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他

  “不管我本人多么平庸, 我总觉得对你的爱很美。”

  ——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

  -

  雨从中午时分一直下个不停,雨势越下越大。地面上已经形成了厚厚的一层积水。

  纯黑色大伞被侍者撑开,斐钰泽伸手接到自己手中举在两人头顶。雨点噼啪砸在上面, 敲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

  一伞之下, 两人肩膀贴着肩膀。

  怕宁晨曦边缘淋到,伞大半都打在了她那头, 没一会, 斐钰泽的半边肩膀就被大雨浸了个透。

  很快走到车前, 斐钰泽从后虚扶着她的腰, 护她上车。

  今天晚上司机开的车, 两人一起坐在后座。像是心照不宣,上车后两人一人坐了一边, 中间位置留的空旷。

  斐钰泽拿着毛巾把露在外侧那边肩头的水擦掉。刚擦好把毛巾放下,另一侧的人身体小幅度挪动了下。

  幅度不大, 不仔细看注意不到。但斐钰泽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她,便感觉明显。

  斐钰泽觉得她今天晚上有点不对劲,就从他出去抽烟回来开始。

  感觉——更乖顺了一点, 有点黏他。

  心里这么想的,斐钰泽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低头用手机处理着邮件。

  周五晚上从酒吧回来后, 两人之间的进展看似突飞猛进,实则却是比之前更糟。

  宁晨曦心里想什么斐钰泽一点也猜不到,所有的“亲密关系”都是由她的一时兴起来掌控着。

  完完全全取决于她的——看心情。

  高兴的时候赏他一点甜头, 不高兴了就变着法折磨。

  像是一阵风,他抓不住,也摸不透。

  可怕的是,不论是折磨还是甜头。

  都让斐钰泽甘之如饴地上瘾。

  心甘情愿地被掌控和拿捏。

  看斐钰泽没动静, 宁晨曦又往他那边蹭了两下,直到蹭到了他身旁才刹闸停下。

  斐钰泽从手机里抬起头,还是不放心,伸出手掌盖在她脑门,确实是不热,没生病。

  想了半天,他垂头看着她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试探,“我今天晚上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宁晨曦这突如其来的柔顺,看的斐钰泽还挺不适应。

  他以为她这是在故意磨他报复他。

  宁晨曦有点莫名其妙,对上他的眼,回道,“没。”

  这男人受虐狂吧他。

  被她这样鄙视的盯着,斐钰泽脸上难得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看着她低头要往他肩膀上靠,斐钰泽伸手兜住她的脸,提醒着,“湿。”

  伞大部分都打给了她,淋湿的部位不小,他怕她靠上去湿乎乎的不舒服。

  宁晨曦很反骨,他不说还好,他这么一提醒,她立刻靠了上去,“你管我。”

  “我就喜欢湿的。”

  “......”

  被她的不讲理给气笑,舌尖出气似的用力顶了下脸颊,斐钰泽也来了劲,“你喜欢哪湿?”

  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一大老爷们,和小丫头叫个什么劲。

  出息。

  斐钰泽张张嘴,想要道歉。

  宁晨曦先他一步,从他肩膀上把头抬起,眼神直勾勾地盯向他。直到过了大半天看够了,才平静又淡定地回怼了句,“哪湿都喜欢。”青春期叛逆少女似的。

  一点也不服输,眼角眉梢都带着股得意的示威劲。

  斐钰泽低头轻笑一声,没再和她一般见识。

  论嘴皮子功夫和撩人能力,他永远也说不过她。

  宁晨曦重新把头放在他肩膀上,嘴里振振有词,“借我靠会怎么了?小气。”

  斐钰泽没再和她犟,点点头,“行,反正到时候感冒难受的也不是我。”

  “......”

  没再打嘴架,斐钰泽摸摸她的发顶,转移话题问她,“今天晚上开心嘛?”答应林睿出来主要也是想给她放松心情。

  嘴角勾起,宁晨曦有点嘴硬,“一般般开心。”其实摸到了麻将很开心。

  这些年在国外,已经很久没有机会碰到。

  不过——

  她下巴拄在他肩头,抬眼看着他半边线条流畅的侧脸,语气有点亲昵的抱怨道,“你这动作好像是我爸哦。”

  小时候她爸就愿意这样摸摸她的脑袋。

  斐钰泽浑身一僵。

  宁晨曦头靠在他肩膀上,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浑身线条都绷紧似的。

  抬起身,她有点疑惑,“怎么了?”

  “我俩之前谈恋爱的时候你也没见过我爸吧,至于这么怕吗?”

  斐钰泽把头忘向窗外,显然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唇瓣微抿,轻‘嗯’了一声。

  那时候谈恋爱就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没提自己的家庭。

  过了半响,斐钰泽转过脸,试探性地问宁晨曦,“你和伯父关系很好?”

  中午的时候听她和母亲打电话,听声音两人关系应该不是很好。

  宁晨曦沉默半天,回了句,“不吧。”

  显然是不想多说。

  斐钰泽已经明白。

  心里有些恶劣的划过一抹说不清是开心还是不开心的情绪。但不可否认,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摸摸她的脑袋,“以后我对你好。”

  宁晨曦没领情,“啪”地一声把他手给拍掉,“你对我好个屁。”

  “......”

  这女人脾气是真的很大。

  -

  到了家,斐钰泽身上湿了不少,进屋就去了一楼浴室。宁晨曦没湿到,但也上楼去洗了个澡。

  她是习惯了进屋的第一件事情就先洗澡换家居服。

  斐钰泽出来的时候宁晨曦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把自己蜷成一团,手里拿着个笔,垂着头不知道正在涂涂画画些什么。

  斐钰泽脚步一顿,没想到她洗完澡还能再下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又转过身重新返回了浴室。

  宽大的白色浴巾罩在宁晨曦头顶,浴巾柔软的触感与她发丝磨擦。宁晨曦笔尖微顿,仰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沙发后,和出门前给她吹头发时是一样的姿势。

  刚洗过澡的眉眼越发青隽,带着股水汽。竟衬出了几分少年感。

  注意到头顶的白色浴巾和他中午时擦头发用的那个一样,宁晨曦有点没事找事,“这该不会是你用过的吧?”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斐钰泽往她手中瞥了一眼,只看到了个正方形红色便利贴,上面画的什么灯光晃的看不清。

  他收回视线,专心给她擦头发,语气一本正经地胡诌八扯,“就是中午那块。”

  他挑眉,逗她,“怎么,嫌弃?”

  宁晨曦皱皱鼻子,点点头,“多少有点。”

  斐钰泽:“......”

  他使劲揉了把她头发,解气似的,“新的。”

  坐的不舒服,宁晨曦屈起腿换了个姿势,闻言呆愣愣地抬头,唇瓣微张,难得有点萌的模样,“啊——我知道。”

  她语气慢吞吞地,“我就是故意气你的。”

  “......”

  斐钰泽用力点点头,“行,那你成功了。”

  宁晨曦挺谦虚,“还需要再接再厉。”

  气死为止。

  “......”

  斐钰泽给她把头发擦完,宁晨曦手里也忙活完了。

  等斐钰泽从浴室里送完浴巾出来,宁晨曦把他也拉到沙发上,坐在她旁边。

  随后又垂头拿起手机打开了音乐软件,拨弄半天,最后把音量键调到了最大声才熄屏放下。

  斐钰泽看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又心血来潮的要作什么妖。

  直到屋子里响起了响亮的《义勇军进行曲》前奏。

  斐钰泽:“……”

  他哭笑不得,“你要干嘛?”

  “别说话。”

  “......”

  还挺有仪式感。

  斐钰泽没再说话,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红色的东西。

  是刚刚她手里一直画的,画完被她折成了一颗立体的红色桃心。

  宁晨曦转过身背对着斐钰泽,往红心的背面上贴了个双面胶。

  贴完了才又转回来,伸手把红色立体桃心粘在了他衣襟的右上方。

  像念初高中时戴名牌一样。

  怕掉,她贴好后又使劲按了两下。

  两人洗完澡都穿的和中午时那套一样,白色无图案套头T和浅灰色家居裤,柔软又温暖。

  红色桃心贴合在白色衣服上面,颜色搭配完美契合。

  按好后,宁晨曦开口道出目的,“爱的号码牌。”

  斐钰泽垂下头,看着上面的字迹,

  ——“二十四号心动男生。”

  笔锋凌厉,与斐钰泽的字迹有着七分相似。

  周围两边还用简笔画的形式画了一只狗和一个牵着狗的小女孩。

  小女孩张牙舞抓,大狗柔顺乖巧。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在这么小的一张纸上面画上这么多东西。

  手机里的《义勇军进行曲》已经由前奏进行到了尾声,声音大到直冲屋顶。

  斐钰泽眼眶发热,喉间哽塞。

  知道这个牌子的真正含义其实是代表——给你机会重新走进我心里。

  他伸手又使劲按了按,开口的嗓音发哑,“怎么突然就发牌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要等很长很长很长时间的准备。

  两人坐在沙发上面对着面,宁晨曦脑袋搭在身后柔软的椅背上,闻言望着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微眯起眼,“嗯,我想了下,反正以后我应该也不会有力气再爱别人。”

  所以倒不如尝试着重新给彼此一个机会。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她也就只为了这么一个男人真实的动过心。

  她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的袒露自己最恶劣脆弱的一面,无论是五年前,抑或是五年后。

  而他也会毫无怨言的全盘接纳。

  不论是对于十八岁的宁晨曦还是对于二十六岁的宁晨曦来说,理解和懂得都比其他任何更重要。

  不过——

  她拉住他的一根手指,放在手里细细捏玩着,“只是领个牌而已,你别高兴的太早。”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话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与得意,“追我的人可多。”所以你得再接再厉。

  斐钰泽点点头,把单曲循环的《义勇军进行曲》给关了,逗她开心,“会做宁总监数千追求者里面最靓的仔。”

  “不错,斐总很有觉悟。”

  气氛难得温馨,两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宁晨曦垂头摆弄把玩着他的手指,斐钰泽目光温柔的看着她的发顶。实际上却是血液在身体里逆流,心脏疯狂在胸腔里鼓动。

  这样一颗简单的纸折红色小桃心,却把一向缄默克制的他给砸的头晕又目眩。

  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宁晨曦的异样。

  直到宁晨曦哑着声音开口,“什么时候纹的?”

  “嗯?”

  拎着他的无名指举起,宁晨曦眼圈泛红,“我问你什么时候纹的?”

  斐钰泽答得挺轻描淡写,“酒吧那晚之后。”说完想把手抽回,宁晨曦拽着没让他动。

  指尖磨擦在他无名指之上。

  他左手无名指的里圈纹了一整圈的黑色字母“x”,缠绕起来,刚好围成了一个戒指。

  用小写字母x,密密匝匝,围成了一圈。

  宁晨曦数了一下,字母有十三个。

  代表一生。

  和两人刚在一起时,斐钰泽送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两人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圣诞节时,他特意订制了送给她的。

  她的那个是一圈z,他的则是一圈x。

  唯一的区别是当时的实体是铂金材质,且两人都戴在了中指上。

  而现在,戒指被他纹在了无名指。

  纯黑色纹身对着冷白色皮肤,视觉冲击感强烈。

  “为什么纹?”

  斐钰泽抿抿唇,“你说过,戴了就不许再摘下。”

  回忆放电影一样拨回到脑海里。

  “戒指虽然是你买的,但是是我给你亲手戴的。”

  “戴了就是一辈子的,不许再摘下。”

  “洗脸不许,洗澡不许,上厕所也不许。”

  “万一要是有一天分开了——”

  他捏紧她的手,不太高兴的打断,“我们不会分开。”

  宁晨曦觉得很有道理,用力点头附和,“对,我们不会分开。”

  不过——

  他抱怨,“宁晨曦你怎么那么不讲道理啊?”

  连洗澡都不许摘,保养时怎么办。

  宁晨曦理不直气也壮,“我就是道理。”

  “......”

  再后来,酒吧里看的那一幕,宁晨曦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也拽下丢掉了他手上的戒指。

  连带着她自己的一起。

  他答应过她戴上就不会再摘掉,所以酒吧那晚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把戒指重新纹在了手上。

  他永远不会对她食言,哪怕是她亲手打破也不可以。

  宁晨曦抬头,“那为什么偏偏纹在了无名指上?”

  斐钰泽别过了头,“因为十指连心。”

  纹在无名指更疼。

  也因为,不知道还有没有资格和你在一起。

  “斐钰泽,看着我。”

  斐钰泽转过了头,宁晨曦一眨不眨的和他对视,一字一顿问,“当年,为什么分手?”

  明明前一天,两人还约好了一起去滑雪。睡前还说了晚安。

  斐钰泽不去看她,“因为我混蛋。”

  宁晨曦轻笑一声,“到现在还不说是吗?”

  他没说话,代表默认。

  齿尖抵在他纹着戒指的那根无名指,稍一用力,上面鲜血直流。

  像被揉出汁水的破败玫瑰,颓靡之中浸透着鲜艳。

  宁晨曦没松口,继续用力,“你说不说。”

  斐钰泽闭了闭眼。

  他能感受到无名指上传来的刺痛与黏黏腻腻流淌成一片的血液。

  但心中却升腾起了一股诡异地快感。

  想让她再咬的狠一点,如果可以的话,能够咬断最好。

  血流的再多一点,这样她才会心疼。

  有那么一刻,斐钰泽觉得,可能病的一直都不是宁晨曦,是他。

  从头至尾,病的那个人都是他。

  “不说是吗?”

  唇角勾起,斐钰泽自嘲一笑。

  说什么?

  说他爸撞死了她爸,说他爸毁了她原本该有的幸福家庭。

  而他还在无耻的想要欺瞒过海的和她谈恋爱。

  他不会说,死也不会。

  五年前没说,五年后依旧也不会说。

  齿尖转移阵地咬在他的唇上,宁晨曦含着他的下唇用力撕咬。

  死死的,发泄似的,用力撕扯着咬住。

  咬够了,她才停顿下来,伸出舌尖一点一点舔舐着他唇上的血珠,嗓音里透着浓重的疲惫,“还不说是吗?”

  哪怕是胡乱编出一个理由来应付她,她也会信。

  只要他说,她就信。

  她在意的,是为什么出了事情不能是两个人一起面对。

  愤怒燃烧着理智,半小时前的温情脉脉像是一场梦境。

  胸前刚刚贴好的红色桃心被一把大力撕掉,宁晨曦指着别墅门口道,“那你滚。”

  斐钰泽抬眼看着她,没说话。突然,他按住她的后脑,把她转了个身压在沙发上,开始反客为主。

  舌尖伸进她嘴里的那一刻,被她再次用牙齿死死咬住,斐钰泽感受不到疼似的也不躲,继续发泄性的往里前进。

  激烈的唇齿交缠,满腔的血腥味。

  宁晨曦腿被他用力压在身下,双手举过头顶,两个人疯了似的接吻。

  通过一个吻发泄了全部。

  直到把宁晨曦吻的浑身犯软,再无反抗之力,斐钰泽才把头抵在她肩窝,哑声道,“我不。”

  不会再因为任何放弃,哪怕是未来有一天会被你憎恨。

  作者有话要说:  狗!!亲她!!!

  谢谢营养液投喂:

  吴磊老婆喜欢彭于晏 5瓶;芋圆红豆啊 2瓶

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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