥羞得不成样子,只得如新婚时一样,缩在丈夫怀里,而其他几人都笑了起来。
秦子兰也坐在一旁,一直按耐不住想说话,此时见着赵清允说了这么多,还让众人这般开心,自己哪里还憋得住,笑眯眯地看身床边的赵清允。
“清允姐姐不怕,你还有我呢,我帮你啊!”
几个长辈听了,更加笑得不成样儿了,特别是秦大夫人,伸出手指戳了戳秦子兰的腰侧,笑道:“你这只猴子,还想帮你清允姐姐,你不把她带坏了,我才真是要烧香了呢。”
秦子兰听着自家娘亲埋汰自己的话,不由冲着她扮了个鬼脸。
秦太夫人笑着抬手抚着赵清允的发顶,笑道:“好了,你也是只小猢狲,莫要同你子玥姐姐闹了,晚些她便要同姑爷回去的。”
说着,抬眼看向秦子玥夫妻二人,笑了笑:“我也倚老卖个老,虽说你们亲祖母在场,原也轮不到我说什么,只是我也心疼你们祖母与母亲。”
“往后,安生的过日子,但凡有个什么事儿,也相互。商量着办,莫要一时呕气,伤了夫妻情分。”
秦子玥与胡禹安认真听着,便是一旁的赵清允也听得很是认真。
不远处,秦子钰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想着她的头还痛不痛,她蹲很腿麻不麻,可谓是操碎了他的那颗闲心。
“大祖母,您放心吧,子玥都听您的。”
秦子玥由衷地说道,心中确实对秦太夫人万分感激。
她后来也听说了,当时自己母亲对她去看大夫之事万分犹豫,若不是秦太夫人作的主,又由赵清允出面,她哪里有机会看大夫呢。
昨夜,秦子钰他们一离开,外间的房门将将关上,胡禹安便一把将她拉住了,与她述说了自己的情意,表了衷心,便是他们二人一辈子没有孩子,他也绝不纳妾。
之后的事,顺利成章,夫妻久别重逢,那便是久旱逢甘霖,恩爱难言,而后,胡禹安还给她看沈风眠那个所谓的方子,瞧得她整个人都涨红了。
怪道今次他那么多花样,折腾了那么久,原都是看了那个册子才……
此后,她自然也明白了沈风眠的意思,他道只需他们按着沈风眠折了的那几页的行事,想来便能如愿了。
虽说这病看得着实叫人害羞,然若能让他们二人得上一儿半女,她觉着自己也可以厚一回脸皮的。
秦太夫人听了她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秦二夫人此时眼眶红红的,一如当年秦子玥出嫁那时的模样,诚然她此时的心绪确实与那时也相差无几了。
只见她拿帕子试了试眼角,而后起身,走到赵清允跟前,伸了手拉着她,将人扶了起来,一手还轻拍着她的手背。
“清允啊,此回当真是要多谢你了,我这个做母亲的,还不如你这个做姐妹的待子玥来得好。”
赵清允自觉如何担得起她这番话,摇了摇头:“二夫人言重了,这也亏得子玥姐姐是个有福之人呐,不然,便是十个清允也无用啊。”
秦二夫人闻言,抿着唇点点头,连道了好几声好孩子,而后转过头来看向秦太夫人。
“大婶婶那时曾说过,想认了清允为孙女,将其寄于大嫂嫂名下,我觉着眼下正是时候,清允已经及笄了,该是相看人家的时候了。”
听得秦二夫人这话,众人心思各异,却皆不如秦子钰此时来得震惊。
他没想到祖母竟动过这等心思,可赵清允是万万不能寄在母亲名下的。
如今,她还只是他大哥有名无实的妻子,终归还是清白之身,且知晓此事之人也不多,那怕耗得时候儿长些,他总能娶到她为妻的。
可若她成自己的妹妹,上了宗谱,那他哪里还能动她半分,不然,倒当真是有违人纶纲常了。
“万万不可!”
秦太夫人笑了笑,正欲说话,却被秦子钰抢了先。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而赵清允顿时白了脸,一颗心扑嗵扑嗵地剧烈跳动起来,被秦二夫人握着的手,也慢慢扯了出来。
“子钰!”秦太夫人冷着脸呵斥了一声,顿时让众人都察觉起异样来,继而看向了秦太夫人。
彼时,秦太夫人已恢复了神情,冲着秦二夫人笑了笑。
“彼时我虽有这个意思,只是终需同子钰他娘商量一下,此次回京,我也未能寻到合适的机会与她提及此事,眼下,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秦二夫人听着,心里头却是另有一番计较,大意是觉着秦太夫人倒是想收了这个孙女,兴许是京中的那位睿阳长公主不愿吧。
虽说赵清允是定国公遗孤,然她如今无依无靠的,这势力还不如一个商贾之女,想来无利可图,被人嫌弃了吧。
一想到此,她笑了笑,冲着秦太夫人道:“正是正是,这是大事,大嫂嫂兴许还有别的考量也不一定。”
说罢话,便转过身回了原位坐下。
而一旁的老太太一直闷声看着听着,此时觉着气氛有异,虽觉身子有些乏力,但还是勉强开了口。
“清允。”
赵清允闻声,赶紧回过身来,到老太太身侧蹲下:“老太太有何事吩咐?”
“沈大夫烦神为我与玥儿诊病,我命人备了些礼,怕是还要你替咱们走一趟,将东西送过去。”
老太太一说,一旁的老妈子当即会意,命人将东西都拿了过来,赵清允只粗略一扫,觉着秦家此回备的礼可不轻,便应下了。
“好,那我现下便去一趟吧。”
秦太夫人看着她点点头,却忽又听得秦子钰的声音。
“老太太,祖母,我看这礼还是我送去吧,清允到眼下还嚷着头疼,实不好再出去吹风,我与沈风眠如今也算是相熟的,不如我先走一趟,实在不行,再让她去。”
秦太夫人闻言,微皱起了眉头,似对他当着众人说出这番言论有些不悦,只是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好发难。
倒是一旁的老太太听了,也忆起适才赵清允说头疼之事,便点了点头:“也好,那便要辛苦你走一趟了。”
秦子钰点点头,而后冲着众人一揖,径直退出了屋子。
他身后跟了几个丫头,将将行至院门口,就听得身后传来了赵清允的声音:“等等!”
停步,转身,见着她轻提着罗裙,一路快奔而来,脸上满是焦虑之色。
“你还有事?”待她到了跟前,他问。
她深吸了口气:“我觉着东西还是我去送吧。”
闻言,他笑了笑:“怎么,你莫不是怕我与沈风眠打起来吧?”
她愣了愣,暗道自己还当真是这么想的,适才他出来,她便急了,凑过去同秦太夫人低声耳语了几句,用得正是这个原由。
她说她瞧着秦子钰也不知何处与沈风眠不对付,自己怕他送的礼,沈风眠不肯收,还是自己去的好。
秦太夫人似乎也是如此认为的,便允她追了出来。
见她愣神,他便知自己猜对了,微微又有些吃味起来。
也不晓得她是在担心什么,是担心他受了欺负,还是担心他欺负了沈风眠,然不管是哪一个,左右他今日是决计不会让她与沈风眠相见的。
“好了,我又不是孩子了,难不成还会同他一个长辈计较。”他说着,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而后转身领着人走了。
赵清允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也未能从他话中回过神来。
长辈?
诚然,按年纪算,沈风眠足以担得起长辈二字,只奈何他本人从未有过这个意识,更无这个意思,她若但凡有这个念头,他们二人也不会相处的这般自在了。
也亏得他此时不在场,不然只这长辈子二字,定会让沈风眠给秦子钰下药的,至于下什么药,定然是最不值钱的巴豆粉吧,且是足以拉虚脱一匹千里名驹的量。
眼下,她只盼着秦子钰说话行事客气些,可不能在沈风眠跟前乱说话,不过,怕是她要替他请大夫了。
“清允姐姐!”
她正胡思乱想的出神,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拍后背,着实将她吓了一跳,只听着声音,她也晓得是爱闹鬼秦子兰。
拍着嘣嘣乱跳的胸口,她转过头来瞪了秦子兰一眼:“做什么不能好端端地说话,偏生要这般吓我,也怪道大夫人要说你是猴子了。”
秦子兰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笑眯眯地歪了歪脑袋:“我适才好似听大祖母说谁是猢狲来着,怎一时间想不起来呢,嗯,我得再去问问大祖母。”
赵清允被她的话逗乐了,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她佯装着转身要回去,她很是配合的拉住了她的手。
“行了,你出来又想闹什么?”
她长吁了口气,想着横竖自己已经出来了,也就不进去了,内室人多,又无处坐,她何必如此累着自己呢,还不如回屋去歇一歇呢。
“清允姐姐,你来了都好几日了,前些时候因着祖母的病,我也没好意思提,如今,她老人家的病大有起色,不如咱们今日去外头好好吃一顿,庆祝一番。”
她瞧着秦子兰,嘴角含笑,想着这些时日怕是真得将她憋坏了吧,能熬到今日,还当真是为难她了。
“你啊,惯会为自己的贪吃寻借口,老太太还没好利索呢,只是稍有起色,你便要借着这个名头吃喝了?”
她瞟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径直跳出了院门。
秦子兰巴巴地跟在她后头,拉着她的手臂摇摇晃晃地说着:“这稍有起色也是有起色啊,待祖母好了,咱们再去吃一顿便是了。”
见着她似乎不为所动,秦子兰再接再励道:“你昨日不是因着子玥姐姐吃多了酒嘛,眼下定然没什么胃口吧,咱们出去吃些清淡的,也可替你养养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