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皇帝问话, 沈念又把自己的愿望说了一遍。他神色有些黯然,说话的语气有气无力,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 似乎受了很大刺激。

  齐君慕在心里琢磨了下眼前的情形,这场景和上辈子似乎重合了。

  沈念当时也是这样归还兵符,请旨削爵的, 他脸色很不好看, 一副要笑不笑的古怪模样, 给人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齐君慕一直以为上辈子沈念离京和自己的态度有关系,沈念聪明知道自己的态度,他也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 上交兵符顺势离京退一步也在情理之中。

  收回重臣的爵位其实对皇帝而言不是什么好事,不过那时为了把北境的军权握在手中, 他假意挽留了两次, 最终在沈念执意如此下还是那么做了。

  可这辈子, 他对沈念这般看重, 沈念心里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齐君慕心里早就认定这事已经完全不会发生的。

  如果不出意外, 沈念应该会在京城呆上一辈子, 做一辈子的镇北侯。

  可事情就是这么出乎意料,在皇帝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沈念竟然再次提出了这个。

  那就说明,这事不是出在皇帝身上, 而是出在沈念, 又或者是沈家人的身上。

  细细考虑一番, 齐君慕也没管身上和御案之上的水渍,他站起身走到沈念跟前把人扶起来,把兵符握在沈念手中,而后皇帝盯着眼前之人的眼睛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念眼神微闪,他错开眼道:“皇上,微臣……微臣不适合呆在这京城之中,皇上不用担心,微臣会在朝堂之上当众请辞,不会令皇上为难的。”

  “这是为难不为难的事吗?”齐君慕声音略冷:“就算你当众请辞,朕也不会同意的。”

  沈念眸子微动,眼底有丝难堪,最终他抿起嘴角再也没有别的言语。

  看着他这般模样,齐君慕想沈家发生的事肯定很不一般,他道:“有些事你不说,朕也可以派人查得到,但朕不想那么做,朕想听到你说。”

  “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朕不不会逼你,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朕。你今天心情不好,就在朕这里休息,别误了明日当差。”

  沈念脸上闪过犹豫纠结和不安各种情绪,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多谢皇上。”

  齐君慕嗯了声,并没有让他回禁卫处。

  那地方人多眼杂不说,对沈念也不是全然信服。加上杨惊雷现在被他晾着,处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很多人都不明情况,难免会有人说难听话。

  既然是让沈念好好休息,齐君慕自然要给他提供个绝对安静的场所。

  宫里最为干净的地方便是他这乾华殿,所以沈念最终的休息处就是乾华殿的偏殿。

  上次沈念休息日入宫,皇帝收留了他,那时已是傍晚,天色说晚不晚,说早不早。今天这天亮敞的很,沈念要呆在乾华殿难免会遭人非议。

  齐君慕对这些无所谓,反正他心里清楚,别人心里想什么,总不敢在他跟前嚼舌根的。

  至于沈念这里,若是以往他顾及皇帝名声,肯定不乐意青天白日留宿乾华殿,至少也会强迫自己在宫里溜达到掌灯时分,可今天他实在是没心情没力气做这些事。

  他现在只想好好躺在床上,哪怕睡不着。

  谢恩之后,沈念随着阮吉庆离去。

  齐君慕看着他陡然落下的双肩,心情莫名。在他印象中,沈念一直是张扬聪慧的,如今身上仿佛有座无形的大山压着,他挺直的脊梁都软了下去。

  皇帝很不喜欢这模样的镇北侯,他召来殿门外站着的其他内监道:“去给阮吉庆说一声,让他在偏殿点根安神香。”

  皇帝用的安神香,自然是最好的。味道清爽,有着淡淡的香味,并不腻人。

  这安神香是太医院特意调制的,用料很是精贵,也不会让人成瘾。还好宫里现在也没几个主人,安神香也够分,皇帝这里不缺。

  齐君慕刚从上辈子回来时,有时会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哪里。每晚睡不着觉时,他就会点燃一根安神香,闻着闻着总能睡上那么一会儿。

  后来时间长了,他就不用这些东西了。

  当然,他这辈子用这些的时候,让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检查过香有没有问题。得到没问题后,他才开始使用的。

  主要是上辈子他身体越发差劲,年纪轻轻的就开始心口憋闷提不起劲儿,一开始他并没有在意,温婉也说他是太累了。

  白封那时因为家有丧事早就离开太医院,给他请平安脉的是温婉推荐的太医贺青。这贺青因为后来他心口泛疼,命御医彻查时才发现身边之人一直在香炉里放其他东西,以至于他最后被温婉气那么下就中风了。

  当时他刚查到香炉里的香料有问题,温婉就得到了消息,然后把他气成那样。

  所以这也是他醒来就杖毙那个内监的缘由,不管他现在做没做这样的事,这样的人他是不会留下的。

  齐君慕想着上辈子的往事,他半闭着眼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太医院的牛鬼神蛇他不会动,这辈子他倒要看看,站在这些人背后的到底还有谁。

  阮吉庆安顿好沈念回来就看到皇帝脸上满是肃杀之气,他心中一凛,不知道皇帝这是念叨起了谁,脸色这么难看。

  听到脚步声,齐君慕睁开眼道:“人怎么样了?”

  阮吉庆忙笑道:“奴才按照皇上的吩咐点下安神香,侯爷已经睡下了。”

  “睡下了?”齐君慕没想过会是这样,脸上有些诧异。

  阮吉庆脸上笑意更深:“侯爷大概是太累了,再者说有皇上您赏赐的安神香和您的金口玉言,侯爷可不就安下心好好休息了。”

  阮吉庆说好听的话水平一般人是赶不上的,不是因为他那好听话说的不露山水,而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就好比现在,阮吉庆这奉承话说的皇帝想当做没听出来都不行,但皇帝一点也不觉得生气。

  皇帝道:“别让人吵到他。”

  阮吉庆知道皇帝心情不错,道:“皇上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

  齐君慕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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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念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或者说一开始还算安稳,后面在梦到沈家,梦到沈奕梦到文氏甚至梦到沈老夫人后,他眉头紧皱着,心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又闷又疼,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挣扎着从梦魇中睁开眼,浑身大汗淋漓的。

  沈念坐在床上低着头喘息着,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滴落,耳边满是刺耳的指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到身上有些凉意。目光不经意转动间,看到不远处放置的冰盆,里面的冰块还在冒着凉气。

  冰块在热天是难得的东西,呆在皇宫里的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

  知道这是皇帝的安排,沈念扯了下嘴角,然后又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床上。

  他望着金丝银线勾勒而成的纱帐,又通过这纱帐看向雕刻十分精致的房梁。他在边关长大,生活习惯很粗糙,平日里也是相当爱干净的,放在往日浑身这样黏腻,他肯定要去洗个澡的。

  但现在他浑身都懒得动,手指头软的一点劲儿都没有。

  昨天在镇北侯府,他也是一夜未睡。

  沈老夫人身体一直还是不错的,他心里一直在怀疑她突然中风有问题。

  白封是御医,他把完脉并没有说沈老夫人身体有古怪,只说让她多注意饮食并没有说其他,那就时说没有人在她饭食上做手脚。

  沈老夫人年纪大了,那突然中风只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更何况,沈清还表现的那么奇怪,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对沈老夫人尽心尽力不说,打着为沈老夫人尽孝的名义,根本不让其他人接触熬药喂药之事。

  沈念嘴上不说,对这些事一直放在眼里。

  他派人查过沈清熬药的事,当然派的是他从北境带回来的人,镇北侯府里的下人他是一个人都不敢用的。

  北境有很多面相普通,扔在人群里不起眼,却非常适合去打探消息的人。这些人都有些手脚,又善于隐藏,时常能在一个地方一蹲就是一天,打探一些内宅之事根本不在话下。

  消息就是沈清熬药喂药都没什么问题,熬药期间时常对着药罐子哭不说,每次熬好自己都会先尝一口。

  这样一来,沈清的所作所为就一种解释,他在防备有人在药里动手脚。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母亲文氏。

  虽然这么想有点匪夷所思,可沈念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文氏一直表现的就是一个小肚鸡肠偏心偏到极点的人,似乎你能从她脸上看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沈老夫人病了,她也伤心,伤心之后很快就因为得到家里的权利而欢心。

  这样一个把心事写在脸上的人怎么看怎么不会做这样的事。

  可沈念知道,人有些时候永远不可能看表面。

  这些年沈老夫人一心向佛,他不相信,文氏在沈家一点作为都没有。当日他询问过沈老夫人身边的下人,那些人都说她夜晚没什么动静。

  沈念根本不信这话,一个人除非是突然死了,要不然怎么样都会弄些动作求救的。除非这些人知道什么而不敢吭声,她们惧怕的只能是主子。

  那只有文氏。

  他弄不明白的是,文氏为什么这么对沈老夫人,沈清又知道些什么。

  沈念这些日子表面上不动声色,私下里却一直在盯着文氏。

  他觉得只要文氏做过什么,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这期间文氏一直很沉得住气,平日里没事就在府上四处逛逛,偶尔会去看沈老夫人。

  沈念不想她把人气出个好歹,有心阻止。不过没等他有所动作,沈清已经把人挡在门外。

  对着沈清,文氏是又气又恼但有舍不得责备,最后只能气冲冲的离开。

  后来大概是为了挽回在沈清心中的地位,文氏一日三次跪拜菩萨,为沈老夫人亲自抄写佛经,日日念经求沈老夫人能早日康复。

  镇北侯府上下,谁不说文氏心孝,沈念一直没有什么动作,越发纵容着文氏。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回到沈家也就探望下沈老夫人就离开。

  文氏还是看他不顺眼,眼底厌恶毫不掩饰,沈念只当做看不到。

  直到昨天夜晚,他突然得到消息,说文氏院子里有异动。

  沈念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好,大半夜的,文氏院子里出什么事,才能让常年打探消息的人说出有异动这个词儿。

  沈念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文氏院子前,然后亲眼看到有男子从文氏院子里走出来。

  沈念当时一脚把人从门前踹倒了院子里踩在脚下,顿时引来了婢女的尖叫声。

  文氏从房内走出来时有些衣衫不整,看到沈念时,她先是一愣而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痛快承认了。

  沈清也很快赶了过来,也许他一直在注意着文氏的院子,得到消息便赶来了,也许他是听到了动静才赶来的。

  但不管怎么样,他也来了。

  文氏当时毫不在乎,沈念只问了句为什么。

  他不明白沈奕刚死不过几个月,尸骨未寒,文氏为什么要这么做。

  甚至在亲眼看到事实前,他都没敢往这方面想。

  文氏听了他的问话笑了,笑的满脸讥诮。

  她说:“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我自打和沈奕成亲就独守空房,我做什么都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而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些。”

  沈念皱眉,文氏对着他满眼恶毒道:“你还真当自己是沈家的人,你不过是个野种罢了。这镇北侯的位置根本临不到你坐,这位置是沈清的。他才是沈家的后人,而你不过是个马夫的儿子。”

  沈念脑子空白了一分,随后他人显得格外冷静,冷静的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文氏这番诛心之语,他冷声道:“母亲怕是糊涂了,既然刚才在说和父亲成亲之后便独守空房,那沈清又怎么成沈家后人了?”

  “母亲就算胡言乱语也该有个依据,至少我长相还有几分是父亲,北境将士不会认错。而你口中这个沈家后人却是没有一分像父亲的样子,母亲莫非是想混淆沈家血脉,让马夫之子代替我成为镇北侯?”

  沈清站在那里一脸震惊,他看看文氏又看看沈念,脑子成了浆糊,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最后他看着文氏颤着声音道:“母亲,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自幼在文氏跟前极为得宠,可现在文氏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在那里对着沈念冷笑:“我是你的母亲,你是不是沈奕的儿子我能不知道吗?”

  沈念没有吭声。

  文氏满脸疯狂道:“今日被你抓到把柄,那正好,我们可以把话说清楚。如果你不把位置让给沈清,那我就告诉京城所有人,你沈念不是沈奕的儿子,到时候沈奕在地下也不会安生吧。今日除非你把站在这里的人全部都杀了,要不然总有流言传出去的。”

  沈念知道她说的对,流言这个东西最为伤人不过。

  即便他是沈奕的儿子,可只要文氏说不是,谁敢说是。沈老夫人中风躺在床上,沈家被文氏掌控,沈清更不用说,他绝对不想死。

  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大臣,怎么可能不趁机上折子。

  到时不管他是不是沈奕的儿子,沈奕都会成为一场笑话。以后,世人提起沈奕,便不会是北境的英雄,而是一个连亲生儿子都分不清之人。

  他的功劳荣誉都会被人遗忘,留下的只有众人的嘲讽贬低。

  沈清的确不想死,他自幼便被文氏教导着,沈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沈念回京后成了镇北侯,他心里嫉妒的不行,觉得沈念把他的东西都抢走了。他想抢回来,结果就被沈念狠狠教训了一顿。

  想那些他被教导着读书的日子,想想就反胃。

  可就算是这样,他一直把沈念当做大哥,把沈奕当做自己敬仰的父亲。他有时也会嫉妒,沈奕常年不回京一次,为什么沈念能跟在他身边,而他连沈奕一个眼神都不配得到。

  现在他脑袋懵的厉害,他不是傻子,从文氏话里可以知道,他很有可能不是沈奕的儿子。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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