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公堂
卫氏药材一事最终闹到了官府,可谢家一点不慌,谢荪和两个儿子坐在堂前说话。
谢大郎说:“爹,卫诩那小子简直不知好歹,还敢告到官府去。”
“哼,我看他还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呢,昨夜里还与我们喝得烂醉,卫家人也不过如此!”谢二郎愤怒地捏着拳头,“爹,当初就不应该答应给他引见陈掌司,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当初说好的利益共享,可卫家无论是店铺的甜头还是盐运的获利,谢家是一个子都还没拿到,让两人如何不气。
谢荪这几天也愁,可在他看来,宋景到底是毛头小子一个,无非是使了些银子讨了陈掌司欢心,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是狼还是狗,现在还不能见分晓。”谢荪道,“你们使的那些手段都清理干净了?华肆可不是好糊弄的。”
谢大郎挥挥手,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您就放心吧,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我们身上的,我已买通了华肆手下的人,这一次定叫卫诩好过。”
“嗯,凌允最近在做什么?”谢荪问。
谢二郎嗤笑,“谁知道这废物整天做些什么,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勾栏里呢吧。”
“二郎!”谢荪喝了一声,“凌允好歹是你亲弟!”
“是是是,亲弟。”谢二郎模样极为不屑。
突然门外传来了吵闹声,没一会儿,十几个官兵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拱手道:“传知府令,请谢荪、谢大郎二郎前往府衙配合查案。”
三人震惊,互相看着说不出来话。
谢荪镇静道:“敢问大人,所为何事?”
“不知,谢家主请。”说着还给人让出了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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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衙已被围观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众人交头接耳:
“卫氏药材死不认罪,竟然还敢报案,怕是没有见识过华大人的手段。”
“是啊,我看吃了卫氏药材那老妪实在是可怜得很,一把年纪还要受这个罪。”
“我倒要看看,这不要脸的卫氏药材今天要如何辩驳。”
当百姓们见了从侧门进入的谢家父子,又是一阵讨论:“这事还扯上谢家了?”
“我看是,谢家也不是什么好货,说不定就是和卫氏勾结起来,祸害百姓。”
“奸商!”
“太可恨了,华大人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公堂上跪着的正是卫氏药材的掌柜与那吃坏身子的老妪的老伴,年过七旬,身形佝偻,谁见了不说一声可怜。
谢家三人礼遇不差,被安排着坐在边上。
华肆说:“谢家主抱歉,劳烦您亲自过来一趟,实在是这件事要请您澄清一下。”
三人看着华肆脸上沉静神色,不满,他脸上哪里有歉意?
何况,被“请”来府衙的次数还少吗?
华肆接着说:“这老人家说他家老伴原本吃的不是卫氏家的药材,可有个好心人与他说卫氏药材便宜又有效,见他可怜还特地给他买了几包,诺,还剩了一包。”
众人往老人前头看过去,牛皮袋子包着的药材上面还贴了个大大的“卫”字。
卫氏药材掌柜的当即叫冤:“大人!您对照一下便知,这不是我家的药材啊!”
老人哪管什么对错,也喊冤:“可怜我那老伴啊,公理何在!”
“华大人,这事与我谢家何关?”谢荪问。
“谢家主稍安勿躁。”华肆接着对手下的人说:“来人,把人给我拉进来!”
门外三人被推搡着进来,两个是扬州城药材铺当家人,另一个是普通男人。
老人一见那男人就指着他说:“就是他,给我买的药!你为什么要害我们!”说着还想冲过去,被衙役拉着了。
端坐着的三人心慌了,其中谢大郎与中间两个当家人对视,两人皆是无奈地摇摇头。
“谢家主可认得几人?”没待他回答,华肆又问:“谢家公子可认得几人?”
谢二郎急于撇清关系,大声说着:“不认识,我家又不做药材生意,怎会认得。”
华肆一笑:“正是如此,我才将三位请来。这两人居然说他们所做之事都是谢家所指使,身为扬州知府,自然不能冤枉好人,谢家主,您说是吧?”
谢荪看着华肆,虽然仍是向以往一样奉承着他,但总觉得今日华肆有些不同,好像,好像自己是被玩弄的火锅上的蚂蚁。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逼着这两家药材铺当家人认罪的,可他断不能认,何况他还是非常信任两个儿子,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自然,我谢家行事向来磊落,不是哪家的狗急了都能上来咬一口的。”谢荪说。
华肆点头同意:“华某也认为如此,可两人还说了给老妪的药材是谢家给的,如谢二公子所说,谢家又不做药材生意,哪里来的药材,我本是不信,可您也看到了,外头这么多百姓看着,华某自然要为谢家平反。我已派了人搜查,相信不久后就能还谢家清白。”
三人脸色各异,敢情把他们都叫来府衙是行调虎离山之计?
随后谢大郎给了谢荪个安心的眼神。
那掺了料的药材确实是谢家给的,可谢大郎与二郎还不会傻到把这些东西放在自家,徒招祸端。
可谢荪却不能白吃这个亏,一脸怒气:“华大人好大的官威,说搜就搜,若是谢家丢了什么东西,华大人可赔得起!”
华肆拿起跟前的茶盅喝了口茶水,“谢家上下那么多人看着,想来也不会丢什么东西,何况如果谢家没那药材,搜查应当很快就结束了,谢家主不必担心。”
谢荪哪里是担心那破药材啊,心里只希望他们只是专心查药,不会注意其他。
不过心里也算安定,那些东西藏得够深,应该不会被找到。
堂上有一瞬间的安静,华肆只顾着喝茶,根本不理会台下焦灼的众人。
很快,华肆手下的人回来了,把查到的东西放在案前。
谢荪见了,眼睛一闭,就要往后倒,还好被谢大郎扶住,“爹,你怎么了?”
完了啊!
谢家完了!
谢荪心如死灰,颤颤看向华肆。
现在他只希望华肆能像以往一样懂事。
可华肆看完,大怒道:“谢家居然勾结盐城盐户,以次盐充好盐,运向各地!谢荪,谁给你的胆子!”
几张信纸以及两本账簿散落,掉在地上。
除了谢家三人,场上无人不震惊。
这可比药材一案严重多了。
谢荪强自镇定:“华大人,谢某不知你在说什么,什么盐不盐的,盐运一事向来是盐运司在管,与我谢家何关。别不是您栽赃陷害要还我谢家吧。”
“华肆,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再说这些话!”谢二郎威胁道。
“来人!把三个人捆了,此事一定要彻底调查!”
谢大郎谢二郎激动起身,“华肆!你敢!你就不怕陈掌司问罪吗?!”
外头百姓不知道什么情况,只看着里面剑拔弩张,似是要打起来。
不知谁喊了声:“陈掌司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陈掌司带着十几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走进公堂。
早些时候吴娘子见状不对,就急急唤了人去寻陈掌司,事关重要,陈掌司也不敢怠慢。
“华大人这是何意,既然事关盐运,那此事就应该叫给盐运司来处理,华大人此举逾矩了吧。”陈掌司沉声。
华肆坐在案前浅浅一笑,“陈掌司来得倒是快。”
“来人,给我把谢家人带走,这事我亲自审问。”陈掌司带着的人就要上前,欲要带走谢家父子。
而不知从哪里来的官兵,把陈掌司等人也围住了,一个人都动弹不得。
“华肆,你胆子越发大了!”
华肆扬了扬手里刚搜出来的东西,“陈掌司,华某本想查清了谢家再处理盐运司,不过既然您亲自上门来了,那便一起押下去吧。”
陈掌司没料到华肆竟然这样嚣张,在几个官兵手里挣扎着,“华肆,你我同级,你有什么权力关押我!你可知这样做有何后果?”
华肆装着一阵惊慌,让手下人把一封文书在他眼前展开。
陈掌司看清文书上的字,脸刷地白了。
“宋景?特使?”
宋景从堂后悠悠走出来,手执折扇,眼神凌厉看向堂下人。
谢家大郎不知文书上写了什么,指着宋景说道:“好啊卫诩,你竟这般厉害,竟然勾结了扬州知府。”
宋景没有答他,走到陈掌司跟前,“陈掌司,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啊。”
陈掌司已从慌张中恢复过来,也不挣扎了,看着宋景冷笑,“好本事,宋大人好本事,把扬州城玩弄于股掌,可你们莫不是忘了,这扬州城的主人是谁?”
“是谁?是你吗?还是李城尉?”宋景装作不解,转而又道:“噢对了,陈掌司怕是还不知道吧,李城尉昨日已经卸了职,如今正在牢里待着呢,他手底下的几千护城兵倒是好好的,只是怕是不能听你们使唤了。”
陈掌司如遭雷击,如果眼前那人真是京城派来查案的特使,那李城尉确实是他的后路,可如今……
不对,他还有人,京城还有人。
陈掌司再次狠戾出声:“宋景,抓了我,你也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