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做不成君子, 倒不如做一头邪魔更自在。”

  花无虞偏头耸耸肩,“我现在,干脆跟你透个老底。”

  “我是唯利是图的玄机阁主, 是杀人如麻的秋水魔头, 平生最懂得趋利避害。怎么到你眼里, 就和君子扯上了干系?”

  说这些话的时候,花无虞眼里有光, 眉宇舒展。只要有了沈喑的认同, 全世界的背叛都变得无足轻重。

  沈喑明明对世事知之无多, 凭什么就信他?花无虞甚至心生惶恐。

  花无虞给的丹药效果极好, 段嚣缓缓睁开眼睛, 起身调息。

  见段嚣转醒,花无虞默不作声。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有勇气, 把自己从宿命中背负而来的诅咒,说给沈喑听。

  平生无所求, 他所想的,只不过是能有个人, 愿意听他说,不笑他荒谬, 愿意信他的话。

  他一个人背负这没来由的一切,属实累得很。

  段嚣调息片刻, 便觉得马车里静得发闷,他记得自己昏昏沉沉的时候, 花魔头一直在絮絮叨叨,为何突然闭嘴了?

  “怎么,有什么话只准我家师兄听, 我却听不得?”段嚣刚转醒,声音还有些沙哑,“我也很想知道,当年传灯一门,究竟为何销声匿迹。”

  花无虞眉头拧起,他很明显地紧张了一下。

  “传灯。”

  “十九年来,十九年以来再无人提及。”

  花无虞叹了口气,“你怎么知道?”

  段嚣笑了笑,“你果然是。”

  段嚣摸走花无虞袖中的双刀,花无虞手腕僵了一下,却也没阻止。段嚣有些意外,贴身的兵器就这么轻松地被他摸走?他抬头看了一眼花无虞脸上的表情,打趣道:

  “这么乖?”

  沈喑看热闹都看噎了,几乎没眼去看花兄的脸色。真不知道他家这位清冷师弟到底跟谁学坏了,怎么越来越欠儿呢。

  花无虞袖中的掌风差点收不住,但是抬眼看见段嚣白得跟纸一般的脸色,硬生生收了回来。平生不易遇情敌,打不得骂不得就算了,还得捧手心上悉心照料。真气在进出间一滞,花无虞直接心梗。

  沈喑确定自己没看花眼,段嚣居然瞟了花无虞一眼,笑着“哼”了一声。

  沈喑恨不能揉揉眼睛,竟然有些……傲娇?真是见了他姥姥的鬼。

  这眉来眼去的,花无虞算是看明白了,段嚣故意的,就为了气他。啧啧,果然,病娇男主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情敌。

  但是没办法,怎么都是段嚣赢,花无虞确实被他气得牙根痒痒却没办法。

  “哼!”

  花无虞学着段嚣的样子,确实重重地“哼”了一声,好不尴尬。

  额……沈喑扶额。

  段嚣得了便宜,心情不错,便不理会他,专心打量着手里从花无虞哪儿抢来的双刃。

  “师父闲暇时,曾与我讲过一些传灯往事。”

  段嚣轻飘飘一句话,将那些笑闹都拂散了,花无虞心头拧起,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你的师承?”

  “扶风,剑临前辈。”

  “这么多年过去,想不到,剑临前辈尚在人世。原来是去了折花山庄,难怪,他也音讯全无。”花无虞深吸一口气,“先师,与剑临前辈是至交好友。”

  “剑临前辈尚在人世,先师泉下有知,就能少几分愧疚了吧。”

  段嚣端起花无虞的刀,举至眉间,刃上寒光映出他的眼睛,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刃的,病恹恹。

  他忽然发难,将刀刃推向花无虞,花无虞内息流畅,稳稳接下这一招。

  “传灯的冰刃,传灯的功法,你一样没落地捡起来了。”段嚣有点郑重地看着他,“你……”

  “是,我全捡起来了,已臻大成,没有掉了师门的面子。”

  花无虞打断了段嚣,像是接上他的话,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师门哪儿还有什么面子啊,除了师承剑临前辈的段嚣,江湖还有几人认得传灯功法。

  扶风,传灯,好像已经成了百代云烟。

  一点寒月,落雪无声,这传灯功法重现江湖,更多时候,却是以秋水魔功名声大噪的。

  沈喑再次看向花无虞的时候,那些凄惘神色都不见了,还是原先那副轻狂模样。

  “不就是个诅咒吗,凭什么为了一个本不该有的誓言,传灯子弟便世代不得修行。”花无虞偏头看向沈喑,“哪怕,永世为魔,我也得先过好眼前这一世,你说呢?”

  “要我说,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永世,蹉跎了真真正正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可太亏了。”

  段嚣非得插个嘴:“你倒是明白。”

  段嚣好像还想说什么,最终却也没说。末了,只是抬手拍了拍花无虞的肩膀。

  若不是花无虞看向沈喑的眼神实在让他刺挠,他或许能和花无虞成为很好的朋友。

  往事就这样被轻轻揭过,风雪依旧裹挟着马车,一路向西。走了好几天,窗外的景色还是一成不变,要不是带的食物减少过,让人觉得时间恍若静止了。

  他们一路上倒也安静,偶尔会有一搭没一搭得讲讲话。

  比如花无虞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沈喑,我看,那个道长不是什么好人,你可别信他的话。”

  “沈喑,我觉得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沈喑,你冷不冷,用不用我在添把火?”

  ……

  段嚣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要不是花无虞算自己半个救命恩人,段嚣真的忍不住把他扔下马车。

  但是沈喑为段嚣的病情忧心,兴致缺缺,心情总也不见好,也不怎么爱搭理他,花无虞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交代什么后事一样。

  那诅咒到底是什么,其实花无虞一直也没明说。永世为魔,可世间有几人说得明白,什么是人,什么是魔?段嚣琢磨不明白,反正花无虞没什么恶意,便也由着他了。

  魔是久住人心的鬼魅。

  又走了一段路,花无虞跟他们告别了。怪不得,他近来一天比一天话多,好像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讲完。

  花无虞看向有些疑惑的沈喑:“真当我是陪那小子找药的免费苦役了?我可没那么闲。”

  他将一个圆肚的瓷瓶扔给沈喑,“这药省着点吃,这回再吃完,可就真没有了。”

  “多少都是定数,没有的东西,就算我把玄机阁卖了也换不来。”他轻飘飘跳下车,“就同你们走到这里吧,后面的路你们两个走,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他的在雪中渐渐淡去身影,传来一声叹谓:“我倒要看看,西岭几世的落雪,堆起了个什么样的神明。高高在上,玩弄苍生,可笑。”

  西岭的雪下的太久了,那片白色的苍茫直让人觉得眼睛疼。不需要有人赶车,马儿自顾自前行。

  沈喑叹了口气,段嚣挑眉看向他,语气酸酸的,“怎么,舍不得?”

  沈喑摇摇头,“大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吧。”

  段嚣握住沈喑的手,目光灼灼地看向沈喑的眸子,“不管我的去处是什么,有你陪我走到底,我很满足。”

  段嚣许久没有这样仔细地瞧过沈喑,那人弯弯的眉峰落在他眼里,温柔得像一片雪花落入手心。

  他一手握住沈喑左手的手腕,一手将他的鬓发轻轻撩到耳后,几根如玉的手指依次落在他的侧脸,用指尖描绘挚爱之人的轮廓。

  段嚣的面容亦落在沈喑眼里,少年英气全然长开,和第一次相见的一瞥比起来,侵略性更强了。

  段嚣发现沈喑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影子,故意抬手,用指腹拨动沈喑纤长的睫毛,看着沈喑眼中自己的倒影微微颤动,真实而鲜活。

  手腕处,段嚣的手心温度极低,沈喑却莫名燥热。眉间有一丝痒,沈喑喉结滚动。

  段嚣像是捕捉到什么有趣的东西,五指抚向沈喑的喉结,沈喑向后微微仰头,像是要躲,却让纤长的脖颈更加一览无余。

  段嚣怎会让他躲掉,顺势将那白皙的脖颈一把握住,沈喑的喉结轻轻颤动,握在手里有种说不出的脆弱。

  段嚣五指冰凉,沈喑的呼吸明显变重。

  段嚣倏地松开他,侧身将他圈在双臂之间,俯身以极快地速度在那喉结上落下一吻,甚至轻轻咬了一下,留下一点红痕。

  段嚣的手从手腕攀上手心,将沈喑压住。沈喑用力克制凌乱的呼吸,但手心汗津津的热度,已然瞒不过段嚣。

  “师兄,你不对劲。”

  段嚣附在沈喑的耳侧,又故意张嘴扫过沈喑的耳尖。

  中过蛊毒,残毒未清,沈喑的身子比先前敏感得多。他的眼尾染上三分水色,段嚣看着他,叹了口气,“明明什么还没做呢,怎么就像被欺负得厉害一样?”说着,段嚣便慢慢欺负起他。

  马车偶然压过一粒石子,猛地颠簸一下,沈喑几乎被撞得全身一颤,倏得被填满,他忍不住一口咬上段嚣的肩头,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

  段嚣与沈喑皆是红了眼眶,哪怕此刻便葬身极乐。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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