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吃药
待宾客们都走尽, 天色也开始暗了下来,顾府上下点起了灯笼。
原本热闹的一场寿宴,因为突然的变故整个顾府上下笼罩在一片凝重的气氛之中。
为了公主的名声, 顾夫人特地等宾客都走了之后,才请沈如娇同公主一起从顾家的侧门离开,好掩人耳目。
送走公主和沈如娇, 祁氏转身回到府上,让人将大门紧闭,然后把府上所有的下人都叫道一起, 挨个审问。
顾相更是连夜进宫面圣,亲自去向皇帝请罪。
皇帝穆谆正在皇后的宫里用晚膳, 总管太监李成安进来通禀, 穆谆放下筷子道:“顾相怎么这时候来了?”
李成安道:“听顾相说, 是为请罪而来。”
穆谆闻言,似是感兴趣地笑了笑:“那朕倒是要去瞧瞧, 顾相居然也会请罪?”说罢,站了起来就要走。
皇后冯氏有些不高兴, 自从明王被申斥以来,皇帝就鲜少来她的宫中。
最近宫中又新入了美人,冯氏已有一个月未曾见到皇帝了。
好容易来她宫里用顿饭, 刚吃了两口又要被顾丞相这个老贼叫走。
在冯氏看来,顾相一直维持中立之态,不肯接受明王的示好, 这便是不识抬举。
等儿子有朝一日继承大统之后,第一个要办的就是这老贼!
冯氏不愿让皇帝就这样走了,柔声劝道:“既是请罪,便不会是什么的大事, 哪有耽误陛下用膳的道理?让顾相等一等又不妨事。”
穆谆却不赞同:“皇后此言差矣,顾相可是跟了朕一辈子的老臣了,劳苦功高。况且,今日可是顾相的寿辰,他却赶在宫门下钥前来,定不会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朕还是要去看看才行。”
冯氏即便再有不满也不敢反驳皇帝,改了口径,只做关心状,拿出平日里一贯的贤良恭顺。
“是臣妾浅薄了,只是陛下饭用到一半儿要去议事,臣妾只是担心陛下的身体。待会儿我让人捡几样菜跟这道水鸭汤给陛下送到御书房,陛下可请顾相一道用膳。一来全了臣妾关怀陛下的心意,二来也能增进陛下与顾相之间的君臣之情。”
皇帝果然满意地笑了:“媛儿不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做得了这六宫表率。”
皇帝已经许久没有唤过冯氏的乳名了,她闻言眼中一亮,抬起头的时候眸子里满是对皇帝的依恋之情。
“这是臣妾应尽的本分,只盼着陛下身体康健,国泰民安,臣妾也就知足了。”
冯氏说着,眼中恰到好处地略带一些水光,见之生怜。
穆谆突然想起曾与皇后缱绻恩爱的那段岁月,他握着冯氏的手拍了拍:“等我与顾相议完事,再回来陪媛儿。”
冯氏心中狂喜,但脸上只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那臣妾等着陛下。”
送走了穆谆后,冯氏脸色也沉了下来,看着宫门的方向,道:“叫人去查查,姓顾的老东西为了什么事来的?”
冯氏身边的一个宫女应了一声,立刻消失在黑暗中。
***
御书房里,顾相一见到皇帝便直接将官帽脱下,郑重地跪在穆谆面前,向他请罪。
穆谆听完顾相所言之后,脸上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一双眼睛深不可测,几乎叫人瞧不清出他此刻是喜是怒。
他默了一默,方才长叹一声:“此事子川虽也是遭人陷害,可到底还是轻薄了公主。”
“陛下要杀要罚,顾家绝无怨言。”顾丞相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
“可子川那孩子也是朕看着长大的,眼看着如今任职枢密使的盛老年事已高,我还想着让子川接任呢。”
穆谆露出有些苦恼的神色来:“若是朕的女儿也就罢了,可永乐乃是朕王兄的遗孤,此事便有些不太好办了。
“太后怜她年幼,无父可怙,无母可恃,这才接入宫中教养。原想着给她择一门亲事,风风光光地嫁出去,也算是告慰王兄的在天之灵。
“今日这事儿太后必然会知晓,若是不对子川小惩大诫一番,太后那儿朕也说不过去。”
说着,穆谆顿了一顿,笑着看向顾相:“顾相一贯深明大义,想必也能体谅朕的难处。”
“是臣教子无方,驭下不严,即便是陛下连老臣一并治罪,老臣也绝无怨言。”
“丞相这话严重了,不过就是一场误会,再说,公主不也没什么大碍吗?”
穆谆说着,亲自上前将顾相从地上扶了起来,还亲自为他将官帽戴上。
“顾相这会儿过来,恐怕都没有用过晚膳吧?正好陪朕一起用一用,你也尝尝皇后宫里的手艺,不输御膳房那帮子人。”
“臣已经用过……”
不等顾相说完,穆谆“哎”了一声,微微皱眉道:“爱卿即便是用过了,也陪着朕再用一遍,正好朕还想问问爱卿,关于太子回朝之后的事情。”
顾相闻言心中微动,但神色未变,恭恭敬敬地一躬:“臣尊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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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相走后,宫人们进来收拾了碗盘退下。
与此同时,派出去调查的探子也已经查明了事情的始末原委。
看完之后,皇帝一下一下地敲着书案上又一堆提议易储之事的奏折,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问太监李成安:“你说,这算不算是天意?”
“陛下的心意便是天意。”李成安低眉顺眼地奉承着。
李成安知道,皇帝一直就有心想要给顾知涧指婚,只是还没想好到底要指哪一个女儿过去。
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
李成安跟在穆谆身边三十多年,有时候也会猜不准皇帝的心思。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便是无论顾家与谁结亲,对于皇帝而言,都有结党营私的危险。
穆谆其人疑心重,即便对跟随了他一辈子的顾相也只有七分的信任。
顾相为人虽然清廉正直,一直以来都不曾拉帮结派,更不曾图谋私利。
可人心易变。
李成安知道,皇帝问这话的意思,是有心想要给顾知涧指婚永乐公主了。
穆谆也的确是有这个心思,如此一来,他的顾相可以好好做一个纯臣。
而誉王已死,他也不必担心顾家权势盛极。
今日之事事发突然,但却为他了却了一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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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顾府回来之后,沈如娇虽然没有起热,但鼻塞得越发严重,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眼泪流个不停。
“阿嚏!”沈如娇又是一个喷嚏打出去,顿时又眼泪汪汪起来。
她皮肤娇嫩,流了半上午的泪眼睛又红又肿,鼻尖更是红彤彤的像个海棠果。
云锦赶紧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按在沈如娇的眼睛上,帮她把泪珠吸走,否则一会儿更刺激得眼睛疼痒难耐。
云雀煎好了药进来:“小姐先把药喝了,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沈如娇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即便鼻子堵着都能闻到那股子酸苦味。
“这药还得喝几天啊?”沈如娇鼻塞得严重,说起话来鼻音重,少了平日里的机灵,更多了几分娇憨。
穆衡从外面一进来便听见小妻子的抱怨,笑着上前接过云雀手里的药碗。
“我来吧。”
见姑爷回来了,云锦云雀两个相视一笑立刻退了下去。
“娇娇听话,药得趁热喝,喝了才能好得快一些。”
沈如娇看着药碗往后躲了躲,就听见穆衡道:“夫人若是不吃药,那为夫就要亲自喂夫人了。”
一想到昨天她也是嫌烫不肯喝药,结果阿九直接含住药汤,用嘴渡了过来。
“我,我自己喝!”沈如娇立马乖乖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三两口地喝完,苦得舌头根发麻,她皱着一张小脸叫道:“梅子,快!梅……唔! ”
梅子的“子”字,就被穆衡堵在了嘴巴里,沈如娇泛着苦味的舌头被穆衡缠住,苦涩的味道立刻被缠走了大半。
自从亲过沈如娇之后,穆衡便像是尝不够一般,日日都要捉着她亲上几回。
沈如娇鼻子堵得严实,嘴巴又被封住,喘不动气,呜呜地想往后躲。
穆衡的手箍住她的后颈,微微退开一瞬,给了沈如娇呼吸的空隙。
沈如娇这才发现,嘴巴里多了一粒梅子,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脸上泛起的红晕还未消散,一双眼睛晶莹明澈,好似一汪清泉。
穆衡心中微微一动,忍不住低头轻啄小妻子的樱唇。
一直到云锦敲门来问沈如娇中午想用些什么的时候,穆衡才放开她。
沈如娇捂着被亲得有些微微肿胀的唇,气恼地瞪了穆衡一眼。
云锦进来看到沈如娇嘴唇晶莹饱满,眼含春情的样子,不好意思细看,赶紧低下头去,问道:“厨下备了几样粥,还有鱼肉做的肉圆跟水羮胡瓜,小姐还有什么想要吃的,我去叫厨下预备上。”
沈如娇一听这些清汤寡水的菜色就没了食欲,小脸垮得不行:“顿顿喝粥,我嘴巴里没味道,午饭想吃鲜辣鱼,再来一道炙羊肉。”
“不行,你病还没好,不能吃辣,更不能用上火的炙羊肉。”穆衡直接一句话否决了。
沈如娇起先拿出从前对付爹娘哥哥手段撒娇耍赖一通,结果穆衡不为所动,还说陪她一起吃粥。
原本沈如娇只是有一点想吃,被穆衡阻止之后,整个心就像是猫爪子挠一般起了瘾。
一想到鲜辣鱼椒香鲜美的滋味儿,她就猛咽口水。
无论如何她都要吃到才行。
软的不行,她就来硬的。
“我发现你近来越发不听话了,居然都敢命令起我来了!我不管,我就要吃鲜辣鱼!”
看着沈如娇自以为凶悍的模样,穆衡轻笑一声,略微倾身将她喋喋不休要吃鱼的嘴又封了个严实。
沈如娇没想到云锦还在呢,阿九就敢亲她!
内心着实惊了一下,随即羞恼得脚趾都蜷缩在一起。
等穆衡放开她的时候,沈如娇捂着脸去看云锦,却发现云锦早已经识趣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