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巷战
“不愿意算了。”顾行知小脸一瘫, 态度瞬时冷了下来,“回头傅临春真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反正当不当兵马司正使对我来说无所谓。”
“那什么对你有所谓?”戚如珪上前一步, 点着他的胸,一脸轻笑。
今儿她难得心情好, 撒着宋子瑜的香,整个人风情又梦幻。她看周围人也风情又梦幻, 哪怕是往日最讨厌的顾行知, 都没那么惹人嫌了。
“你啊。”顾行知闻着香,猛地抓住她手, 拢进怀里,疼惜道:“多白嫩的小手啊,三弟弟我就好你这样的。”
戚如珪回退一步,缩回手,噙笑道:“那得看你有没有命追到我了。”
两人四目相撞, 眼里满是针锋相对的精光。夜风习习,吹动戚女两缕碎发如萝藤般悬垂而下, 她总在这样的不经意间现出勾人的味道, 哪怕什么表情也不做,在顾行知眼里都燃着熊熊欲、焰。
顾行知错乱回边沙那晚, 那玉瓷般的胴体,那蜿蜒绵亘的湿发,那痴声入骨的吟呢……那是龙虎少将心里的一池春情,戚如珪是池子里, 唯一的、也是最艳丽的那朵莲。
他有了反应。
戚如珪看着他微红的面庞,渐起了兴。这次换她挑起顾三儿的下巴,啧啧打量道:“真喜欢姐姐?”
“嗯……”顾行知热汗淋淋。
“可姐姐不喜欢你呀。”戚如珪甩开他的脸:“有些事勉强不得的。”
顾行知拧过头,笑了两声:“没勉强过,怎么知道勉强不得。”
“傅临春的事我会答应你。”戚如珪将话题拉了回来,明摆着不想接顾行知的话,“只是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什么事?”
“不要再说喜欢我了。”戚如珪神色清傲,抽出半截太阴,“再说的话,下次可就真拔剑了。”
两人不多扯皮,裹紧衣服往刑部走。顾行知一扫适才流里流气的模样,满口正经道:“来之前我让匡野打听过,这个点儿傅侍郎应该还没出来,咱们直接去刑部大门口等他就是。”
戚如珪一脸思索状,埋头想了想,说:“这个时候,傅临春出事,梁府嫌疑自是最大,他们难道就这么傻吗?连避嫌都不会,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不是梁府,还能是谁。”顾行知抱着刀,仰胸挺在戚二前头,“傅临春为人圆滑,很少得罪人,广元居里的事,大家都看见了,梁府白白受了辱,换谁咽得下这口气。”
“且看吧。”戚如珪眉毛一扬,“不如打个赌?若此事幕后真凶真是梁府,我答应你一件事,若不是梁府,你答应我一件事。”
顾行知一听这提议,乐得不行。他连连笑道:“什么事都可以吗?”
“除了在一起。”戚如珪双手打了个叉叉,“除此之外,什么事都可以。”
“好,一言为定!”顾行知越说越兴奋,像是已经赢了似的。
两人嬉嬉笑笑朝刑部去,月光铺了整路。戚如珪打心底想,自己有时也不知该如何归类与顾行知的关系。
说朋友么,也算不上,说仇敌么,该恨的都恨过了。他们上一刻钟的唇枪舌战仿佛百年前的旧事,他们也是可以好好说话的。
她想起公孙惑此前说的那番命劫之论,“箕星好风,毕星好雨,月之从星,则以风雨。”戚二觉着,他们就像箕星与毕星,有风又有雨。这风雨时大时小,时柔时狂,如这世间气象,令人难以捉摸。
月色越发冷逸,戚如珪不禁打了个喷嚏。顾行知摸了摸她的袖管,嫌弃道:“贪漂亮,穿这么少,成天风骚给谁看啊。”
行吧,这是又要寻骂了。
戚如珪拍开他的爪子,加快步子拐到前头。
“你站住!”顾行知凶了,他解下袍子,擅自做主披在戚二身上。
戚如珪往外推了推,却被顾行知死死抓住手腕,袍子像黏在她身上一样,连风也吹不起。
“穿好。”顾行知替她打结,他手笨,不会系,搞了半天也没系好。
“妈的,这破玩意儿烦死了。”顾行知挠了挠头,扫了戚如珪一眼,有些发虚,“不许脱,听到没?”
他系了个四不像的结。
戚如珪放弃了反抗,将头转向别处。顾行知的袍子上有他特有的味道,一种神秘的草本香,她叫不上名字。
戚二正准备言谢,见不远处傅临春挑灯走了出来。他的身后,一如既往跟着那个叫裴云的,看样子,他也怕有人再来打他。
“先悄悄跟着吧。”顾行知拉起戚如珪的手,闪进一旁小巷里。戚如珪本想挣开,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压了下去。
待傅临春走过,顾行知也没有放手的意思。
“差不多行了。”戚如珪缩了缩手,心里羞怯。
顾行知望着傅临春的背影,还没意识到拽着戚女的手,他只看着那裴云,说:“香囊的事儿,你问过了吗?”
“问了。”戚如珪任他抓着手,言辞从容道:“跑了圈蔺都大小绣坊,说不像是关中人的穿针手法。也不似蕃南的苏绣,像北地的。”
“那你老乡啊?”顾行知摸了摸下巴,揣摩道:“我见他那气质,也不像关中男子。他跟傅临春同进同出,也不知什么关系……”
“先看吧。”戚如珪向前带了一步,顾行知这才留意到两人的手还拉着。
他说:“又占我便宜?”
戚如珪笑道:“你这一口咬得倒是快。”
顾行知抓紧她的手,轻轻地跟上傅临春他们。戚如珪也不知为何,原总觉得与他多待一刻便是煎熬,如今拉着手,反而没想象中的那样难以忍受了。
“谢谢你愿意陪着我。”傅临春抚着脸上还未消肿的伤,自个儿低头走在前头,“外人跟着,我还是怕,你站在我旁边,我走在这夜里,便什么也不怕了。”
裴云望着傅临春的背影,想着其他。他并不算瘦,可也不见得多胖。居中的身形,居中的身长,居中的样貌,扔进满蔺都的人堆里,傅临春都有这样居中调和的味道。
“无妨。”裴云跟上他,街边的灯笼灭了一只,“我受了你太多恩惠,如今有人想害你,我断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阿云……”傅临春猝地止住脚步,张嘴涩涩道:“我……”
“有人!”裴云大喊一声,这一喊,把傅临春那句到嘴的话给震碎了。
周身步声四起,一群黑衣打手从前后逼近。傅临春虽不会武,但见到他们来了,也没带真怕的。纯亮刀光泛着月辉,凛气咄咄,两人被逼夹在窄长巷子中,阵势不输对方。
“妈的,还找帮手了!”带头的那个摘下面巾,傅临春认得,正是那天在广元居带头羞辱自己的那个人。
他努力镇定道:“你何苦要为难我?那一日并非我存心冒犯,是你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那人轻笑,抬刀的手逼近了几寸:“你这种寒门出身的贱种,能被欺负,是你的荣幸。”
“是吗?”傅临春推开护在自己身前的裴云,决绝道:“那就杀了我,杀了我,一了百了岂不是更好。”
“我才没那么傻。”带头的放下刀,夜色迷乱,傅临春看不清他的脸,“我要杀了你,大内不会放过我的。所以我只打你,也不打残,就让你吃些痛,知道爷爷们不是好惹的,以后在蔺都,也给爷爷们乖些。”
“你……!”裴云提起拳向前,听他们一口一个“爷爷”“爷爷”,心头暴怒。
傅临春一手拉住了他,和声道:“让我来。”他走前两步,对那人毫不露怯地说,“既然要打,那还废话什么?”
众打手听闻此言,纷纷亮出兵器。长刀短剑唰唰唰出鞘,匀在暗光里,杀机顿显。
“给我上!”领头一声令下,其余人挥砍上前。
裴云一个箭步,将傅临春揽回身后,抬脚一顿横扫,不出几式便将那群人挨个掀翻在地。
“看来你这帮手,还真有些功夫。”见底下人不得劲,带头的亲自上前,提刀直冲裴云。
裴云随军多年,一身拳脚早已流水行云,对付几个市井泼皮易如反掌,闭着眼都能打。
他侧身一步,避开那人的尖刺,迅而一掌,拍在他胸口,震得他急步倒退,连路都站不稳。
“好你个傅临春。”那人以刀撑地,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道:“上哪儿找的一条好狗?”
裴云一脚踹去,踩在他身上,冷冷道:“你来一次,我打一次。何惧你这万贯家财,真刀真枪跟前,我只用拳头说话!”
那人啐掉口中血,大喘道:“今儿算你们走运,傅临春总有一个人的时候。”
裴云的脚更用力了些,傅临春好言相劝道:“算了吧……别把事情越闹越大。”
“泼我的时候,可没见你这样仁善。少给我装!”那人惨笑着,面色忽而一变,指向别处,道:“风大公子!”
裴云应声一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身下人一骨碌儿推开。一抹清寒闪过眸底,搅得原本温和的月夜,多出几分凶戾。
“小心!!!”傅临春伸手大呼,还是没能拦住短匕入身。
裴云腿根一麻,向后摔去,裤腿溅出大片的血,打湿半边面具。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