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温皎皎出来时, 陆初阳已经坐在红木餐桌旁了,他面前摆着一碗未动过的鸡蛋面, 另一碗安安静静地放在对面。
看她出来, 他轻微扬眉示意她坐下。她稳了稳心神, 面带微笑的走过去, 落座。
陆初阳柔和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试试还合不合口味?”
他记得她以前喜欢吃这种冒着热气的食物, 那是她眼里的烟火气。
温皎皎拿起旁边的筷子, 低头吹了吹热气, 然后夹了几根面条放在口里轻轻咀嚼, 眼睛不自觉地亮了亮。
比想象中的味道要好。
她笑道:“挺好吃的。”
陆初阳跟着她拿起筷子, 嘴角小弧度地上扬:“喜欢就多吃点。”
温皎皎客气地回复:“谢谢。”
陆初阳手上动作微滞, 抬眸看了她一眼, 眼底纳入她刻意的疏离, 眉心微拧,没再说什么。
只是,没有胃口了。
他随便吃了几口面条,然后放下筷子, 安静地盯着温皎皎, 见她抬头看来,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温皎皎的食欲没受影响,她只是有点疑惑,作为一身强力壮的男人,陆初阳的胃口是不是太小了点?
之前在外面用餐的时候她就发现他吃得少,没想到在家里也不怎么吃饭, 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突然明白他为什么会低血糖了。
唔,差点忘了。
他还是个病人。
“你的身体......”温皎皎抬眸看他,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关心:“好一点了吗?”
陆初阳清冽的轮廓柔和下来,轻轻应了声“嗯”,其实本来想装病的,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让她担心,他补充道:“睡一觉好多了。”
“那就好。”
温皎皎低头,盯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碗里的清汤倒映出她微红的脸颊。
太惭愧了。
她怎么能让一个病人照顾她。
“六六发信息过来了,等你吃完早餐,我们一起去农场。”陆初阳瞟了眼手表,淡淡说道。
“好。”
几天前就答应了的事情,温皎皎不会再临时反悔。
......
去农场的路上,温皎皎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可又想不起来。直到车子停在农场门口,她猛然想起,她还没找陆初阳算账。
温皎皎坐直身体,目光陡然看向旁边隔了两人远的陆初阳,神情严肃道:“陆初阳,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我还没答应你,你不能乱来。”
她停下来,语气加重:“我不希望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情。”
陆初阳盯着她气鼓鼓的脸颊看了几秒,收起手机,神色自若地反问:“你是说,你占我便宜的那件事吗?”
温皎皎愣了:“哈?”
“你喝醉了亲我,我生病了抱你,算起来,我更吃亏,不过——”陆初阳顿了顿,颇为大度的张开双手,眼里笑意满满:“我比较绅士,你若心里介意的话,可以抱回来。”
“......”
绅士?
呵,梦里的绅士吧。
啊呸,梦里也不绅士,温皎皎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晚的梦境,脸颊兀地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她不自在地撇开脸看向车外,在心里轻声安慰自己,算了,就当是吃人嘴软。她懒得跟他一般计较。
目光瞥到农场门口的小朋友,温皎皎推开车门,刚下车就被跑过来的小朋友抱住了大腿。
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小朋友还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精致的小脸上充满严肃。
温皎皎好奇地问:“六六在做什么?”
小朋友抬头看她,又看了眼她身后的陆初阳,捂嘴笑道:“妈咪,这里面是不是有宝宝了?”
“?!”
温皎皎满眼震惊地看向小朋友。
小朋友没看到温皎皎的表情,趴在她肚子听了会没听到什么声音,又问:“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温皎皎回过神,冷漠脸:“没有妹妹,不会有妹妹。”死了这条心吧!
“妈咪你就别骗我了,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陆爸爸说过,我是你们睡出来的。”小朋友振振有词道:“你们昨晚不是睡觉觉了吗?肯定有妹妹了。”
陆初阳:“......”
温皎皎:“......”
温皎皎一脸“你跟小朋友说这个”的震惊看向陆初阳,他嘴角微抽:“我说过?”
“那我可能记错了,也许是皓表叔说的吧,这不重要。”小朋友顿了顿,继续说,“反正妈咪你不用害羞,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自然现象。”
温皎皎:“......”
小朋友,你可以闭嘴了。
也只有小朋友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一脸纯真的说出这种自然现象。
话说,到底是谁教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六六,谁告诉你这是......自然现象的?”
“白叔叔啊。”小朋友随口一改,又换了个人背锅。
“男人带孩子真不靠谱。”温皎皎意有所指的目光看向陆初阳。
“是不靠谱,”陆初阳坦然地接过她的话头,唇角微扬:“所以我和六六真的需要你。”
“......”
她听不见。
为了防止小朋友再语出惊人,温皎皎直接生硬地转移话题,“六六今天好帅。”
是真的好看,小西服穿在他身上,脖子上挂了个小相机,跟画里走出来的小少爷似的,精致得夺目。
“是嘛?”小朋友本来不怎么满意这套衣服,被温皎皎一夸,又觉得这身衣服顺眼了,自恋地咧开嘴笑:“我也觉得好看。”
温皎皎跟着他笑。
总算转移了小朋友的注意力。
“妈咪你今天也好美。”
“谢谢,我也觉得。”
陆初阳看了眼互夸的一大一小,柔和的视线定格在温皎皎的脸上,轻声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小朋友自觉地牵起温皎皎的手,拉着她跟在陆初阳身后。
三人在农场里穿梭,越往里走,温皎皎越觉得农场比她想象的大,上次过来其实没看到什么。
最终,陆初阳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一片鲜红的向日葵花从满地的绿叶下伸出来,在风中微微飘摇,肆无忌惮地张扬着它们的娇艳。
温皎皎看着遍地开满向日葵的花海,脸上不自觉的绽开明媚的笑容,连带声音都扬了起来:“哇,你这里种了好多向日葵啊!”
陆初阳见她开心,盯着她的目光越发温柔,“小小,去里面看看。”
温皎皎闻言,提步往更深处走,走到花海中心,她停下来,愣住。
眼底映入满地的花朵。一朵朵鲜红的向日葵花围成一个个爱心,数不清有多少个,但每个里面都有她的名字。
小小。
是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吗?
温皎皎站在花海中,回头看向陆初阳,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神。明明是很温柔的眼神,却又隐隐透出几分她看不懂的晦涩和落寞。
以至于,他就站在不远处,她却觉得他离她很远很远,远到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远到他走过来的这几步,好像走了很长的时间。
才走到她身边。
温皎皎心脏猛地抽痛,眼眶一热,莫名有想哭的冲动。
她这是怎么了?
陆初阳看着女生眼底隐隐闪烁的晶莹,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宠溺:“感动了?”
温皎皎神情怔怔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心底的话脱口而出:“陆初阳,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女生秀发上的手指微微僵住,半饷,陆初阳收回手,模棱两可地回答:“或许吧,毕竟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
话是这样说,但温皎皎依然觉得有点奇怪,具体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可就是浑身不对劲。
脑海中某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她来不及抓住,但她来不及回想,就被小朋友兴奋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妈咪,我帮你拍个照吧。”
“好啊!”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花,抬起头,就见陆初阳拿着手机拍她,心跳兀地漏了一拍。
“我也要拍照,”小朋友拍完两人,取下小相机,迈着小腿跑到温皎皎身边,张开双手撒娇:“妈咪,抱。”
温皎皎将他抱起来。
陆初阳捡起相机,往前翻了翻小朋友拍的照片,翻到前面,突然定住。
照片里,他和小小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的样子,让他联想到一个词语:一眼万年。
“陆爸爸,你快点啊!”
陆初阳听到声音回神,手动将拍照模式设置成连拍模式,一下子拍了很多张两人的合照。
温皎皎和小朋友换了几个pose,小朋友扯了扯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请求:“妈咪,我们可以和陆爸爸一起拍吗?”
她怔了怔,看了眼陆初阳,心里五味陈杂,缓缓点头。
小朋友计谋成功,扭头大喊:“陆爸爸,温妈咪叫你过来和我们一起拍照。”
温皎皎:“......”
她习惯了。
陆初阳放下相机,提步走到两人身边,单手将小朋友抱起来,另一只手掏出手机递给温皎皎:“用我手机。”
温皎皎接过手机,手机没有设置密码,她打开桌面的相机,举起手机对准三人。
从屏幕上看到小朋友开心的笑脸,陆初阳淡定的俊颜,以及她极不自然的僵硬。温皎皎定了定心神,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按了几下快门键。
然后她将手机直接还给陆初阳,没看里面的图。
陆初阳接过手机翻了翻图片,很满意相片里一家三口的既视感。
温皎皎转身走进花海,回头看了眼跟过来的陆初阳,突然很想问他:“你知道红色向日葵的花语是什么吗?”
“嗯?”
“有人说是沉默的爱,有人说是光明和热烈,其实还有一种很少见的说法,”温皎皎白皙的手指拂过向日葵的花瓣,笑靥如花:“是陪在你身边。”
陆初阳微怔:“小小......”
“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温皎皎看他眼神变得呆滞,神色平静地解释:“只是在说花语。”
不,她就是故意的。
不就是调戏吗?她也很会。
“看来我的心思你都明白了,那——”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握紧,陆初阳发现他竟然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并不存在的口水,声音控制不住地微颤:“你愿意接受我陪在你身边吗?”
温皎皎沉默几秒,抬眸对上他紧张的视线,心尖猛地跳动。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如果——
此时此刻,他眼里的专注和紧张是给她一个人的,那他一定很喜欢她。
所以,她想试一试。
只是,好像少了点勇气,一开口,就有点词不达意了,“你未婚妻怎么办?”
陆初阳皱眉:“什么未婚妻?”
随即他想到什么,坦诚道:“我没有未婚妻。”
温皎皎点头。
她知道,她没信过盛清河。
盛清河对她的敌意太明显了,即使她努力装得亲切,她也能感受到盛清河不喜欢她。
她不喜欢想太多,但她看人的直觉很准,接触她的人有没有恶意,她几乎能一眼发现。
只有像陆初阳这种极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她才会分不清。不过她也勉强能感受到他对她没有恶意。
所以,再怎么防备还是沦陷了。
陆初阳盯着半天没给他正面回复的温皎皎,无奈地叹息了声,低沉的声音染上一丝沙哑:“小小,能不能告诉我,你在顾虑什么?”
她在顾虑什么?
她其实没什么好顾虑的。
她清楚地明白,真正阻碍她的不是他的身份,是他的态度,如今他态度诚恳,她不应该还有所顾虑。
只是......
如果他知道她不堪的过去,他还会喜欢她吗?
“陆初阳,你好像很了解我,但你应该不知道......”温皎皎鼓起勇气,低低道:“我生过病。”
陆初阳怔了怔:“什么?”
“你听说过微笑抑郁症吗?”温皎皎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缓缓说道:“我曾经得过这种病,医生说我现在好了,我也尽力活得像个正常人,但我没办法保证未来......”
她说不下去了,也不敢抬头看陆初阳的神情,颤抖的声音里明显透着不安:“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陆初阳眼底浮现震惊,他不知道她生病了,他以为她在国外过得很好。他去找过她,看她生活平静就一直忍着没打扰。
他没想过,她过得不好。
他低头注视着她,瞥见她微微颤抖的身躯,眼底浮现沉痛,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润的声音坚定有力:“小小,相信我。”
相信他。
他是第二次这样说了。
温皎皎眼眶微热,主动抬手回抱住他,轻声呢喃:“陆初阳,我第一次喜欢人,你不能骗我。” 她只有一颗很脆弱的心,经不起任何折腾。
所以,千万别骗她。
陆初阳身体猛地僵住,半饷,他低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温皎皎将脑袋轻轻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闭上眼,听着他坚实的心跳声,只觉得无比安心。
她不介意他有过感情经历,只是有点遗憾没能早点遇到他,不过现在也不晚。
可能上天安排好了她在这个时候遇见他,遇见现在心里有她的陆初阳,遇见未来会属于她的陆初阳。
这样就够了。
小朋友从花海里跑出来,举起相机拍下这美好的一幕,捂嘴偷笑。
温皎皎不经意瞥见小朋友在旁边偷偷笑她,俏脸腾地一下红了,轻轻推开陆初阳。
正想说什么,手机铃声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秦云岫打来的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女生低落的声音。
“温宝宝......”
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温皎皎拧眉,担忧地问道:“你在哪?”
“你家门口。”
“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温皎皎有些歉意地看向陆初阳,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宠溺道:“我送你回去。”
将小朋友送到白恒那里,陆初阳和温皎皎一起离开农场。
半小时后。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温家别墅门外,陆初阳倾身上前替温皎皎解开安全带,低声喊她:“小小......”
暧昧的气息迎面喷来,温皎皎心尖掀起圈圈涟漪,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初阳看了几秒,主动在他脸上轻啄一下,然后推开车门飞快地跑远了。
陆初阳怔了怔,修长的手指抚上被亲过的脸颊,良久,扬唇失笑。
目光透过窗户往外看去,门外的两人进了庭院。他慢慢收回视线,手指在键盘上轻敲。
过了会,似乎想到什么,清冽的眸子里暗光涌现,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阿光,帮我查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