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前世后续②孤狼

  蒋云初离京办差的日子是怎样过的呢?

  老王爷藏匿在大漠深处,只往返路程, 便要花去一年左右, 若遇到大漠中的坏天气,赔上性命也未可知。单说这一点, 倒也不能怪方志阳奉阴违,从不肯落力寻找。

  与蒋云初同行的, 是皇帝钦点的十二名大内侍卫,名为协助, 实为监视。这不算什么, 以他揣摩人心的工夫, 便能一步步让这些人成为自己人,更何况, 动身之前,十二楼便已查清他们每一个人的底细。

  都不易, 都是身不由己。

  不过三两个月, 十二名侍卫便成为他过命的弟兄, 接到皇帝密信, 看也不看便交给他,等他酌情回复之后, 当着他的面照抄一遍了事。

  进到大漠,路程艰辛至极,十二个人不叫苦,但是对蒋云初有个一致的建议:若找到老王爷,便协助他回到中原造反, 把那混帐皇帝推下皇位。

  ——皇帝在性情狭隘多疑后看中的所谓心腹,没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

  蒋云初听了失笑,说那多麻烦,且劳民伤财,况且老王爷称帝之后来一出卸磨杀驴,怎么好?接茬造反?

  十二个人异口同声:那就接茬造反!

  蒋云初大笑。

  他对整件事,自一开始就有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之后,得到了同伴们一致的认同。

  老王爷在大漠深处一片绿洲之中,地方不大,但俨然是他自己的小小王国,过得不是一般的舒适。

  蒋云初等人以江湖客的身份接近老王爷,逐步得到老王爷的赏识、信任,最终是恳切地挽留、重用。

  他们当然要留下。

  十三个人分头行事,离间计、借力打力等招数用过一遍,老王爷在大漠的势力迅速分散到溃散。

  没有君主的大漠,人们起了重大分歧之后,不过是你走或是我走,迁到别的绿洲。

  老王爷愈发倚重来自故国的十三名年轻人,却不知他们是来索命的阎罗,渐渐道出自己一直在等待机会回中原夺位的心愿。

  先帝真的留了册立老王爷继位的遗诏。遗诏到手之后,蒋云初请老王爷喝了一杯鸩酒。

  老王爷死之前,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蒋云初不语,没让他做明白鬼。

  有遗诏在手,在宫变时却无反抗之力仓皇逃离,足见老王爷不是深谋远虑之人;更不会用人,关键时刻没有朝臣愿意为他两肋插刀。

  在荒凉的大漠一躲十数年,美其名曰是在等待良机,根本是自欺欺人,生性便就懦弱、贪生怕死。这种人称帝之后,或许还不如如今的皇帝。

  朝廷已被皇帝无意之中促成了遍地贪官、应声虫的情形,再被无能之人耽搁十年二十年,轻则外敌入侵战火纷飞,重则国破家亡。

  百姓何辜?

  一行十三人带上遗诏,有停留期间结交的友人全力相助,顺利地离开大漠。

  身在大漠时,皇帝与他们断绝了信件往来,回到中原后,他们用信鸽告知皇帝总算是幸不辱命,只是虚报了时间及回程路线,更避开了眼线遍及各地的锦衣卫与暗卫。

  那时候,心心念念、迫切至极地想与颜颜重聚的蒋云初并不知晓,虚报的消息令自己与同伴免却了诸多被刺杀的纷扰——梁王通过那些密信,安排了诸多王府暗卫守株待兔。

  在路上,蒋云初便得到了诸多消息,自然包括梁王上位、贺颜成为待嫁太子妃等事。

  他便知道,贺家又一次遇到了危难,严重到了贺师虞要用女儿婚事转圜的地步。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婚事能改,他就能改回来。

  她安好就好,相信他不会因这些事便猜忌她就好。

  只要能相见,只要彼此安然。

  ——最终的事实告诉他,那些都是奢望,那些都随着她的消亡,成为他的幻梦。

  永远不愿接受的事实,成为一定要接受的事实。

  有一段日子,蒋云初似是一个人变成两个:一个在茫然、剧痛中陷入混沌,成为行尸走肉,一个则分外清醒地做该做的事。

  是从那时候起,睡眠成为一件至奢侈的事,失眠、酗酒,想她。

  回京面圣时,他交给皇帝的遗诏只有半份,是利刃切割造成,只要不傻都看得出,关乎先帝心意的另一份,他留在了十二楼。

  那时梁王已死,宫廷内外乱成了一锅粥,索长友在他面圣之前便道明皇帝服用的丸药中的蹊跷。

  他问,您为何告诉我这些。

  索长友说,我想看这天再变一变。

  他说,我在一日,这天就不是湛蓝清明。

  索长友说,没事,有风清月明之时就好。

  两个人就此达成默契。

  那日皇帝神智清醒,正在为梁王——也就是他新册立的太子遭遇刺杀身亡震怒,看到那半份遗诏,目光狐疑且森冷地看住蒋云初。

  蒋云初平静淡然地回视,说余下的被江湖帮派劫走了,他们请皇上重用我,锦衣卫就不错。

  不管到没到破釜沉舟的地步,皇帝都绝不再是不可冒犯的人,他大可以与他谈条件。

  结果是皇帝压下满腔怒火微笑颔首,说后生可畏,当即传旨,册封蒋云初为锦衣卫指挥使。

  不消数日,蒋云初便得到了莫坤的认可与服从,于是,在莫坤与索长友的齐心帮衬下,全然控制了皇帝,假传圣旨、倒行逆施的事情,每日都在上演,局外人不知罢了。

  那期间,没有人知道,蒋云初做了一件很疯狂的事:

  他去了贺家祖坟,避开墓中重重机关,打开贺颜的棺椁。

  他是疯了,他知道。

  不这样疯一回,便不能相信。

  她确实离开了。

  那张雪白漂亮的小脸,再不会在朗朗白日出现;那管清脆柔美的声音,再不会在他耳畔倾诉只言片语;那一道美丽至极的倩影,再不会优雅活泼的出现。

  残酷事实呈现在眼前那一刻,不得不接受事实那一刻,他心碎欲绝,无泪。

  原来人的殇痛到极致时,是哭不出的。

  最终,他从她颈间抽出红色丝绳,丝绳末端系着的是他送她的信物,凝眸许久,仔仔细细、轻轻柔柔地放回去,说:“颜颜,若是可能,等我。”

  仍是没有道别,只有约定。

  他与她不需道别。

  轮回中只要相逢,他便会全然交付一颗心。

  他当然也曾消沉消极到极点,时时盯着一把匕首、一柄长剑甚至一支出神:只需拿起来,一个动作,便可结束这孤绝无望生涯。

  可是,她的阿洛哥哥,如许书窈一般的友人,还有隐忧。

  .

  贺颜离开之后的蒋云初,是魔鬼,将太多人送入人间炼狱。

  皇帝是第一个。

  十二楼有位怪医,最愿意钻营的是使得人痛不欲生的药剂。

  怪医有一味药,连续服用数日后,对于疼痛的忍耐力便会逐渐丧失——伤病渐至一举一动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疼,且会日复一日地变本加厉,直到服药的人觉得连呼吸都是多余、都会痛,只想死。

  只想死,偏生耐不过那一系列举动引发的无力、痛苦,无法如愿。

  名字很别致:消魂。

  皇帝最后的日子里,享用的便是“消魂”的效用。

  每时每刻,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却又求死不成。用逍遥散还有快活的时刻,用消魂,会丧失所有做人的尊严。

  蒋云初利用这段时间,与十二楼、出行的十二名弟兄、索长友、莫坤明里暗里合力,控制皇城,又逐个拿捏住诸多朝臣与封疆大吏的软肋,令他们对自己低头,听凭摆布。

  之后,皇帝暴毙。燕王继位。

  燕王登基前夕,蒋云初去探望被废黜之后常年幽禁的太子,说:“天下、皇权,我借用数年。能忍,总有你峰回路转之日;不能忍,这就一脖子吊死。”

  太子笑容苍凉,思忖后问:“我欠缺的是隐忍?”

  “不,你运道坏,满朝文武,已没几个清白无辜。你那个爹,已把太多官员变成跳梁小丑。”

  太子沉默,黯然颔首。

  燕王登基之后,蒋云初开始落力查证关乎贺颜的他所不知的一切,开始在朝堂掀起一次又一次的杀戮。

  他得承认,有些人是被迁怒才送命。有时候,他没办法控制自己。

  查清梁王命秦昊冒名顶替一事后,蒋云初明白了一切,让洛十三去见了见贺师虞。

  洛十三见到贺师虞,好半晌一言不发。他有多感激,就有多恨他。

  贺师虞为了寻找他,让贺家满门陷入危机也在所不惜,却令他失去了在这世间唯一的至亲,令阿初失了他的颜颜。

  到底还是收敛情绪,平静地讲述这些年的经历。

  贺师虞听着、看着,满目凄凉。

  末了,洛十三道:“我如何也想不通,你怎么能那样对阿初?他也是你的故人之后,只因他就在京城,尚有家族,便不肯信任他?但凡你让他帮衬一些,也不会走至今时今日。”行径上不能为敌,心里是如何也感激尊敬不起来。

  贺师虞无言以对。

  洛十三道:“他被毁了。有时候我看着他会想,他还不如死了的好。可是,他不会。

  “颜颜说过,自尽殉情的人,她怎样也欣赏不起来,甚至有些看不起,总还有别的事可做。他不会让颜颜看轻。”

  那日之后,贺师虞陷入浑浑噩噩,经常忘记身在何年何月何日,生无可恋,可还是要活下去。

  蒋云初杀了多少官员,手上沾了多少鲜血,于他没有畏惧,只有痛心。

  直到蒋云初提出贺颜牵出贺家祖坟的事,让他猛然清醒过来,心惊心痛到无以复加,一口气没提上来,呕血晕厥过去。

  醒来后,能支撑着下地时,贺夫人从蒋府回来了。她在回程中便呕血,陷入昏迷。于当夜辞世。

  下人们都说,夫人是被蒋云初活生生气死了。

  不,贺师虞知道不是,她是伤心死的。

  翌日,蒋云初前来吊唁,避不过,终于与贺师虞有了简短的面对面的交谈。

  云初拱手行礼,道:“走了也好。您说呢?”

  多奇怪,贺家就快被他搅和得家破人亡,他举止间仍是恭敬有礼。

  贺师虞颔首,“也对。”

  “贺朝及其妻儿正在回京路上,他回来之后,别让他去找我闹事。”

  贺师虞说知道了,望着对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容,不自主地叮嘱一句:“好好儿照顾自己。”

  “您也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必告诉贺朝。”云初明知他还有话说,却是晃一晃食指,转身离开。

  贺朝回京之前,贺颜的棺椁自贺家祖坟迁出,葬入蒋家祖坟,以蒋云初发妻之名。

  消息传得天下皆知,百姓们几乎确信:蒋侯爷疯了。

  贺师虞不免想到洛十三所说的一句话,并开始认同:这样的阿初,还不如死了的好。他活着的每时每刻,都在承受蚀骨的折磨。那等痛苦,远胜酷刑。

  贺朝进京后,未入家门,径自带着二十名身手绝佳的随从去找蒋云初。

  蒋云初间接地杀了他的母亲,这不共戴天之仇,叫他如何都不能冷静。

  但是进到蒋府之后,被困在迷阵之中,缠斗大半日,随从皆丧命,他亦精疲力竭,身受几处轻伤。

  “我失算了,也算准了。”蒋云初出现在他面前,手执酒杯,淡淡一笑,“这十二名随从,战时可抵千军,你却让他们葬身蒋府,好气魄。”

  贺朝喉间泛起腥甜,真险些被气得呕血。

  蒋云初道:“回家守孝,三个月后再拨给你三万精兵,滚回西域。”

  贺朝恢复了些许理智,话却无法婉转说出:“你到底想怎样?这样下去,可知我终有一日会杀回京城,取你首级?”

  “我等着。”蒋云初喝尽杯中酒,嘴角牵出寂寞地微笑,“我多想有个能杀我的人。”

  贺朝冷哼。

  蒋云初淡淡地警告:“别再犯蠢。如有二次,不要说贺家满门,我连贺家祖坟都扒了,将你那些先祖一个个拎出来鞭尸。”

  贺朝再也咽不下喉间腥甜,可就在此时,蒋云初出手如电,封了他几处穴位,说吐血最伤根本,又唤大夫来诊治。

  贺朝痛苦至极。若是可以,他多想与这倒行逆施的疯子成为情谊深厚的郎舅。然而……

  贺朝守孝三个月之后,蒋云初立了西域匪盗横行的名目,命贺朝夺情率三万精兵回西域,又说贺朝思念亡母身体有恙,身边不可没亲人看顾,命周氏携子同行。

  朝臣前所未有的立场一致表示反对,以各种理由阐明这是养虎为患。

  蒋云初不理,径自回府,成为皇帝的燕王自然也就不理,被絮叨的烦了,征询过蒋云初的意见,让朝臣全部在殿前等着,一等就是一整个日夜,待得官员得以出宫时,贺朝及军队妻儿已离京远矣。

  葬王朝——那件事之后,大多数人都分外清晰地领略到蒋云初这心思。

  这霸道嗜血的佞臣所做一切,都是要将这王朝埋葬,哪怕他自己可能死无葬身之处。

  于是,很多官员明里仍旧对蒋云初百般谄媚逢迎,暗里则是只要寻到机会,便拉拢或讨好贺朝及其亲友,这便使得贺朝要钱粮兵将时只多不少,久而久之,一国大半精兵良将都到了西域。

  一晃又是好三年。

  这三年间,蒋云初开始不断为难官员,一次次调整固有的律法,也是一次次挑战官员们忍耐的极限。

  渐渐的,官场怨声载道,私下里不跳着脚痛骂蒋云初的官员是极少数。

  很多人都是那样的,你只要不触动他的利益,他就能存着侥幸混吃等死,一旦切身利益被触动,他就会跟你摆出拼命的架势,因为他知道,横竖都是死路一条,那么,何不显得强势一些?

  不走运的是,他们遇到的是蒋云初。

  这人常年失眠,除了酒,别无嗜好,寻常一日,做的大抵是寻常人起码三五日的工夫。

  本就是不世出的奇才,又有十二楼、锦衣卫、暗卫全力效忠,将一些心思花费在别人为官的过错上,雁过怕是都不能不留痕。

  当时那个朝局,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掌控局面。

  百姓很快得到益处。

  诚然,蒋云初杀的官员太多,手段太凶残,却从不曾殃及百姓,换句话说,百姓一直就是听听传闻、看看热闹,胆子大的当个乐子,胆子小的不免心惊胆战。可惜,胆子小的是大多数。

  蒋云初一步步引发朝廷众怒前后,受苦的是官员,获益的是军兵与百姓。

  但在那时候,很少有人留意到这一点。

  贺朝与麾下将士留意到了,是因此,清君侧拥立新帝的计划一再搁置。他们想,就这样继续下去吧。

  谁又不清楚呢,蒋云初借贺朝之手培养他们,要他们反了他。这事情,蒋云初不胡作非为的话,他们做不来。

  谁又不明白呢,那魔鬼其实是治世奇才,兼有着帝王谋略,残酷的时候令人发指,时不时又善良的不可思议——弱小之辈,他都不会伤害。

  于是,西域与京城相安无事。

  恩科每年设一次,朝臣换了一茬又一茬,直到再无官员出声反对律法的更改。

  蒋云初等着贺朝兵临城下,等得烦了,贺朝那边也没动静,忙着让西域及周边百姓过得更为富足。

  蒋云初命人传话给贺朝,说你再装死,我就再换个傀儡。

  贺朝不理他,想着只要你继续为将士百姓办人事儿,谋朝篡位我兴许都能忍。

  ——那厮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变法二字,却真的变法了,而且很成功,几年时间而已,便颇见成效。这样的人,就算仇恨再深,于天下大局而言,也该给他安生。

  哪成想,蒋云初索性撂挑子不干了:辞官赋闲。

  辞官之前,他借燕王之口,褫夺梁王封号,贬为贱籍,将之尸骨自皇陵中移出,鞭尸、挫骨扬灰。其生母端妃、端妃母族中的男子亦没逃过噩运,活着的拉到菜市口处以极刑,死了的挫骨扬灰。

  世人皆诧然:是怎样的仇恨,导致了这般极端的行径?

  蒋云初将辞官的奏折亲自拿给燕王。

  燕王把头摇得似拨浪鼓,说打死也不同意。

  蒋云初径自取来朱笔批阅“准奏”二字,又命传旨太监告知百官,末了又说,要带上莫坤、索长友。

  燕王噙着泪、摸着自己的脖子,点头应下,问我怎么办,这就抹脖子么?

  蒋云初甩下一句看着办,转身回府。

  他离开的一点儿也不仓促:慢条斯理地安置族人、府中下人,每日到翎山书院看看,在藏书阁、碧云亭等处一坐就是大半日。

  官员们从邸报上看到这一消息,有些暗暗拍手称快,做起了恢复旧制的美梦;有些则满心惋惜:他们是从地方或是恩科中选□□的新人,与谁都无利害关系,是打心底认可新制的,若蒋云初离开之后,朝廷又恢复到以前那种贬低贪官应声虫的情形可怎么办?

  同样的几年,贺师虞的身体每况愈下,长期缠绵病榻,得到消息之后,命人递帖子到蒋府,皆如石沉大海。

  七日后,蒋云初率领三十名随从,携索长友、莫坤策马离京。

  随着他的离开,天下易主:通过十二楼抵达西域的太子与贺朝联手,兴兵北上。

  一路畅行无阻。

  燕王做了数年昏君,这关头聪明了一次,见势不好,立刻写了罪己诏及禅位诏书。

  太子顺风顺水地登基,并没太难为燕王,只让他一生禁足,不得踏出府邸半步;朝政方面,沿用蒋云初更改的律制,继续任用这几年才出头的朝臣,重用贺家、何家。

  太子对蒋云初只字不提,也不让臣子说那人的不是。

  蒋云初的功过,无人可评说,谁都没资格。

  太子着手的头等大事,是为恩师景淳风昭雪,恢复爵位,让洛十三——也就是景洛行走朝堂,予以与贺家、何家相等的信任、倚重,任命景洛为西域总督。

  这正是景洛的心愿,他喜欢西域那一方天地,想离京城远一些。如此,也就是离阿初近一些——阿初接管了十二楼,行踪不定,但几时高兴了,或许会去西域看看他。

  阿初年少时说过,很向往西域的天高地阔镜湖戈壁,若有机会,一定要带上讨债鬼和颜颜去那边转一圈儿。

  景洛是因挚友这心愿才有了相同的心愿,数年间停留太久,不出意外的话,余生也会在那里度过。

  可是,最初想去西域的那个人,却已对一切丧失兴趣,成了孤狼,不知在何处默默舔舐永不愈合的伤。

第60章 前世后续②孤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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