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春雨150
“奴婢哪里欺负过别人!”
田管事笑道:“你之前不是还欺负过傻子么,这么快忘了?”
姜姜恼羞成怒,辩解道:“奴婢没有。”
“是是是,千万别再欺负人了。”田管事对十几岁的小辈,多少有些宽容。
扶青被姜姜带到一间放杂物的耳房里,而后又把月书之前睡的床扛过来。
她问了扶青的名字,见人瘦得前胸贴后背了,从厨房偷拿了几个大馒头给她。
两个人在耳房里说话时,田管事在那头已经吩咐小厮收拾行李衣物了,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意思。
此番离京,他打算带走东菱与秋泷,而瘸腿的老门房前些日子染风寒,药石无医死了,如此一来,院子里便只有姜姜、扶青两人。照姜姜这般体格,想来不易受人欺负,如今有人陪伴,更不算孤单。田管事心下打定主意,最后才说给这个憨傻丫鬟听。
天色渐渐暗沉,换了身青灰色长衫的少年人背着包裹走出厢房,早早听到姜姜痛苦的哀嚎声,他抬眼一瞧,珠圆玉润的胖丫鬟抱着师父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叫叫叫,哭丧啊!”
姜姜哭:“我也要走。”
田管事挥袖道:“聚散有别,盘缠有限,说什么也不能带上你,若不然咱们还没到地就饿死了。”
李休宁站在门口,稍等片刻,秋泷牵来了马。
他见东菱默默不语,大抵猜出一二分心思,临走时,将近来雕的一匣子玉石并一把钥匙留下。
还穿着冬衣的东菱僵住,分外疑惑,不由问道:“小李相公给我这些做什么?”
微微笑着的少年将他推到门内,转身慢慢道:“你也留下来。”
东菱看向马上的老人,却见老人垂眼看着牵马的李休宁。
田管事失望道:“你心里怎么如此倔?”
李休宁摇头:“心中甘之如饴,师父不会懂的。”
啪——
一巴掌拍到她脑袋上,田管事气急败坏道:“狗屁的甘之如饴!少年人整日为情情爱爱所困扰,能有什么出息。”
李休宁笑道:“有了出息,就没有情情爱爱了,没有爱,我要什么出息。”
“你、你……”田管事想到他少时的经历,不忍心再骂他,自顾自生气,又将他爹娘老子在心里翻来覆去骂。
师徒二人骑马过城墙,城外远山如黛,夜幕下骨脊孤傲,春夜中已有朦朦的草木香。
马上的少年拉着马缰,从精魄山前不远处经过,留下一壶酒。
——
白驹过隙,田间地头的歌谣从惊蛰芦林闻雷报唱到谷雨嫩茶翡翠连,青都的面馆开了近有一年,盈收渐渐可喜。
苟非身量又长高了,与从前的瘦猴样比,简直判若两人。柳婆婆因着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便开始教小凤仙怎么煮面。马家人时常进城看她,见小凤仙学了一门手艺,每月也有月钱,放下心来。
这日闲暇时分,小凤仙跟着苟非摘青梅酿酒。浓眉大眼的小鬼头爬到树上摇摇摇,树底下就在哗啦啦掉梅子。
梅子青青,不久便是梅雨,柳婆婆正在院子里抢着把衣裳被褥摊开来晒,而苟非望着小凤仙手忙脚乱的样子,嘿嘿笑了几声。
“你怎么这么坏,好多掉在地上砸到石头都烂了皮!”
“一树的果子,坏那么一点又怎么了,咱们如今阔了,别扣扣搜搜的。”
“有钱了也不行。”
小凤仙用竹竿戳了戳他:“你下来。”
“你上来呗。”
小凤仙恼道:“你怎么总跟我反着来,没意思的紧,快下来帮我!”
苟非偏就坐在树杈上,透过叶间缝隙,他见树下的女孩是真气了,这才慌慌抱着树干往下滑。
“我下来了下来了,你别走。”
小凤仙掀开帘笼,坐在柜台前看账本,把他的话都当耳旁风。苟非蹲在小马扎上拍苍蝇,笑着道:“你是小掌柜还是我是小掌柜?你能在这儿多亏了我,怎么还摆脸……呜!”
一账本砸了过来,热红了脸的女孩拍案道:“你少胡说,是月姐姐这里本来就要人,你出了什么力?还是我自己找来的。”
“是,你说的对。”
苟非脸贴着桌子,坏笑道:“不过月姐姐已经很久没来了,俗话说得好,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告诉你,现在就我一个掌柜,你要是还敢拿账本砸我,我就让你去厨房劈柴。”
“这店不是你的,别拿鸡毛掸子当令箭!”
“嗯嗯嗯,可是月姐姐很久没来了,再不来,这店兴许真就是我的了。”苟非忽而唏嘘了声,眼睛觑着门外的日光,好奇道,“你说我姐姐现在在哪儿?又在做什么?”
小凤仙:“不知道。”
“我猜她现在肯定在睡觉。”小鬼头直起身,畅想道,“我卿哥肯定跟她成亲了,两个人现在说不准已经抱了个大胖小子,一家和和美美呢。”
低头写字的女孩翻了个白眼:“你做梦罢。”
苟非哼笑了声:“这你就不懂了,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话音落下,一块墨扑面砸来。
……
午后日光泛黄,江南之地绿意如翡,一卷绿水青山水墨图铺陈到底,尽头便是漠北的黄沙。
古来征战之地,莫属凉州,有诗曰: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琵琶一曲肠肝断。如今正值夏初之际,不久前一场飞雪,祁连山下牧草返青,牛羊群中,但闻一曲怨杨柳。
不远处坐落着一座小城,其旧名鸾鸟县,今为永昌卫,周围七里百十步,墙高三丈余,城宽二丈末,城中一十六座巡捕楼,五千六百余兵士长年驻扎于此。今岁来了些新兵,小小一座城,黄沙中似又多添了一抹生机。
傍晚,斥候骑马从城外归来,操练的新兵亦从靶场上收拾回营,在宵禁之前,难得的空余时间里,城内酒馆十分热闹。
穿着裲裆的几个兵油子鼓动新兵喝酒,嚷嚷着没事,但一看卫所的小旗官过来了,立马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
军中有禁酒令,但凡捉到私下饮酒之人,赏二十军棍。
酒馆里其余人乐得看热闹,躲在酒馆柜台后的老板娘亦不例外。
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头上绑着白布巾,她在凉州这些日子饮够了风沙,为了掩人耳目,又乔装打扮了一番,现如今看脸色发黄,有几分不足之状,半边脸上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暗青胎记。
但尽管如此,军营里的那些大老粗还是荤素不忌,一喝酒必要说些下.流话。
月书早先忍耐,但见人是蹬鼻子上脸了,索性放开了对自己的口德的要求,以至于现在说话不带点三字经都不习惯。
她见人偷跑时顺走她一壶酒,等小旗官一到,忿忿不平拍桌骂道:“他x的,这几个兵又白.嫖,奴家小本生意难做,还有没有王法了。”
骂完她就捂脸:“呜呜呜呜。”
果不其然,那小旗官朝她走来,只是身前有人先一步吼道:
“丑八怪闭嘴。”
“……”
作者有话说:
凉州七里十万家,胡人半解弹琵琶,琵琶一曲肠肝断。——岑参《凉州馆中与诸判官夜集》
第84章 春雨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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