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春色

  赵清允在瑞阳的十年,注定要成为秦子钰心中抹不去的一丝遗憾了,而如何拉近这十年分别所产生的距离,便成了眼下的当务之急。

  待将秦子玥的事情了结,他定要好好想个法子才成。

  他紧跟在赵清允身后,见她进了后院不偏不移的往一侧的东厢房而去,不免又撇了撇嘴。

  赵清允也不敲门,只是认准了一处后,径直推门而后,身后众人只听得从内传来嘶的一声,而后发出了一声瓷器磕碰的脆响。

  “你当这里是你家么?”沈风眠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冲着自己浅笑盈盈地女子,无力的抚了抚额,“我瞧着你近来有些得寸进尺。”

  她歪着脑袋,也不进门,只笑道:“是吗?我有吗?还当真未察觉出来,不然,我将门关上,再来一回?”

  沈风眠翻了个白眼,冲着她招了招手,可待见到跟在她身后进来的三人时,瞪了她一眼:“说你得寸进尺,还当真是得寸进尺啊。”

  “我总也不好让你白说了去,需知,我对你素来是有求必应啊,你要我得寸进尺,只是要让你满意才好。”

  秦子钰听着她的话,于心中暗自闷笑。

  他虽心里有些醋,但这丫头怼人的本事,他素有领教,本以为她只是对着自己才会这般,没成想沈风眠也难逃此劫。

  沈风眠懒得理睬,将小炉上的药罐子端了下来,又换了个新的搁了上去,一边问她:“你带着这帮子人来,想做什么,拆房子?”

  赵清允看看右侧,秦子玥与胡禹安并肩而立,彼时二人神情淡淡,也不知心中是否亦如面色。

  再看看左侧,今日秦子钰见着沈风眠倒像是和善多了,脸色也还过得去,甚至嘴角还挂了抹浅笑,这倒是奇了。

  不过,眼下她也没闲暇多问。

  “我嘛,自然是有个疑难杂症,想寻你帮着看看,江南圣手遇上难症,若是说心情不好不治,怕是会被人说是庸医哦。”

  如何对付沈风眠,赵清允自有一套,不过,若当真是难治的病症,大抵无需他多言,他自个儿就有兴致瞧一瞧。

  果然,一听是疑难杂症,他抬头看来,神情也亮了几分:“说来听听。”

  赵清允看了看身旁的夫妻,咽了咽口水,忽觉着让她一个姑娘家来说这个病势,还当真是有些为难她了。可除了她,在场其他人开口也不像样啊。

  于是,她只捡了大概说了说,不过,她特意说秦子玥曾请了旁的大夫瞧过,却诊不出原由。

  唯有旁人治不好的病,他才更有兴趣。

  沈风眠的目光落在秦子玥身上,且还上上下下的打量,而后站起身,冲着赵清允说了一句:“你带她过来。”

  赵清允见他适才打量秦子玥,便知他口中的她指得是秦子玥,就拉着她跟在身后,出了东厢房。

  三人前后着进了正屋,这儿正是沈风眠的睡房,明间搁了张罗汉床。

  她曾在此处治过腿伤,且那时因着自己无法回秦家,而他又无意帮她通传消息,她足足在这张罗汉床上躺了五日。

  此后,她也就通共进来过三四回,只是每一回来,无论隔上多久,此次都不见有丝毫变化,犹如他这二十五年在此的生活,惧怕改变。

  “躺下。”他甩下一句话,便去一旁的铜盆中洗手。

  自然,这句躺下不是对着赵清允说的,可见秦子玥无措地站着,双手无意识地搅着帕子,她还是忍不住上前虚扶着她往罗汉床而去。

  “姐姐,想想孩子,莫怕,有我在呢。”

  沈风眠的年纪够老了,再者依着他对其妻二十几年的专情,哪里会是那种占人便宜的。

  秦子玥点点头,深吸了口气,咬牙躺下了。

  这厢沈风眠擦干手,走到榻旁,弯下腰身,伸出双手落于秦子玥的腹部。

  便是隔着衣裙,秦子玥还是被吓了一惊,下意识伸手拉住了沈风眠的手:“不!”

  “怕什么,未穿衣裳的女人我都见过,你这般算什么!”

  沈风眠凉凉地说着,却是将秦子玥窘得不行,便是赵清允都有些受不住他的直白,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做什么,我可是接生过孩子的,有什么未曾见过。”

  “咳咳......”

  这一回,赵清允也被他的话惊着了,而后又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们啊,便是大惊小怪,我为医者,为妇人接生何必吃惊。照你们的心思,那些改嫁的妇人,岂不是要羞愧而死了,哪里还能再行夫妻之事。”

  耳听着他越说越不成样子了,赵清允忙抬了抬手阻止:“您赶紧给瞧瞧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风眠瞟了她一眼,转回头来看着秦子玥。

  在他的注视之下,秦子玥慢慢地收回了按着他的手。

  对比他说的那些话,她觉着被他隔着衣裙按一按也无甚大不了的。

  沈风眠也不是胡乱的按,十指交叠,寻到一处,微一用力按下去,每按一处便会问一问她是何感觉。

  “可痛?”

  “不痛,只是这处有些酸。”

  听到秦子玥这话,他收回手来,转了身又去洗手。

  赵清允见状,忙上前扶起了秦子玥,帮着她穿鞋下榻。而他,洗罢手一边擦着,一边看着秦子玥。

  “你们夫妻……”他似欲问话,只是看到秦子玥身侧的人时,又停下了,甩下帕子转了身,到了门口拉开门扉就出去了。

  被他留在房内的两个女子面面相觑,有些懵,末了还是赵清允摇摇头,拉着她出了房门。

  正当两人将将走到东厢房门口,又见着沈风眠领了胡禹安出来,与他们擦肩而过之时,胡禹安看了眼秦子玥略有些惨白的脸,眸色中带了丝担忧。

  秦子玥润了润唇瓣,扭开了头去。

  赵清允见着胡禹安跟着沈风眠进了西厢房,便拉着秦子玥进了屋,此时清风正在里头收拾,将沈风眠的瓶瓶罐罐都收起后,又铺上席垫,待热茶送上之时,他们二人回来了。

  与秦子玥不同的是,胡禹安的脸上带了丝红意,看向秦子玥的目光时,也有些别扭。

  赵清允不禁好奇,这二人被沈风眠看诊之后怎像是调了个个儿,倒是胡禹安扭扭捏捏像变成了个姑娘家似的。

  不过,她也只是这么一想罢了,见沈风眠坐下,忙问:“如何?你可有法子?”

  “你们夫妻二人身子都好得很,且先回去吧,待我开了方子,让清……”他顿住了,而后目光从对面的赵清允脸上转到了秦子钰身上,“让这位秦公子为你们捎回去,介时你们按方服用,不出半年定有好消息。”

  一听得只要半年便能怀上,虽不知此话有几分真假,然足以让秦子玥夫妻二人欣喜若狂,更何况此话是出自江南圣手之口,想来定有十足的把握。

  “那便多谢沈大夫了,那这诊金……”

  胡禹安欣喜之下,还不忘了此事,解下腰间的钱袋递了过去,犹想问一句够不够。

  而沈风眠一把接过,也不瞧,只随意扔在桌上,摆了摆手:“你们先吧。”

  二人连连点头,也不多话,转身便走,那模样像是生怕自己走慢了,沈风眠便恼了不给开方子似的。

  待他们二人走后,赵清允将清茶递了过去,一边问道:“既然他们身子都好,为何整整五年会一丝消息都未有呢?”

  倒不是她怀疑他的医术,只是她当真好奇其中的原由。

  沈风眠接了茶杯,笑了笑:“你莫不是以为生孩子,只需拜个堂,躺一个被窝便能有的?这田是块好田,种子亦是好种子,只是种菜的方式略欠缺了些。”

  说着说着,又像是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了一句:“你说明知这种种法种子不发芽,他怎么就不晓得换个法子呢?”

  “咳咳……”这一回,换作秦子钰咳了起来。

  彼时他正饮茶,冷不丁听到他这话,还未细思,就已经被茶呛着了。

  赵清允见他被呛着了,忙将他手中的茶杯先取下,免得他溅湿了自己的衣裳,而后替他轻拍了拍背。

  对面的沈风眠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讥笑了一声。

  赵清允听得他兴灾乐祸的冷笑,转头看向他:“不是说有方子嘛,赶紧开吧,时候儿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沈风眠闻言,施施然地饮了一茶杯后方起身,去了一旁的书架。

  这头秦子钰好不容易止了咳意,赵清允收回了手,目光一直落在沈风眠身上未曾挪开,只见他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本册子翻了起来。

  赵清允当他是在翻医书典籍,想着看来秦子玥夫妻中还是有人有些隐疾的,且定是少见疑难之处,不然,以他的医术又何需翻医书呢。

  他翻着,偶尔折上一页,末了翻到一处,蓦地抬手竟将其中一页撕了下来,她微启了红唇有些愕然,想着他不至懒成这副模样,这方子直接从书上撕下来使吧?

  然他却只将那页纸放回了书架上,拿着书册走了回来,将之递给了秦子钰。

  秦子钰未接,而她挑了挑眉:“方子呢?”

  沈风眠扬了扬手中的书:“这册子便是。”

  她越发迷糊,也更加好奇,伸手抢着要去接,却被他扬手避开了,倒是秦子钰忽地站起身来,从他手中抽走了书册,看着他说道:

  “既然方子拿了,时候儿也不早了,清允,咱们走吧。”

  说罢话,方转而看向仍坐着的赵清风。

  她觉着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也不敢耽搁,生怕他们起个什么争执,站起身来同沈风眠道别。

  “我走先了,改日再来看你。”

  他点点头,目送着她出了屋子,见秦子钰落后一步,忍不住跟了过去。

  秦子钰见他赶了上来,与自己并肩而行,故放缓了步子,想让他与赵清允保持距离,不意反叫沈风眠逮到了机会奚落自己。

  “我瞧着,日后你怕是免不得也要到这方子,不过,我这里多得是,你若要,下回尽管来取。”他说着,伸了手拍拍他手中的书册。

  秦子钰斜眼睨了他一眼,咬牙拂开他的手:“不必了,你且留着自个儿用吧。”

  赵清允走在前方,回头便见他们二人四目相对,却不知暗地里已是大战了一番,只迟疑地冲着秦子钰招呼了一声:“还不走么?”

  秦子钰返身,大迈几步至她身旁,与之迈出了院门。

  从药庐出来,赵清允仍在想沈风眠,好奇他到底卖得是什么关子。

  她活了十来年,就没见过需要用书这般厚的方子,且里头那么多方子,秦子玥他们晓得是用哪一个吗?可不要喝药喝出毛病来。

  还或是沈风眠已提前同胡禹安说过了什么,只是她不晓得罢了。

  不由的,她的目光落在秦子钰手中的册子上头。

  抬头,看看前方巷子无人,再转头,看看后方巷子也无人,她忽地往前小跑了一步,转身展臂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望着她,似呆了呆,下一称抱双手环胸望着她,往前迈了一步,吐出了一句话来:“光天化日的,你想对我做什么?”

  她原本要出口的话顿时被噎了回去,因着他这句话觉着又好笑又好气,嗔怒地瞪了他一眼:“鬼才想对你做什么呢。”

  他要闹自己,便还靠得自己这么近,定是又揣了什么坏心事,便微微往后退了一小步。

  秦子钰笑了笑,见好就收,放下手臂道:“那你想做什么?”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最后落于他的手中,而他又怎会看不出来呢。

  “我要瞧瞧沈风眠到底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你拿予我瞧瞧,这到底是什么?”她指了指书册。

  可他却摇摇头:“你还是别看了,不然……定会后悔的。”

  他说得一脸诚恳,然她已然被勾起了好奇之心,又如何安奈的住,他越是这般说,她越是想瞧一瞧。

  且听他的话,好似他已晓得沈风眠的用意,如此她更不甘心了。

  想她与沈风眠相识数载,她自认自己这个忘年交做得还算不错,可到头来怎还比不得才与之见了两回的秦子钰懂他的用意?

  “我定不后悔,你拿来。”她冲着他,伸出了手。

  秦子钰看着她,见她这般执着,便抬起了手,她随即往前迈了一小步,径直抽走了他手中的册子。

  “那沈风眠也有不靠谱之时,这么多方子,他也不说个清……楚……”

  她的话,消失于自己的惊讶之中,愣愣地看着册子上一副画儿,惊得险些咬下自己的舌头。

  怪她动作快,已翻了两三页,虽只粗略一扫,却也足够了。

  每一页上头都是副画,画中皆是一男一女,坦诚相见,四肢交缠,或躺或坐或立,极尽颠鸾倒凤之事,尽享鱼水之欢。

  书册自她手中滑落,她的脸色从惨白到通红,便是跟前只余深深小巷,但那胶漆相投的身躯像是烙在了她的脸海之中,久久浮于眼前。

  看着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秦子钰却忍不住笑了。

  看来,她还真是头一回见这活色生香的春/宫图,怕是她嫁人那会子,根本无人同她说过夫妻之事吧。

  也是他不好,因着想逗逗她,才叫她看了,本想着她都十六了,寻常穷苦人家的女儿早便是儿女成群了。

  可她对男女□□仍是一副懵懂无知之态,叫他总是忍不住想往她这张白纸上添些色彩,而他亦这么做了,却不想将她吓得不轻啊。

  弯下腰身,他合上摊开的册子,将之捡起,轻轻拍去上头沾染的尘土,直起身转头看着仍一动不动的女子。

  末了,他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

  作者:那个啥什么图的,我也不敢写太细,不然那啥的你们懂得。

  然后这个真得是我灵光一闪出现的一个恶趣味,哈哈,你们不喜欢也要记得告诉我哦,天晓得我到时候又会想出什么东西来!

第44章 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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