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少女心事
突然被自家小主子亲了, 问凝整个人都懵了,脸上迅速红得似要滴出血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人也呆呆地傻站着, 动弹不了。
而安然一时兴奋, 情不自禁地亲了问凝一口, 只是出于穿越前养成的习惯,又正在兴奋头上, 完全没有想其他的,叫道:“问凝,我想到了主题了!一语惊醒梦中人呀,谢谢谢谢。”
然后安然放开问凝,转身就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跳,按捺不住他飞扬的心情, 又叫道:“快快,回去,我要编新舞!不不,去叫阿辰回来, 先把曲子谱出来, 今晚大家都别睡了,辛苦一下。”
安然一溜烟地笑着跑了,留下问凝,还呆呆地站在茜桥上, 许久都没有从被自家主子亲了一口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问凝不知道自己僵了多久, 才在胡思乱想之中慢慢走下桥,走到桃花树的树荫下, 安慰开解了自己良久,捧着自己的脸,等脸上的燥热退去之后,才慢腾腾地走回清如院。
大约问凝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问凝回到清如院时,清如院里灯火通明,晚间刚被送出府准备回家的阿辰已经被追了回来,正跟安然在练功房里说话,安然低低地哼唱着什么歌谣,阿辰便弹拨着琵琶捉摸曲子。
安然看见问凝走进来,脸上略无异色,叫道:“问凝,你不懂谱曲子,只在旁边听着就是,先熟悉熟悉曲调。”
问凝的音律天赋平平,几年练下来,没什么进境,只按步就班地敲敲木鱼,突出一下曲子中的节奏感还是可以的。若叫她参加谱曲,那就太难为她了。
问凝听了安然的吩咐,本来微微醺红的脸颊一下子变得有些惨白,站在练功房门口,脚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完全挪不开步。
主子亲了她,不是应该给她个交待吗?可是看安然的样子,仿佛根本没当回事,也完全没有要给她个交待的意思!
安然跟阿辰说了几句,见问凝站着没动,浑不在意地朝问凝道:“去坐呀,站着干什么?”
问凝这才慢慢挪到角落里坐下,心情无比失落,觉得全身越来越冰冷,眼睛看出去雾蒙蒙的,可她竭力忍着,不想让泪水流下来。
然而,她终究没有忍住,在泪水滑下脸颊的时候,只得侧过身,把脸埋进臂弯里,掩饰自己的悲苦。
大唐王朝的礼法虽然比前朝宽松,但也没宽松到男男女女可以随便搂搂抱抱,还可以亲吻脸蛋的地步。像安然这样亲吻了问凝,应该有了那方面的意思。
安然一向对下人亲切平易,从不打骂训斥,甚至还叫阿辰教他们识字,允许他们旁听梁小峰讲课,使得他们收获良多,开启了他们的心智,开阔了他们的心胸,两婢两厮跟其他院子里的奴才比起来,涵养,眼界,心胸明显高出一大截。
安然对下人好,对两婢和院子里的粗使丫头们也都和颜悦色,谨守礼仪。因此,安然忽然间僭越了男女之防,亲了自己一下,问凝理所当然地认为,主子是对自己起了别样心思,所以,安然理所当然地必须给她个交待。
其实,男主子调戏亵猥一下自己的丫头,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况,只是问凝觉得安然生活作风十分正派,并不是那种会调戏亵猥丫头的男主子,安然忽然对她来这么一下,一定一定是有了别样心思。
不对,还有两年前,安然从浴室出来,还抱了她一下,当时她觉得安然只是想给她煨暖,现在看来,那时安然就对她有了别样心思吧?
既然安然对自己起了别样心思,抱了她,亲了她,就应该给她个交待啊,可是,看安然的样子,只顾着跟阿辰讨论创作新曲子的事,对自己看都不看一眼,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安然的双唇轻触到脸颊上时,温热柔软的触感,一直悸动着少女的心弦,可安然亲完了,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算了?这令得问凝的一颗女儿芳心无比失落悲苦。
问凝完全不敢肖想少奶奶的位置,她只想能有一个理由,留在安然身边。只要能留在安然身边,总比被自己的哥嫂把自己的婚姻拿去卖个高价,嫁给不知什么底细的男人好得多。
安然性子随和,对下人好,问凝觉得哪怕自己只做个通房,也是情愿的。问凝甚至盘算过,如果她哥嫂逼她嫁人,她要不要自誓不嫁,立誓一辈追随安然,把自己的命运绑在安然身上?
本来安然完全契合问凝对一个好主子的向往,安然似乎值得她这么做?可是,安然亲完她后表现得若无其事,又打破了她对安然的认知,她又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命运绑在安然身上。
问凝十六岁了,不算小了,正处于她人生之中,最关键的时期,她该何去何从?是像那飘落水中的桃花花瓣那样随波逐流?还是想个什么法子,把握自己的命运?
她识了字,看了书,听了梁小峰的杂学,开了心胸和眼界,性子又比抚菡要强一些,她不愿意像其他的家生女儿那样,听凭别人摆布自己的命运,尤其,她不能听凭贪财的哥嫂摆布她的命运。
想着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以及不确定性,小丫头心思百转千结,越加悲苦。
安然和阿辰试谱新曲,正说到兴高彩烈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问凝的异常。两人热火朝天地谱着新曲子。完全不知疲累,直接就熬了个通宵。
其实,安然对那首歌曲有完整的记忆,也是穿越前的经典名曲。只是他只能唱出歌词的曲调来,不知前调和尾曲,并且穿越前的曲调节奏感都很强烈分明了,需要由阿辰来进行二次加工,把七声音阶转为五声音阶,使之当代化,本土化。
次日梁小峰进府,立即就听到了阿辰在安然的启发下新谱的曲子,只听得如痴如醉,听完之后,感慨长叹:“人生使如落花,不可挽留……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这曲子听了,让人惆怅叹息啊。小辰凭这曲琵琶,一定会大放异彩,说不定能进花榜。抢不到四绝,也会是个善才。”
阿辰道:“不是,这是姑娘新舞的曲子。”
梁小峰也知道安然这几个月来为了编个新舞去考花榜,一直苦闷着,快要憋出毛病来了,闻言一喜,向安然道:“小五,找到灵感了?”
安然连连点头,一夜没睡也显得十分兴奋:“找到了!找到了!这个灵感,还是问凝帮我找到的呢!”
这么一说,众人便转头去看屋角的问凝。
安然熬夜熬得容光焕发,阿辰看不见样貌,但也精神头十足,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处于亢奋状态。
同样熬夜,问凝只熬得容色憔悴,神态惨淡,仿佛受到了无尽的折磨一般。见众人望向自己,她略略垂下头,不想让众人看见自己微红微肿的眼睛。
不过,问凝的眼圈红肿得那么明显,众人哪有看不见的道理?但是,谁也没有多想,只当问凝是熬夜熬出来的。
梁小峰对问凝一向颇为欣赏,觉得问凝既会帮着伴奏敲木鱼,还会给安然化妆,又把安然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还给安然当家操持,简直是一人多能,是女子中少见的能干人。
有回梁小峰还跟问凝开玩笑,叫问凝去帮他当家:“唉,我家那个,还说是官宦世家的姑娘呢,不识字就算了,连个家也当不好,就我房里那点银钱流水,三天两头对不上帐,真不知道她娘家是怎么教的。问凝去了,只怕几天就搞好了。”
梁小峰的婚姻是遵从父母之命完成的,没有感情基础,那女子是“无才有德”的典型,不识字,能力差,但好在对丈夫温柔,千依百顺。
这样的女子当然无法满足梁小峰对婚后生活种种浪漫的幻想,不过梁小峰也没有嫌弃他的妻子,只是觉得他的婚姻生活,除了夫妻间的那点事之外,就只剩下了油盐柴米之类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无趣得紧,因此就喜欢天天往外跑,尤其喜欢往安然这里跑。
安然虽然听出梁小峰是开玩笑的,还是赶紧反对:“不行,问凝是我的人!”
问凝也羞怯怯地道:“夫子跟我们下人说笑呢,我哪里敢跟夫子家的奶奶相比?”
梁小峰哈哈一笑,没有再说。
现下梁小峰一见问凝这副萎顿样子,心下怜惜,先就发作起来:“小五,你跟小辰是爷们儿,熬个夜没事,怎么能叫问凝也跟着熬夜?女孩子熬夜亏身体,看看这眼睛,熬成什么样子了!问凝,快下去歇着。”瞪向安然:“这回我替你作主,你家主子使唤人也不是这么使唤的!快下去歇着了。”
安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我以为几下就可以把曲子谱出来,没想到搞了一夜。快快快,下去歇着去,瞧这眼圈儿熬得这么红!”
梁小峰说自己熬红了眼圈,问凝听着没什么感觉,可安然也这么说,问凝就有种想哭的冲动,连忙把头垂得更低,向几人福了福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