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44
少年见状,笑道:“我叫尽尘缘,不是这里的人。如你所见,我是被人带进来,当做滋养绯色桫椤的工具。在你之前,我还遇到了二十几名和你一样想救我的人,但他们在成功之前,就尽数死于那群杀手之手。”
交待的这么清楚爽快?
苏意当然不会被他简单搪塞过去:“难道你没有像刚才对我那样,给救你的人灌注力量吗?”
“来不及啊。”尽尘缘扬了扬嘴角,有气无力:“他们的武器没有你的剑那么锋利,往往才艰难地砍断一根束缚我的纹路,就被赶来的杀手杀了。”
苏意半信半疑,又问:“你有这么强的力量,还无法自救?”
“那不是我的力量,是我师父留给我的保命符。可惜我没有灵力去催动,只能守着它们任人宰割。”
尽尘缘有问必答,配合得不得了,但眼中却没有一丝求生欲或劫后余生的喜悦。
苏意并未关注他的情绪,只顺着他的话回想了一下那股能释放青色焰火的力量,突然莫名觉得很眼熟。
“诶?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有人用这种力量?”苏意喃喃道。
尽尘缘眼神微变,张口欲言,可还没等他询问,苏意便握拳一捶掌心,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掉进这里之前,那个和我爹亲打架的人用的就是这种力量!他好像是天机门的前任盟主……叫什么来着?”
苏意的脑袋断路了一瞬间。
“苍天阙。”
旁边有个声音提醒。
“诶对对对!我听师兄说他姓苍,应该就是这个名字!”苏意忙不迭点头,点完才后知后觉地看向尽尘缘,愣愣地问:“呃……他是你师父?”
尽尘缘点了点头,唇角微扬,却笑得一点也不开心。
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苏意一个滑步蹿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眼巴巴地问:“朋友,你师父既然给了你这么厉害的保命符,那他应该也有给你传讯仪之类的法器吧?你能不能想办法联系上他?”
“呃……”尽尘缘瞥了他的手一眼。
苏意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见自己的手不知怎么变得脏兮兮的,把灰尘都弄到人家手上去了,连忙把手缩回,然后用干净的衣角给他擦了擦。
他瞪圆了眼一脸期待的模样像只扒着石盘讨吃食的猫儿,很是讨喜,是那种看了就令人心情愉悦的讨喜。
尽尘缘即便再不高兴,这会儿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想了想,从颈上解下一条缀着几只银铃的链子。
“我师父说,无论我在什么地方,都能通过这个东西联络上他。”尽尘缘的语气飘忽得好似一阵轻烟,风一吹就要散去,“但我没有灵力,一直无法使用,只能劳烦你试试还有没有效了。”
“哦哦,好。”
苏意接过链子之时,终于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嗯……你是不舒服吗?还是在担心什么?”
难不成这里还有别的危险,或者那帮杀手还会卷土重来?
苏意有点麻。
迎上他既担忧又无措的目光,尽尘缘笑着摇摇头,用极疲惫的声音说:“只是刚刚脱身,脱力而已。这串铃铛注入灵力便能连接到师父手中的另一串,十五年了,希望他还没有丢掉。”
见他不愿意说,苏意也不好追问,拿起铃铛轻轻甩了甩,铃铛晃动,却没有发出声响。
不会响的铃铛?给宠物带的吗?
苏意脑子里闪过一个无稽的想法,没有深思,运起体内仅存的灵力注入铃铛。
铃铛微微亮起,彼此碰撞间,虽然无声,却撞出了道道音波。
尽尘缘看着他动作,表情冷淡又疲倦。
……
天机门主峰峰顶。
山风凛冽,吹得苍天阙衣袖鼓动,猎猎作响。
他临渊而立,相较于崖下无边的云海,身形单薄的他如同一个渺小的黑点,却又莫名扎眼得很。
苏衷去翻阅古籍寻找其他进入天仙秘境的方法,苏凭易则来到山上,看着苍天阙的背影沉默不语。
良久,苍天阙像才发现苏凭易的到来,转身面朝他的方向。疾风掀开他的衣襟,带出了一串银铃,铃铛虽随风摇晃,却并未发出应有的声响。
看见那串熟悉的铃铛,苏凭易张口欲言,却被他冷冷打断:“看见围住天仙山的那群修士了吗?”
苏凭易眸光一暗:“他们是皇族亲卫,但不知听从哪一位的指示。”
“这不重要。”苍天阙蔚蓝的眼冷得像两块倒映天空的寒冰,“重要的是他们此时出现在此地的目的。”
“我不关注皇族的算计。”苏凭易背过身,不接话茬,“我只想救出我儿。”
苍天阙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你知道为什么我到现在都没能进入秘境,找到他吗?”
苏凭易垂下眼帘:“因为他是妖,又是自己跳入天仙秘境的诛邪禁制,就算你进去也只能找到一具空壳。”
“不。”
出乎意料的,苍天阙摇了摇头,下一秒便语出惊人:“因为十五年前的大战结束之后,天仙秘境就落入了太玄王朝掌控,对外的说法是失去了开启秘境的方法,实际上有人在利用这个秘境做别的事。而这件事,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甚至不能被人发现。”
苏凭易诧异地回过头去,眼神明灭,几度变化,良久才恢复平静:“连你这位人族大军的军师也不行?”
“你这位领袖不是也被阻拦在外?”苍天阙讽刺地回道,“你的儿子掉进那里,很可能会发现什么,只怕也是九死一生。”
“呃……”苏凭易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锐利无匹,语气淡而坚定:
“如果我儿出事,我要太玄王朝十三支血脉所有成员,全部陪葬!”
崖下云海陡然开始剧烈翻腾,如同烧沸的水,被暴怒的建议搅得翻覆不止。
对于他石破天惊的狠厉宣言,苍天阙没有任何多余情绪,摊开手,望着掌心一道伤疤定定道:“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今年正好是大战过后第十五年,差不多了。”
“什么意思?”
苏凭易闻言一怔,怒火消退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与不安。
他正询问之际,却见苍天阙的冷漠表情忽然裂开,惊愕又恍惚地看向胸前的铃铛。
与此同时,那串铃铛亮起青色的光,光芒划过半空,构筑成一面传讯水镜,镜中映出了两道身影。
“喂喂!能听到……哦不,能看到我们吗?”
苏意顶着脏兮兮的小脸入境,冲镜子另一端的人挥了挥手。他的肩上枕着刚认识的尽尘缘,后者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他开口也缓缓掀开眼帘。
看见儿子,苏凭易一个滑步挤开了震惊到失神的苍天阙,着急地道:“意儿,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有没有受伤?遇到了什么危险?你……”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同时不断地以眼神打量苏意的状况,直到余光瞥到苏意肩头,才看见水镜里另一个人。
那个人和苏意一样,都对他的紧张失态而感到无奈和好笑,脸上还露出了戏谑的浅笑。
苏凭易的问询因此戛然而止,陷入和苍天阙相似的惊异。
“尘缘……”
苏凭易张了张嘴,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基本上苏凭易是怎么挤开苍天阙的,他就被苍天阙怎么撞开。
然后苏意和苏凭易便被迫坐在贵宾席看到了苍天阙的川剧变脸全过程。
震惊——狂喜——笑——笑着落泪。
——再到最后的暴风哭泣。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