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长生观
魏璎珞对着孽虫耳语交代了一番,待孽虫装模作样撑起弘历的皮囊,穿好常服,信步出寝去做安排。魏璎珞将目光投在屋内装死的某活物上。
就算弘昼屏着呼吸,妄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的存在,依旧是魏璎珞浮在心头的一枚钉子。
“弘昼,”魏璎珞勾了勾唇,缓步朝墙角走去,“我们来算一算总账。”
丈夫都不要了,小叔子什么的,就更不必在意了吧。
佯装已经死翘的弘昼:“呜哇!!!”
……
风过,薄云轻晃,慢慢遮住银月一角。
和亲王府后院的紫竹山。竹叶声沙沙,高举着火把的侍卫队在老管家的带领下,穿过紫竹山茂密灌木影映着的的青石板山径,一行人最终停在了位于紫竹山半山腰的一处破落道观前。
道观是真的破,没有百八十年的风吹雨打造不出来这样的狼藉的残破感。
特别是外围那一圈用作屏卫的白墙,被雷火劈倒了一边,剩下的残垣上爬满了碧色的爬山虎,一层又一层,枝蔓丛生。
整个长生观就这么被包裹进去。
金漆的匾额在道观正殿的半空中悬挂着,随着山间的诡异妖风涤荡,匾额和身后的墙面碰撞,发出硁硁的敲击声。
“管家,您看,爷的下落,里面那位真的知道么?”弘昼的贴身护卫又惊又疑,朝和亲王府的管家看去。
老管家气息微喘,接过边上人递来的帕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珠,抬手示意护卫们稍安勿躁。
“是这儿没错。”管家沉了沉气息,“之前爷带我来过这里,他曾说过自己若出事,我们来这找大仙,许能找到他。”
“可是——这里不像,”是有人住着的地方啊?侍卫咽了咽口水。
“呵。”
“?!”侍卫一个激灵,把怀疑的话吞进去。他听到了道馆里传来的轻嗤声,低低沉沉的一嗓子,只呛的人心里发毛。
“既然来找本座,为何不进来?”
骤然风起,破败不堪的道观在一个眨眼间,枝蔓簌簌散去,残垣恢复巍峨面貌。
嵌着不知名凶神的大门缓缓开启,留出一道一人宽的缝隙来。
和亲王府的几人缄默着站在原地,目光由外朝观门内探去,目光所及,是一片幽深窥不到边际的黑沉?
老管家目光在十几个年轻的面庞上巡视一圈,后槽牙紧咬了一会,“你们谁敢跟我进去。”
众人默。和人斗,他们其乐无穷越战越勇,但是要为了主子面对长生观内的妖道,他们怕死后魂魄都不得投生啊……
“你们……罢了,”老管家绷紧下颌骨,叹道:“待会儿老夫先进去,你们在此等候。若我一炷香没出来,王爷在府内失踪的事情你们就禀告宫里,不得在此地久留,做无用的救赎。”
老管家吩咐完,手心攥着在弘昼屋子里找到的信物,步履沉重地踏入道观正门。
门在管家壮硕的身躯进去后,并没有关上。
一道黑风从门缝内猛然汹涌贯出来,朝十几个侍卫涌去。
“酒囊饭袋,还没有一个老家伙来的胆大忠心。”
风过,惨叫声凄厉。
原本护卫们站着的位置,横七竖八陈着十几具被剔干净的白骨。
黑风吃饱了,在半空显了形。化作了一个着华美银色长袍的八尺男子。
男子面容不似世间人的妖异精致,额上一抹紫色焰火,羽扇般浓密的长睫下,眸子如暗夜下幽蓝的海水,清冷深邃。
他朝白骨们勾勾手,白骨稀稀拉拉从地上爬起来,朝他低头颔首。
男子微微一笑,当着白骨们的面打了个不甚文雅的饱嗝,“老管家油腻,你们的味道倒是不错。不干不柴,有嚼劲。这样吧,今夜这段就当你们主子弘昼宴请本座的人情。本座现在就去会会小丫头,把他救出来。届时,让他给你们设长生位供奉,下辈子投个好胎。”
顺便,让弘昼帮他再找一批好吃的活物,为他补充元气,帮助他渡过三天后的修炼大劫吧。
——
长春宫。
魏璎珞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好一番努力,才将吊着一颗心担心这那的富察容音弄睡着了。
望着富察容音恬美的睡颜,魏璎珞眸色温柔,缓缓闭上了眼睛。
未几,魏璎珞鼻头轻蹙,倏地睁开眼眸,扭头看向窗外。
半开着的窗棂外,有一双幽蓝的眸子,与她直直而视。
第109章 仇人见面,先咬一口?
大清泱泱大国,存世百余载,魏璎珞前世作为深宫贵妃,跟着弘历宴请过大洋之外来中原的使臣,并不是没有见过蓝眸的人。
但屋外这位,明显不是人。
或者说,是这个男人身上的血腥气味太浓厚,掩盖不了他是个嗜血妖物的本质。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魏璎珞很烦自己和容音难得的静谧独处被打破。
故,她丝毫没有考虑地从袖子里朝窗外甩出一道金光,闷声关上了窗棂。
屋外。
从甜美梦乡状态被某人粗暴甩醒的阿加耶与蓝眸黑发男人大眼瞪小眼,狂躁喷鼻。
“狗东西,你他娘是谁?你最好给我一个让你不死的理由。不然你龙爷爷吃了你。”
“呵,小虫不长记性。”长笙眼睫弯弯,唇瓣朝上勾了勾,淡淡的额间花在身后长廊挂着的一路深红的宫灯衬托下,染上妖异惑人的气息。
阿基耶皱眉,越发觉得眼前这个男妖讨打,“你奶奶个锤,跟你龙爷爷摆谱?!也不看看自己姓甚名谁,家里还有没有族人愿意陪你整整齐齐去死。”
被魏璎珞拿捏在手心,因为小妮子的救命之恩,他认了。
可他娘的,面前这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妖怪,凭什么在他眼前摆谱!
他阿加耶可是大清的守护神龙耶!是不是自己在人、妖两界低调太久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觉得他走的是法慈那样的慈悲人设?
阿加耶生气,虽然还记得魏璎珞的叮嘱,上路面上来了,就不许幻化出龙形,更不许破坏长春宫的一草一木。
但他可以释放出强大的威压,逼眼前的小妖跪下嗷嗷叫爹爹。
“呵,长虫就是长虫,没脑子。”男人蔚蓝的眸子眯了眯,压下想要直接将阿加耶生吞的冲动,低笑,“长笙。”
“什么?”阿加耶太阳穴的位置突的一跳。
“我的名字,长笙。”男人叹气,一眨眼,出现在阿加耶身后,长臂一揽,将阿加耶箍在臂弯,“小虫儿,你是真的没有心呢。上次的记忆不深刻,对么?”
阿加耶:“……是你?!”
他就说自己感觉哪里不太对,想不清楚自己为何在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人身上察觉到熟悉的气味。
还不容他分辨,狗男人竟然自报家门。
这蓝眸的妖男竟然是之前和弘昼狼狈为奸一起暗算他的臭道士!
那个叫被弘昼叫长笙道长,笑眯眯对他施咒的臭道士!
“……长笙是吧,你先松开我。龙爷我不是小家子气的人,是男人咱们换个场地打,这里不方便。”
身后的身躯贴的太近了,又冰又滑,阿加耶很不舒服。
要不是顾忌魏璎珞的叮嘱,他现在真的想化出龙身,绷断这个狗长笙的胳膊。
——让你缠,让你绕!
“不行呢。”长笙歪了歪头,眸光热\切落在阿加耶蜜色的脖颈上,咽了咽口水。
神龙的味道,真想尝尝呢……
“喂,你适可而止噢。”阿加耶愠怒,他虽然看不到,但是对危险的感知能力一流。
很明显,他被这不知道什么精怪的狗东西惦记上了。
在面对毁坏长春宫被魏璎珞痛打,还是被不知名妖物咬一口,可能会被生吃的两难处境,阿加耶嗷呜地一声,两害取其轻,化形了。
神龙身躯太大,小小的长春宫连个脚脚都放不下。
阿加耶机智地蹿到深空,把长笙一起带了上去。
在刺目的金光中,阿加耶彻底舒展开,将自己百余丈的龙身展现在长笙面前。
——小子,新仇旧恨一起算。你对老子做的下、流事,老子都记着呢。
“下、流?”长笙对这个说辞颇有意趣,故意双手环胸揶揄道:“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你了?”
“你——”阿加耶喷出一道炙热龙炎,难以启齿。他身上的咒术被下的时候,长笙这妖孽还不是此刻这般硬朗凌厉的男人模样。
那时的长笙分明是个倾颜绝世的美娇娘,慌不择路跑到他打盹的地宫,哀哀戚戚地抓着他的袖子,说自己被妖邪追杀。让他救救她。
他动了恻隐之心,也没问清楚这丫头是怎么破开他先前下的禁制,又是怎么在地宫百来个陪葬的棺椁里里找到贪图人类身形睡觉方便,化为人形的他。
就这么傻憨憨地跟着长笙走了出去。
由此,展开一段不堪回首的被骗之旅。
“小虫真可爱,看来你是很留恋我呀。”
“呔!往事休要再提,你这个妖男不知廉耻,害我害的还不够么?!”被长笙的调笑气煞,阿加耶岔气,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他抬起龙爪,恨恨朝长笙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