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个大师   v章万更47

  其实有的时候,招人仇恨可能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件小事,甚至是没有理由,又或许有的人天生就是白眼狼。

  “这次过后,父亲就彻底对我娘亲冷淡了,外祖母再有能耐也帮不了娘亲抓住他的心,我娘亲怀胎近七个月时,我父亲在外面置了宅子,将林月妍养在里面,他以为瞒得了所有人,其实娘亲一早就察觉了,只是看在这么多年的情面上才一直忍耐,可我外祖母知道了,她跑去大闹一场,”温水水湿着眼瞅元空,“你抱抱我。”

  元空的指节颤了颤。

  温水水起身坐到他腿上,没察觉他抗拒,便将脑袋搭到他的肩膀,“我的外祖母死了,她被林月妍的人活活打死。”

  温水水眼底血丝满布,她的手死死扣着元空,“我娘亲也被她派来的嬷嬷灌进了堕胎药。”

  七个月啊,那碗堕胎药喝下去,她娘亲根本活不了,她的父亲从始至终都在旁观,他们是一伙的,他们都希望娘亲带着她一起去死,可是她活下来了。

  那些血腥的场景在她脑海里显现,愤怒将她淹没,她狰狞着笑起来,“我要杀光他们。”

  她的情绪明显受到刺激,元空赶紧给她顺背,“别激动。”

  温水水便有少许平复,她贴紧他,喃声道,“你帮我么?”

  元空锁着眉。

  温水水绵软的手指悄悄往他前襟里爬,“我想去痣。”

  元空按住她乱动的手,良久道了声,“不用去。”

  温水水呆了呆,“我长这个样子,他们不瞎。”

  “贫僧会些易容的手法,”元空说,他自幼被玄明教导,玄明传给他的不仅有医术,佛学,武术,凡能自保的东西,他都得学。

  温水水望着他,突的羞红脸道,“那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她还在他怀里,说着这样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她原本就是要缠着他的。

  元空心一跳,手就托她回床,沉眸道,“贫僧可以教你的丫鬟。”

  温水水学着他打坐时的坐姿坐好,殷殷凝视他,“你能给我重新取个名字吗?”

  元空望过她转头,“自己取吧。”

  温水水说,“我想跟你姓。”

  跟他姓,他本姓萧,萧是皇族姓氏,平民不允许姓萧,否则就是忤逆。

  他叫元空,元这个姓沾了佛性,她用这个姓去报仇,更是不妥。

  再有就是他外祖杨氏,随母姓,她姓杨倒是可以,天下杨姓不知有多少,也不会有人发觉她的身份。

  元空那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好一会才道,“姓杨吧。”

  温水水歪头,“既然给了我姓,名难道都不能施舍吗?”

  元空只字不发。

  温水水没有一点恼怒,她弯起眼道,“落溪,我想叫杨落溪①。”

  元空手指僵硬,倏地直起身离开。

  温水水抚摸着腰边字纹,笑倒在床头。

  ——

  朝廷下派的人着实墨迹,汴梁这边的病几乎根治完,就连江都也在汴梁刺史和周宴送去物源和人手后隐隐有好转的趋势,等工部的人抵达江都,那批赈灾款下发后,没多少老百姓感激他们,江都刺史更是上书奏折痛批工部这帮人为国之蛀虫,并将所有功劳悉数归给汴梁刺史。

  这事儿闹得太大,温烔想压下去,可总有人不会让他如意,那本奏折入了西京根本没过他手,反倒进了三皇子府邸。

  萧承勋这人就是个不嫌事大的,他还有几个月就要及冠,他母妃是宫婢出身,论身家背景自然比不得萧笙祁,萧笙祁背后有林家和温家,只这两个就够萧承勋头疼的,这个时候江都有事,那简直是个让温家吃瘪的好时机。

  那封奏折被他直接承给了陛下,江都的事让陛下夜不能寐,这么几年工部尚书没做出几件实事,如今身为朝廷命官,还比不得一个地方刺史,他还是温烔提上来的,陛下自然火大,隔天上朝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温烔和工部尚书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更是当场削了工部尚书的职,把汴梁刺史提进工部做了尚书。

  从刺史一越到尚书,这位新任的工部尚书埋没多年,终于在朝局中有了姓名——崔琰。

  崔琰本是西京人,原先也算得上是个鼎鼎有名的才子,可惜这位才子恃才自傲,从不屑与人同流合污,孤高的人要不然会被人捧着,要不然就会被排挤,崔琰就是那个被排挤的,和他一起高中的温烔坐到了宰相,而他却只能蹲守在汴梁那样的小地方。

  这十几年过去了,他也变得比以往通人事,知道人情往来,能和朝丹寺的和尚打作一团,也能跟市井商户称兄道弟,甚至愿意向远在江都受难的百姓伸出援手,这是他活了小半辈子得来的道理。

  所以他懂的,功劳不能独占,他得了应得的,其他人也要有回报,这样才能长久来往,互惠互利。

  崔琰上京受封时,特意叮嘱了周宴和元空,他会在陛下面前提一提他们。

  元空没当回事,但是周宴是个机灵鬼,他在崔琰面前自贬为奴,直说都是他主子杨落溪差使他这般做的。

  杨落溪是谁崔琰没在乎,他只需要一个帮手,杨落溪或者周宴都行。

  是以,他在陛下面前着重夸赞了杨落溪的慷慨,以及元空是如何费尽心力解救全城百姓,乃至全江都百姓。

  纵有再多怨念,元空也是有功德的人,陛下自不可能不召见。

  十一月中旬,西京有圣旨传送到汴梁,让元空和杨落溪入京面圣。

  ——

  入西京已在十二月,这边的冬日格外冷,地上铺了层冰,屋檐高瓦也落满雪,宫墙上的青苔都被冻的发黄,温水水跟着前头太监走,元空就在她身侧,神色淡然。

  她还是受不了西京的冷天,走这么长路手脚冰的伸展不开。

  等侍卫走过,她慢慢朝元空挪近,伸一只手到他袖中,果然热气氤氲,那点子冷都散没了。

  她一探进来,元空的步子愣停,她无声道,“我冷。”

  元空眉尖皱起又无奈的平展,她便得逞般的对着他软绵绵笑。

  他只眼观鼻鼻观心,比前面的太监还本分。

  他们走进宫门里,温水水把手拿回来,小太监领着他们到宣德殿前。

  随后他苟着身退到一旁,一个年老的太监走上前略过温水水站到元空跟前弯着腰道,“奴才许多年没见着大殿下了,您过的可好?”

  元空竖掌念过阿弥陀佛,“劳王施主挂念,贫僧一切安好。”

  王全耸了耸肩膀,扫过温水水道,“二位入殿吧。”

  殿门自内打开,元空当先抬步进门,温水水随在他身后,充当着影子。

  他们缓缓走到殿中,那龙椅上坐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眉际凶厉毕现,正是明弘帝。

  元空还是行的佛礼叩拜,“贫僧见过陛下。”

  温水水不能学他,规规矩矩跪地上磕头道,“民女拜见陛下。”

  明弘帝垂着目望温水水,“抬起头来。”

  温水水遵照着话把头微微抬起,她脸上的这层皮像她又不是她,如果说她本人的容貌是一眼就能惊艳的,现在的这张脸只能勉强算清秀,她的灵气悉数被遮住,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么个普通女子。

  “小小女子竟然能有此胸襟,倒叫朕佩服,”明弘帝夸赞道。

  温水水把头重抵在地上,“江都是民女的家乡,能为家乡尽一份心,民女与荣有焉。”

  明弘帝听着舒服,乐道,“谁说女子不如男,朕瞧你就比一般男人强。”

  温水水便做畏怯状,呐呐不敢言语。

  明弘帝那点欣赏的兴头顷刻熄火,不耐烦道,“有功当赏,朕记得江都丝绸兴盛,每年春夏宫里都会派人过去采买,这差事就交给你了。”

  他说的轻飘飘,但里头的意思很明显,宫里的物事由一个商人供货,这就是默认她为朝廷办事。

  她就成了皇商。

  温水水赶忙磕头,“谢主隆恩!”

  明弘帝拧巴脸道,“下去吧。”

  温水水悄悄瞟过元空,旋即离开了。

  大殿内只剩明弘帝和元空,明弘帝的表情变得阴森森,“这些年过去,当真长本事了。”

  元空低眼静默。

  明弘帝下了龙椅,踱步到他面前,俯视着他道,“你要什么赏赐?”

  元空淡淡道,“贫僧想要母后入陵墓。”

  他的母后葬在西京的荒郊,那里野狗巡逻,杂草丛生,他想让她安息,哪怕不入帝陵,入杨家祖坟也好。

  明弘帝冷呵一声,“滚出去!”

  元空缓慢爬起,头也不回的出了大殿。

  甫一站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砰,他凝着冷漠,快速出宫。

  这会子快晌午,天上倒飘下雪来,温水水蹲在角落里看他出来,哈着冷气往他身旁站,“你好慢。”

  她的身上,头发上,还有睫毛都沾了雪,冷的瑟瑟发抖,想往他怀里蹭,却又怕周围有人看见。

  马车在不远处,元空往旁边站了站,“上去吧。”

  温水水哆哆嗦嗦踩着木凳上马车,她鞋底都是雪,木凳子却滑,一个不注意脚下呲溜了出去,还是元空反应快把她兜住,她被他半抱着送上车,她进到车里,手还恋恋不舍的攥着他,“别走。”

  元空立在原地眸光无神,“贫僧要回云华寺。”

  温水水攥紧他,露出可怜的神情道,“你带我入宫的,我不认识路,你要把我丢在这里,我会冻死。”

  她的另一只手摸到脸边,撕开了那层皮,原本的娇容显露,她太冷了,嘴唇都在发紫。

  元空看着她,手情不自禁抚掉她鬓侧的雪。

  温水水蹭了蹭他的手掌,轻拽他。

  元空便像被摄魂般抬腿上了马车,她欢快的扑进他的胸膛里,将要被他带入马车时,她眼尾的余光恰巧看到宫门前站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穿珊瑚红团花纹锦袍,腰系螭纹玉革带,离得有些远,只能确定他是在盯着这边,并不能瞧清他的面容,但从他的身形判断,温水水的脑子里立时蹦出来一个名字。

  他是温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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