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64
屋内是有暖气,但这寒冬腊月,他赤·裸着身体,实在是冷。
邵淇低着头走回来,尽量不去看他,把床角的棉被往上掀了掀,小心盖上。
乔彻瞧着她刻意回避的样子,想笑,可脸太疼,最后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邵淇回头看了眼,脚步加快。
半晌,等她拿着急救箱回来的时候,发现男孩子已经睡着了。
乔彻轻轻阖着眼,睫毛长而浓密,垂下一小片阴影,苍白的嘴唇轻抿着,显得无辜而安静,如同天真的孩童。
邵淇盯了他几秒,竟有些挪不开眼。
她敛过神,稳下心。
她以前也学过急救包扎,仔细洗了手,把他腹部那道伤口先用酒精消毒,再拿绷带缠上。
他说得没错,确实都是皮外伤,但那些人下手不轻,估计也要好好静养一阵子。
清理完上身,她把被角往下拉了拉。
邵淇埋下头,看见他膝盖附近也有伤痕,血块已经凝结,她拧紧眉,轻柔地一点点擦拭。
棉签刚沾上酒精准备消毒时,乔彻忽然动了下,两条腿大喇喇地岔开。
邵淇一顿,目光不自觉顺着往上。
肌肉结实紧致的大腿,浓黑的体毛,还有形状凸出的……
她别开眼,只感觉耳根都在发烫,脸像被水煮了似的。
此刻她格外庆幸他睡着了,应该没发现自己的异常。邵淇呼出口气,一抬眸,却又撞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
她手一颤,差点没握住棉签。
——明明脸肿成猪头,却还能露出那样的表情。
跟猪八戒一样色。
邵淇心里有几分佩服。
“痛。”他指了指酒精,一歪嘴,“我痛醒了。”
“……”她脸沉了沉,把手中棉签递给他,“那你自己来吧。”
“别啊。”乔彻把腿合拢,咬牙,“我……忍着。”
她极低地轻哼声,埋下头,仔细处理。
抹完药,邵淇松了一大口气,立即站起来,说:“你今天好好休息,我就出去了,有事叫我。”
乔彻还想说什么,灯灭了,房间门轻轻地被带上。
他在黑暗中静静躺了一会儿,活动一下四肢。
还是痛,身体像灌满铅一样沉重。
勉强一翻身,棉被和床单上的味道涌进鼻尖,她身上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肥皂香,将那股血腥气压下了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没多久便睡着了。
***
邵淇在沙发上缩了一夜,雪球安静地躺在她怀中。她身上盖着厚实的毛毯和大衣,倒也不冷。
起来时已是上午,推开房门,见乔彻仍在熟睡,脸色似乎稍好了一点。
她手背贴了下他额头,稍稍宽心。
没有因为伤口发炎引起高烧,也没有因为疼痛而冒冷汗。
他身体素质还不错。
邵淇昨夜回来太累,倒头便睡了。
休息一夜,她现在精神稍好一点,拾起凳子上沾有血污的衣服,拿进卫生间仔细搓洗。
洗到一半,她听见雪球嫌弃的叫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他醒了?
一扭头,发现旁边卧室的门开了,乔彻颤巍巍地走出来,胳膊吃力地撑在门把上。
男孩子脸色苍白,耷拉着眼皮,像一个精神不佳的内衣模特——如果没有那些绷带和伤口的话。
“醒了?”她低下头继续搓衣服,尽量不看他,“好点了么。”
“没醒。”他迟缓地摇头,望向卫生间。
“那你出来干什么?”
“我……”他眼神还有刚起床的迷糊,意识不知飘在哪里,随口道:“撒尿。”
邵淇:“……”
乔彻说完,这才稍微清醒一点,低咳一声,“不是……我是说……”
“用下,WC。”
邵淇放下衣服,甩了下手上的水珠,离开卫生间。她站在门口,朝他努了下下巴,“你去吧。”
乔彻没有动。
“去吧。”以为他又站着睡着了,她语调抬高一些。
乔彻目光转向她,喉结动了动,沙哑道:“我怕……我站不稳。”
“你能不能……扶我下?”
邵淇的脸再一次红了,可看着他说句话就能喘两口气的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
想了想,她靠近一些,“行吧。”
乔彻小心将支撑着身体全部重量的胳膊从门把上离开,重重搭在她肩头。
“谢谢。”
邵淇推开卫生间门,只觉得这情景太过尴尬,站直身体,侧对着他。
卫生间逼仄狭窄,但收拾得很干净,乔彻晃了两下,站稳。
邵淇虽然看不见,但能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她恨不得把耳朵眼睛全部捂住,一脸的视死如归。
乔彻倒无所谓。
两人紧紧贴着,最后,她还明显感觉到他抖了抖。
“……”
抽水声过后,邵淇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搀扶着他洗完手,回到房间,一直到男孩子躺回床上,她都没好意思直视他。
“你再睡会吧,我不打扰你了。”她掖了下被角,这便要走。
“别。”
乔彻勉强拽住她衣袖,只觉得她刚才的模样太搞笑,特想多看看她,“我已经不困了。”
目光撞上,邵淇又飞快移开,“那…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他摇头,手没放,“我不饿。”乔彻低咳两下,艰涩道:“我身上好痛。”
“那我去给你换药。”
“也不用。”他可怜巴巴,睫毛眨了眨,“……你可不可以坐下?”
邵淇无奈,坐在床边。
她昨天擦药时看得太清楚,再加上刚才……她此刻满脑子都是“抖一抖”的动作,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搁,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瞟。
她端坐着,像一个小学生一样挺直着后腰,脸上没有表情。
“你说吧,什么事。”
半天不见他开口,她忍不住问。
乔彻摇摇头,“没事。”
“那我出去了。”
“你坐下……我好痛的。”
说着,他右手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握住她因为搓洗衣服而冰凉的手。
邵淇身体一颤,立即抽回手。动作幅度略大,乔彻被猛地甩开,牵扯到伤口,眉头一紧。
“没事吧,痛不痛?”
邵淇十分歉意,又把手放了回去。
乔彻看向她,右手再度往前,抓过她的手,慢慢地包在自己宽厚的掌心中。
他垂下眼眸,声音低哑,一个字一个字道:
“你坐在这儿,让我看着你。”
“……我就不会痛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